丁寶根 許一涌 彭永樟
摘 要:通信產業被認為是可能引領全球第四次工業革命的重要領域,也是中國政府積極鼓勵和支持的戰略性新興產業之一。伴隨著中國境外投資熱潮,中國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發展迅速,正成為中國境外投資的主力軍之一。文章闡述了新一輪“逆全球化”的表現及根源,介紹了中國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現狀,深入分析了“逆全球化”背景下中國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存在的主要風險和挑戰,并據此提出了相應的對策,以促進中國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的健康發展。
關鍵詞:逆全球化;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風險
目前,中國企業境外直接投資蓬勃發展,投資流量已持續多年保持全球前三位。伴隨中國境外投資熱潮,中國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也快速發展,所涉領域包括通信運營、互聯網服務、通信設備制造、光纖光纜制造等,區域范圍已擴展至全球170多個國家和地區。但2008年金融危機后,特別是2016年至今,逆全球化思潮愈演愈烈,中國企業境外投資流量連續下滑,已由2016的1961.5億美元降至2018年的1298.3億美元;與此同時,中國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面臨諸多風險,包括發達國家安全審查日益嚴苛、東道國政治風險呈現上升趨勢以及投資者和東道國爭端解決機制不健全等。據此,應采取怎樣的應對策略,降低或化解風險,對促進中國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的健康發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一)新一輪“逆全球化”的表現
“逆全球化”是一種重新賦權于地方或國家層面的思潮,即與全球化進程背道而馳,主要表現為經濟方面的“逆全球化”和政治意義上的“逆全球化”。新一輪“逆全球化”在經濟上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①全球貿易增速持續低迷。根據IMF相關統計數據顯示,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全球貿易增速持續低于世界產出增速;2008年至2018年世界產出年均增速約為3.5%,而這期間世界商品貿易增速僅為2.5%,全球貿易增速遠落后于世界產出增速。②國際跨境資本流動激烈下降。據IMF相關統計數據顯示,2007年全球跨境資本流動約12.4萬億美元,達當年全球GDP的12%;此后,國際跨境資本激烈下降,到2017年已跌至5.9萬億美元,約占全球GDP的7%。③全球直接投資連續下滑。據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UNCTAD)(2019)報告,2018年全球直接投資(FDI)總額下跌了19%,即從2017年的1.47萬億美元下滑至2018年的1.2萬億美元左右,這也是全球直接投資連續第三年下滑,跌回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的最低水平。
與經濟上的“逆全球化”相呼應的是政治意義上的“逆全球化”,主要體現為民粹主義復興和孤立主義盛行。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全球經濟復蘇緩慢,且經濟動蕩不安,引發了一系列的政治和社會問題。一些主要發達國家的右翼民粹主義傾向嚴重,主張“買本國貨”、“雇傭國內工人”、“拿回工作”和“守衛國界”等“逆全球化”的本土保護主義。此外,在難民危機、恐怖主義、霸權衰落和新興國家崛起等各種因素的觸動下,歐美等主要發達國家掀起了新一輪的孤立主義浪潮,即成為政治上“逆全球化”的重要表現。
(二)新一輪“逆全球化”的根源
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世界經濟發展呈現諸多不穩定因素,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經濟步入持續低迷狀態,引發了對20世紀80年代以來新自由主義政策的反思。新一輪“逆全球化”已不是某單一問題或現象,貿易保護主義抬頭以及民粹主義復興都僅是其中一側面,從根本上講,每一個側面都呈現出新自由主義經濟失衡所誘發的嚴重危機。一方面,新自由主義經濟追求“效率”的過程中有失“公平”,加劇了社會結構性危機,此危機擴散至全球,致使不滿新自由主義經濟轉變為反對全球化,從而引發新一輪“逆全球化”問題;另一方面,新自由主義所推進的全球化一定程度上實現了全球資源優化配置和經濟總體發展,但卻持續加劇了資本主義國家內部的貧富差距,這成為一些發達國家公然推行“逆全球化”政策的重要原因;此外,歐美國家試圖通過本土主義和排外主義來強化民族和種族認同,趨向于認同民族性、本土化以及保守的決策,惶恐、怨憤移民所帶來的外來文化及價值觀念,從而進一步助推了新一輪“逆全球化”。
(一)電信運營企業境外投資能力增強
中國移動、中國電信和中國聯通等通信運營企業積極構建支持國際化業務發展的信息、通訊和技術等基礎設施,其與全球110多家通信運營商建立了互聯。截止2017年,中國移動海外網絡建設投資累計達56億港元,海外建有34個POP,設有分支機構達21個,業務范圍覆蓋32個國家和地區;中國電信已與14個中國周邊國家和地區建有陸纜直聯,共建設有53個跨境陸纜系統,并在一帶一路的重點區域擁有39條國際海纜資源和參與建設了11條海纜;中國聯通海外直接投資業務收入達72.2億元,境外自有POP數量49個和VPOP數量73個,連接東亞、東南亞、北美、歐洲等70多個國家和地區。
(二)互聯網企業境外投資取得積極成效
隨著中國互聯網的快速發展,一些資金、技術等實力雄厚的大型互利網企業正成為中國通信行業“走出去”的重要生力軍。近年來,騰訊、阿里巴巴、百度等知名互聯網企業紛紛走出國門,增加海外直接投資,積極拓展海外市場,業務范圍已擴展至全球。騰訊在美國等國家和地區積極推廣微信產品;百度在日本等國家和地區積極推動搜索引擎產品國際化;阿里巴巴在全球范圍內推動全球電子商務平臺(EWTP)的實現,以支持全球80%以上的中小企業進入國際市場,促進普惠貿易發展。
(三)電信設備制造企業境外投資成績顯著
作為全球領先的中國通信設備制造商,華為、中興在全球范圍內廣泛參與信息基礎設施建設,其IT設備、通信設備、智能終端以及解決方案已在全球170多個國家和地區被應用,海外收入比重超50%。目前,華為公司是全球最大的通信設備制造企業,在全球設有16個研發中心,其手機品牌占全球的市場份額已超過蘋果公司;中興通訊已在法國、美國、印度、瑞典和日本等設有20個全球研發中心;中國惠天信息產業在境外設有10余家機構,其國際工程承包項目和相關業務遍布歐洲、東南亞、非洲等40多個國家和地區。
(四)光纖光纜制造企業境外投資發展強勁
隨著國際市場需求的拉動以及“一帶一路”的推動,越來越多的光纖光纜制造企業正大力實施“走出去”戰略。目前,長飛、亨通、中天、峰火、富通已成為中國光纖光纜制造境外投資的主力軍。長飛于2016年成立了非洲公司,接著2017年投資3600萬美元成立了印尼光通信公司;中天科技2017年投資印尼工廠4000萬美元、投資摩洛哥工廠2200萬美元、增資印度工廠8000萬美元用于光纖光纜的制造;富通集團在東南亞、非洲、中亞和歐美等地區直接投資額已超過1億美元;亨通在東南亞、南亞、南非、南美和歐洲等國家和地區設有6個海外研發基地,在全球34個國家和地區設有營銷技術服務公司。
(一)發達國家投資安全審查日益嚴苛
近幾年,中國通信企業對發達國家的直接投資規模持續增長,這一趨勢引起了一些發達國家的懷疑和猜忌。美國亞洲研究局專家Nadege Rolland認為,中國通信企業大規模對外直接投的行為,不僅是個經濟計劃,更是個政治計劃,且十分具有戰略性。白宮前首席戰略顧問Steve Bannon認為,應減少外國直接投資涉入美國的通信行業,并擴大和加強美國外資投資委員會對通信行業外資的審查力度。受此懷疑和猜忌的影響,中資支持的坎寧布里奇資本公司收購美國萊迪思半導體的計劃被特朗普叫停。特朗普認為,此項收購計劃可能得到了中國政府的支持,涉嫌向外國投資者轉移知識產權,嚴重威脅到美國國家安全。2018年初,華為已初步和美國通信運營商AT&T達成投資合作協議,但美國外資投資委員仍以國家安全為由否決了此項投資合作。因美國民眾大多數通過電信運營商購買手機,若無法與美國通信運營商建立合作關系,華為將失去開拓美國市場的機會。2018年以來,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等諸多發達國家以網絡安全為由抵制華為的5G投資。此外,美國還通過立法手段擴大和加強對中資通信企業的審查。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正制定一項計劃,旨在阻斷中國通訊設備被安裝到美國數據網絡中;按該計劃中的相關新條例規定,美國通信運營商不能購買“對美國通信網絡的完整性可能構成國家安全威脅的境外企業”的網絡硬件或服務。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亞、英國等發達國家也緊跟美國步伐,對通信領域的外資進行嚴格安全審查制度。據此,中國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面臨著日益嚴苛的投資安全審查風險。
(二)東道國政治風險呈現上升趨勢
所謂政治風險主要是指東道國國內政治環境或國際政治關系變化給外商投資帶來的經濟利益的波動或不確定性。在新一輪“逆全球化”背景下,國際直接投資的東道國風險呈現上升趨勢。MARSH發布的《2018年全球政治風險地圖》認為,全球范圍內的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政治風險呈現出不同程度的上升,由此導致全球貿易保護主義升級的風險。例如,北美地區,自2017年特朗普上臺以來,美國對華政策強硬,中美貿易投資摩擦持續升級,中美關系不斷惡化;拉丁美洲地區,委內瑞拉國內局勢持續動蕩,且與美國關系集聚惡化;歐洲地區,英國的退歐成為該區域的主要政治風險,英國無協議退歐的可能性變大;非洲地區,肯尼亞、加蓬、科特迪瓦、剛果等國家和地區政治斗爭升溫、暴力事件頻發;中東地區,敘利亞、伊拉克等地區暴力沖突不斷,伊朗與美國關系持續惡化;亞太地區,朝美關系不確定性,中國南海和東海的領土爭議依然緊張;與此同時,中國通信企業在這些國家和地區有著大量的投資和業務,這些國家或區域政治風險的上升將損害中國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經濟利益,也將影響中國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的健康發展。
(三)投資者-東道國爭端解決機制不健全
在新一輪“逆全球化”背景下,全球投資者-東道國糾紛頻發,據聯合國貿易與發展委員會相關資料顯示,截止2017年年底,全球已知的投資者-東道國糾紛案件數量達855件,其中2017年全年新增65件,且涉及通信設備、軟件及服務領域的投資糾紛較多。目前,投資者-東道國爭端解決機制(ISDS)主要包括多邊ISDS、區域ISDS、雙邊ISDS,其具體運行平臺有ICSID、國際商會、UNCITRAL特設法庭、開羅國際商會仲裁區域中心、斯德哥爾摩商會仲裁院等。現行ISDS一定程度上對投資者-東道國爭端解決發揮了積極作用,但其內在的諸多問題逐漸顯現。比如,在東道國政策變動和體制變革的情況下,ISDS將投資者利益保護與東道國政府的合理應對、民眾的合理訴求對立起來,對投資者的利益訴求接受程度非常低;ISDS在自由裁量權、仲裁員資格、連貫性和透明度等方面存在問題,其合法性常遭到質疑;即使在ISDS仲裁下投資者訴訟可能取得勝利,但一些東道國因無法承受巨額經濟理賠而可能選擇退出ISDS平臺,仲裁結果的執行便成為空談。此外,截止2018年底,中國與全球110多個國家和地區簽訂了雙邊投資協定,但70多個投資協定已不能適應當前投資糾紛解決的需要。由此,投資者-東道國爭端解決機制的不健全導致中國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風險增加。
(四)中國通信企業自身存在的局限性
近年來,中國通信企業在境外投資過程中累積了相當強的技術優勢和資本優勢,國際競爭力持續提高。但與歐美日等發達國家的通信企業相比,中國通信企業融入國際化進程的時間相對較短,其在境外直接投資時存在經驗單一、風險管理意識不足等局限性。其一,中國通信企業普遍缺乏對東道國經濟、政治、法律、文化、環境和安全等相關信息的全面了解,缺乏對境外投資合理分工和統籌協調,存在惡性競爭的問題;其二,中國通信企業面對東道國經濟政治社會等多方面風險時,更多關注經濟效益和短期收益,缺乏可持續和長遠的戰略目標;其三,中國通信企業是在穩定繁榮的國內環境中成長起來的,對境外復雜多變的經濟政治社會等風險認識不足或準備不夠充分,在境外拓展項目時缺乏詳盡的前期風險評估,在境外投資的過程中缺乏有效的風險管理預警機制及應對措施,當風險發生時缺乏預案,不能夠有效應對復雜多變的境外市場波動與境外政治經濟社會風險。
(一)積極應對外資安全審查
“逆全球化”背景下,歐美等發達國家對外資安全審查日益嚴苛,從而進一步加大了中國通信企業在這些國家的投資難度和投資風險。對此,可從以下幾個方面采取積極應對措施:一是加強對東道國投資安全審查相關政策和法案的評估與理解,確定出東道國外資安全審查涉及的敏感主體和產業清單,盡可能的繞開監管雷區,避免直接接觸東道國敏感產業核心部分,以減少境外投資阻力和風險;二是積極借鑒他國相關經驗,加強與東道國政府的雙邊投資談判,推動中國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本土化,達到雙贏效果,以應對境外投資安全審查“歧視性”待遇;三是應減少政府對通信企業的行政干預,對國企進行混合所有制改革,淡化政府色彩,更多采取中外合資或合作的形式開拓國際市場;四是主動開展公關,調動道東國社會關系資源,對東道國政府和媒體全方位公關,營造有利的公眾輿論氛圍。
(二)加強境外投資政治風險防范
“逆全球化”背景下,中國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所面臨的東道國政治風險呈現上升趨勢。對此,可從以下幾個方面采取有效防范措施:一是投資前中國通信企業應主動與東道國政府溝通和談判,并簽訂特許協定,同時辦理投資保險或投資擔保;二是投資后重托通信企業應采取相應的經營策略和戰略來適應東道國不斷變化的經濟政治社會環境,爭取在東道國金融市場上進行融資,雇傭更多的當地勞工,與所在國企業進行合作;三是政治風險發生后中國通信企業應積極提出索賠,運用行之有效的戰術進行合理談判,向母國、東道國或國際機構尋求法律保護。據此,通過以上措施,中國通信企業可有效防范或降低東道國政治風險。
(三)不斷完善現行投資爭端解決機制
投資者-東道國爭端解決機制(ISDS)是中國通信企業境外投資風險控制的重要保障或最后一道防線,而現行投資爭端解決機制存在諸多問題,亟待進一步完善。對此,可從以下幾方面采取有效措施:其一,中國應積極促成現行多邊投資爭端解決機制的改革,參與其中,制定新規則,使之適應當前全球政治經濟社會環境的變化,能更有效解決中國與“走出去”目標國家的投資爭端;其二,加快推進中國與境外投資目標國家雙邊投資解決機制的重新談判,爭取簽署特別投資保護協定,以保障境外中國通信企業的經濟利益;其三,積極推動區域性的獨立的國際仲裁機構,依據“一帶一路”沿線國際直接投資的現狀及特點,確定更加有效的投資爭端解決機制,以更好解決中國通信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投資糾紛問題。
(四)強化企業自身風險意識和管理能力
中國通信企業境外投資經驗單一、風險意識不強等局限性將導致風險發生概率的增加。對此,應不斷強化企業自身風險意識和管理能力,具體措施如下:一是中國通信企業必須強化境外直接投資的風險意識,重視對風險相關信息的采集與分析,鑒別和確定主要風險來源;二是采取不同的評估方法對中國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進行有效風險評估,為企業管理者提供決策依據;三是中國通信企業應改變管理理念,創新管理體系,建立一個信息通暢、效率第一、反應迅速的風險防范應急體系;此外,政府應對通信企業開展境外直接投資風險意識與風險管理的培訓,以提升中國通信企業境外直接投資的風險綜合管理應對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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