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輝瓊,呂久明,路建功
(中國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甘肅 蘭州 732750)
隨著航天制導控制、目標融合識別、智能處理和網絡信息等技術的迅猛發展,太空已成為各軍事大國競相角斗的重要領域[1]。為確保太空技術的領先優勢,美國已開展了多次太空作戰演習活動[2],不斷探索太空力量作戰運用和太空武器裝備發展途徑,驗證修訂太空作戰條令、政策、法規等,檢驗改進太空聯合作戰理論和太空系統、空地綜合系統的能力[3],演練太空力量的作戰應用和支援行動,孵化太空作戰新理念,確保美國國家安全和軍事斗爭的優勢地位。
自2001年以來,美國主要開展了“全球哨兵”、“太空旗”、“施里弗”太空作戰演習[4],不斷提升太空作戰指揮和太空武器裝備等的作戰性能和體系貢獻力,強化對抗環境下太空作戰實力,積極推動軍民商和盟友太空與賽博能力的聯合利用[5]。本文首先闡述了太空作戰演習要素,總結了美國近期太空作戰演習情況,提煉了歷次太空作戰演習的主要成果,以便為太空力量建設提供有益的參考,并為太空作戰演習的理性發展奠定基礎。
太空作戰實際上是為了爭奪太空的使用權和控制權而進行的戰爭[6-7]。在美國相關太空概念中,太空作戰常分為進入太空、控制太空和利用太空三種形式,其中控制太空主要包括:一是全面的監視太空環境和各國的太空活動;二是保護美國自己的太空設施不會遭到干擾或攻擊;三是不讓其他國家進入和使用太空;四是必要情況下阻止其他國家使用美國的太空設施;五是確保美國自己自由進入和使用太空。由此可見,太空霸權主義是其控制太空的要義和核心[8]。
太空作戰樣式包括太空防御作戰、太空支援作戰、太空格斗作戰和太空攻擊作戰等[9]。太空防御作戰主要是指利用各種衛星自身的技戰術、在軌衛星協同模式、地面空中力量,開展的己方太空目標免遭敵方干擾、破壞的作戰行動。太空支援作戰主要是指利用各種偵查衛星、干擾衛星、導航定位衛星、通信衛星等太空設施設備,支援地面和太空的作戰行動。太空格斗作戰主要是指針對太空目標的攻擊或防御作戰,利用各種類型的武器裝備或手段對太空目標實施攻擊與防御的作戰,以及在大氣層外攔截彈道導彈目標的作戰,太空作戰演習主要側重于模擬這種類型的作戰。太空攻擊作戰則主要是指利用部署在太空的天基激光武器、動能武器、粒子束武器、機械臂等,對太空、空中和地面的目標實施攻擊破壞的作戰行動,這將是未來更高級形式的太空作戰。其中,網絡信息力量是組織指揮和實施太空作戰的基礎,因此,美國目前更多的將太空戰和賽博戰結合在一起,進行聯合太空作戰戰略、戰役和戰術不同層面的演習。
太空作戰演習參加人員主要由現役軍人、退休將領、政府官員、太空問題專家、商業機構以及盟國的官員組成,通常采取兵棋推演、桌面戰爭博弈研討或部分實裝+推演的形式[10]。若采用完全實裝形式開展太空作戰演習,組織周期長、風險難以控制、代價難以承受,且容易招致國際輿論的質疑,即可能侵蝕太空環境和太空目標。
此外,太空作戰演習的想定為未來戰爭中的太空對抗,部分太空攻防手段還未物化成裝備。因此,太空作戰演習主要以戰略對手為假想敵開展各種太空對抗課題的兵棋推演和模擬仿真,難以采取實兵實裝演習的形式。
美國空軍通過開展太空作戰演習,檢驗太空力量的發展和作戰應用,具有很強的現實性和隱蔽性,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果[11],其主要意義有:
1)傳播了太空理念。由于參演機構的廣泛性,演習成為灌輸太空理念、達成太空共識的最佳平臺。
2)孵化了太空概念。演習一直強調太空對國家安全、軍事、經濟、外交等目標實現的重要性,2006年版《國家太空政策》首次從國家層面上強調制天權與制空權、制海權和制信息權同等重要。
3)指示了太空能力建設方向。陸續催生出了太空態勢感知、太空威懾戰略、光速交戰、作戰響應太空、太空彈性體系、臨近空間飛行器等一批太空作戰概念和太空作戰裝備與技術。
4)檢驗了美國太空作戰指揮體制和流程。自2001年開始太空作戰演習以來,美國先后頒布和修訂了《太空作戰條令》、《空軍太空對抗條令》、《聯合太空作戰條令》等,調整規范太空作戰部隊機構的角色與職能,優化太空作戰指揮與控制流程、程序、指令等,推動了太空力量與聯合作戰的深度融合。
總之,太空作戰演習,不僅是美國推動太空理論研究、保持太空優勢和進行太空備戰的重要舉措[11],更是以俄羅斯和中國為主要戰略對手的作戰模擬[12]。對此,應予以高度關注,加以學習借鑒。
美國為推行太空霸權主義和維持美國軍事優勢戰略,不斷開展太空作戰模擬演習,演示美國未來聯合太空作戰的技戰術,重點分析未來進入太空、利用太空和控制太空的要求,探索反擊敵方先進太空能力的方法,鑒別敵方可能會限制美國及其盟國的太空能力的方法和武器裝備等,宣示美國積極準備利用太空作為未來戰爭的主要戰場[13]。目前,美國的太空作戰演習情況及目的如下:
1)“全球哨兵”太空演習
從2014年開始,借鑒美空軍的“全球哨兵”演習,針對太空態勢感知的作戰應用需求,聯合多個盟國和商業實體,美共開展了5次“全球哨兵”太空演習,如表1所示,驗證太空態勢感知理論和戰術戰法,探討太空態勢感知人員和裝備的操作應用情況,檢驗人裝結合的作戰行動程序和能力[14]。
由表1可知,“全球哨兵”太空演習重在聯合盟國和商業實體,開展太空態勢感知能力檢驗演習,提出太空態勢感知能力改進完善建議。
2)“太空旗”演習
“太空旗”演習來源于“紅旗”軍演[15]。1975年開始,美空軍舉辦了“紅旗”實戰演習,以提升空戰飛行員的操作戰斗技能和實戰能力,由各地前來受訓的飛行員編入藍軍,與假想敵紅軍進行空對空、空對地和電子對抗作戰,一般每年四次,每次持續約兩周時間。每兩年在“紅旗”軍演過程中組織進行一次“聯合紅旗”軍演,檢驗訓練參演部隊在分布式復雜戰場環境下的多軍兵種協同作戰能力,并開展新戰術、新武器裝備和新技術的作戰試驗。而“太空旗”演習主要用于探索、發展太空作戰理論、作戰概念及技戰術等,提升美國太空力量的懾戰能力。“太空旗”演習情況如表2所示 。

表1 “全球哨兵”太空演習情況

表2 “太空旗”演習情況
由表2可知,“太空旗”演習重在利用美國空軍太空力量單元,開展實用的太空作戰紅藍對抗能力驗證演習。因“太空旗”演習的內容比較具體實用,技術和戰法可操作性、可復制性強,所以不再對外公開任何有關信息。但據相關網站和資料分析認為,2018年下半年至少開展了1次“太空旗”演習,但迄今未見相關消息。
3)“施里弗”太空演習
為確保未來太空安全和太空戰優勢地位,美采用戰爭推演方法,開展了“施里弗”高層次戰略太空演習,研究和評估與太空相關的政策、戰略、學說、作戰概念、交戰規則、裝備需求以及力量結構等重大問題,不斷檢驗和挖掘美國空軍太空作戰能力,檢驗美國空軍航天司令部的作戰指揮系統、航天系統的運行狀況和航天系統與地面系統的配合能力;獲取太空安全戰略制定、裝備力量發展需求、戰場指揮人員訓練等方面有價值的信息,重在加強美國空軍的太空威懾能力,以憑借其太空優勢向其敵方發出清晰而微妙的警告[16]。“施里弗”太空演習情況如表3所示。
由表3可知,“施里弗”太空演習已從戰略層面發展到戰役戰術層面,且每次演習針對性強、自有特色、各有側重。演習過程是探索檢驗太空作戰能力的過程,同時也表明美國更加重視太空作戰,把控制和利用太空作為信息化時代的主要威懾手段,不斷宣示其太空威懾能力,旨在保持絕對優勢的霸主地位。
表3 “施里弗”太空演習情況

序號時間演習參與情況主要目的12017.10.13—21約200人,來自美國的27個機構以及澳大利亞、加拿大、新西蘭和英國。通過整合太空作戰架構,深入了解太空彈性、太空威懾和太空作戰;檢驗各種聯合指揮與控制框架,部署并保護空中、太空和賽博空間能力,支持全球和區域性作戰行動;探索太空和賽博空間在多域沖突中的作用,以政府總動員的方式發展伙伴關系,實施聯合聯盟作戰。22018.10.11—19約350人。美空軍航天司令部、國家偵察辦公室、NASA、商務部等27家機構參演,英國、法國、德國、澳大利亞、加拿大和新西蘭派員參加,日本首次參加。探索綜合指揮與控制框架,利用并保護空天、賽博能力,支持全球及區域作戰;利用盟友力量懾止對手將沖突延伸至太空;盟友參與太空與賽博空間作戰行動后的彈性威懾及作戰能力情況;確定太空與賽博空間在多域沖突中的戰略、戰術運用方法;利用軍、民、商、盟友的伙伴關系遂行一體化太空與賽博作戰能力。
早期的太空作戰演習內容僅限于太空作戰的戰法與作戰原則、快速響應和太空信息對抗的范疇,但近期幾次太空演習涉及到較多的網絡賽博戰,開始關注“在未來的區域沖突中如何更好地運用太空與賽博空間”[17],意在檢驗改進天網合一的聯合太空作戰支援能力。
由于參演機構和盟國的廣泛性,太空作戰演習成為灌輸太空理念、達成太空共識的理想平臺,強化了太空作戰認識,起到了很好的宣傳鼓動作用[17]。借助演習,不斷調整和規范太空作戰單元和指揮機構的角色與職能,優化太空作戰指揮控制流程,有力地推動了美國太空力量與聯合作戰的深度融合力度、太空力量單獨成軍的進程。
理論是行動的先導。由太空作戰演習可知,為達成太空威懾效果和確保太空優勢,美國大力發展先發制人的太空作戰理論和太空防御與打擊能力,獲取發展有效防御所帶來的威懾效益[18]。通過太空作戰演習彰顯太空實力、驗證太空能力、宣示威懾力,采取聯盟合作和民商協作等策略,強化太空威懾地位,不斷拓展一體化聯合太空作戰威懾效能。同時,還推進核威懾力量、網絡威懾力量、太空威懾力量的融合,構建綜合戰略威懾力量體系,震懾和嚇阻對手,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目的[19]。美國2018年版《聯合太空作戰條令》中再次強調太空安全和太空威懾等。太空作戰演習活動主要取得了以下成果:
1)態勢感知能力優先發展,成為太空力量建設的重點
通過太空作戰演習,證實了良好的太空態勢感知能力本身即可達成威懾效果,可使對手懾于被偵查并可遭到懲罰報復,進而不敢貿然發動攻擊;而態勢感知能力的缺乏,難以掌握太空環境和太空目標態勢,將妨礙拒止性報復行動的實施[20]。懲罰性威懾和拒止性威懾均需要強大的太空態勢感知能力提供支撐。目前,美國天基太空偵察監視衛星系統已具備作戰支援能力,可全天候監控在軌衛星態勢和太空碎片,在地面數據處理分析中心進行威脅目標的處理識別和目標指示,支持太空作戰。
2)發展有效防御和抗擊力量,支撐太空力量體系能力形成
根據零和博弈理論,被威懾方可能遭受報復性打擊導致損失巨大、行動收益卻甚微時,不會貿然行動[21]。隨太空技術的擴散,降低了太空準入門檻,侵蝕了太空系統安全穩定性。
①發展先進技術,躲避攻擊
一是發展變軌機動技術。美國現役衛星大多具有較強的機動變軌能力,可通過改變軌道高度和傾角,逃避敵方反衛星武器的發現、跟蹤和攻擊。太空作戰演習中多次驗證了飛行器軌道轉移、衛星軌道調整等項目。
二是發展偽裝隱身技術。在衛星表面涂上吸波材料,并配置眼簾、光閘、保護盾、過濾裝置、防電子干擾裝置、眨眼裝置等對抗方法,防敵偵查監視、回避攻擊。
三是發展護衛衛星技術。通過釋放若干誘餌衛星和殺手衛星,利用這些替身衛星撞擊或摧毀敵方的衛星及反衛星武器等,保護關鍵太空目標,化解對方的攻擊行動。
②發展重組能力,實現功能快速恢復
演習中,演練了利用臨近空間飛行器增強太空系統作戰支援能力、微小衛星群快速建立、快速響應發射等科目;演練驗證了保護、增補與替換太空系統的手段。在衛星遭襲后快速重組能力方面,在平時可展現強大的太空重組能力,可以發揮威懾作用,使敵不敢輕舉妄動。既可通過對現已部署太空系統的變軌、機動、變更、附加應用,也可通過快速響應發射衛星方式,實現太空重組。
③增強太空系統彈性,降低遭襲損失
利用更多數量的衛星或微衛星群分散承擔多種任務,降低敵方攻擊帶來的損失。主要途徑有:一是采用備用星方式,實現功能快速恢復;二是采用分布式多衛星技術,增加系統彈性;三是采用快速響應發射,及時開展衛星補網和重構,抵消個別太空系統的毀傷降效不利影響;四是采用抗干擾技術,增強衛星工作的穩定性和有效性;五是配置冗余備份信息鏈路,增強太空系統信息傳輸的抗毀能力和信息傳遞的連續性;六是提高星上自主處理分發和地面數據處理分析中心的工作能力和運行效率,提升太空系統的信息處理共享效益和實時性。
3)構建聯合太空作戰綜合戰略力量,夯實太空威懾基礎
美國太空力量是核威懾體系的重要支持部分,美國的偵察、導彈預警和通信衛星在監視預警前蘇聯/俄羅斯核力量中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隨著核威脅程度的降低及太空實力的增強,太空力量從核力量中分離出來,逐漸形成獨立的威懾力量;此外,核威懾和反太空武器卻更加依賴于太空指揮信息系統。
由于計算機網絡在聯合作戰中的地位不斷提升,且太空系統和網絡空間都具有快速攻防、全球到達和戰斗力倍增器等共性優勢,太空與網絡緊密交織。“施里弗5”演習演練了太空系統與網絡空間的集成與融合應用,后續的太空作戰演習演練了在太空和網絡空間可能發生的戰爭懾止途徑、太空與網絡空間的作戰融合等課題。通過太空作戰演習提出了光速交戰的概念,并催生了新的作戰條令、流程、概念、戰術、戰法等。
4)發展先聲奪人的太空打擊力量,確保威懾效果
實力是形成威懾能力最基礎、最重要的因素。美國政府長期奉行單邊主義和先發制人的戰略,優先發展太空打擊能力,保留先行打擊的選項,便于實施懲罰性威懾。
①發展可逆性打擊力量
多次太空作戰演習中,采取可逆性打擊方式摧毀對手衛星,拒止與剝奪敵方使用太空系統的能力,包括欺騙、破壞、干擾、拒止、降級等。可逆性攻擊主要由定向能武器實施,包括用于太空作戰的高能激光武器、粒子束武器和微波武器等。
②開發動能硬摧毀武器
美國一直在進行動能反太空系統武器的研制試驗,20世紀80年代就開始發展艦(機)載反衛星導彈系統、天基動能武器系統等,并通過“智能卵石”、“克萊門汀II”計劃等進行驗證。2012年啟動了“上帝之仗”天基動能武器系統計劃,由鎢、鈦或鈾等金屬組成的“上帝之仗”金屬棒在太空發射,其撞擊動能可與核武器相媲美,可以有效毀傷在軌衛星。
③研制太空航天航母
太空航空母艦將現有的太空系統以支援作戰為主擴展為直接作戰,是美國實施1小時全球快速打擊和量體裁衣式威懾的重要太空武器,將極大增強太空威懾實力。目前,正在積極打造可搭載定向能武器、動能武器、衛星有效載荷等各類太空系統的航天航母。
5)采取盟國和軍民商融合模式,提升太空能力的穩固性
多次太空作戰演習均模擬和研討了盟友、國際組織、商業衛星公司等聯盟問題。從作戰保障角度看,自海灣戰爭以來美國發動的多場戰爭中,均大量依賴民用和商用衛星系統來保障作戰。美國政府和軍方認為,有選擇性地與盟國或他國結成太空伙伴關系,將太空系統職能分散到與美國友好國家或商業集團的太空系統中,并進行數據異地存儲備份和共享,建立太空利益共同體,可以從多個方面威懾挑釁者,降低對手單次攻擊所能獲得的利益,同時獲取美國實施報復性打擊時盟國和中立方的國際支持,增加美國太空軍事力量的影響力[4]。
從近年來美國出臺的一系列國家安全及軍事相關戰略報告和聯合作戰條令中可以看出,美國已將核威懾、太空威懾和網絡空間威懾整合為新的三位一體戰略威懾力量,力圖發揮戰略支撐作用,并開展太空作戰演習,全面檢驗并提升常規作戰能力和多域遠程體系作戰能力,確保超強的軍事優勢。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目前,世界正在進行一場以信息化、智能化和太空化為特征的影響深遠的軍事變革,各航天大國利用自身的技術優勢,不斷推進太空和賽博空間融合發展,應予以高度關注。自2001年起,美國已開展了12次“施里弗”太空作戰演習、5次“全球哨兵”太空作戰演習,至少3次“太空旗”演習。太空作戰演習,為探索太空力量作戰運用和太空裝備發展提供了直接而有效的途徑,縱觀其演習發展歷程可知,演習重點已從戰略層面轉向戰術層面,并注重盟國和民商太空力量的聯合應用,確保利用太空力量贏得戰爭勝利,并保持太空戰略優勢地位。在太空力量發展和應用中,可以借鑒美國太空作戰演習的經驗,加強太空作戰理論研究,強化太空技術核心基礎攻關,做好頂層設計規劃,力爭彎道超車、快出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