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剛性監督不讓審議意見審過就了

張雙山

2018年底，重慶市五屆人大常委會第七次會議上，市人大教科文衛委主任委員皮曉青向與會人員報告了一項重要結果——《重慶市人大教育科學文化衛生委員會關于市人大常委會對市人民政府學前教育工作整改情況滿意度測評結果的通報》。通報從九個方面介紹了重慶市人大常委會組成人員對市政府學前教育工作整改情況的評價，如城鎮小區配套幼兒園專項清理和整改、強化幼兒園收費監管、支持發展普惠性幼兒園等，都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

記者注意到，目前，重慶市各級人大持續監督政府及其相關部門對人大審議意見的辦理落實已成常態。

滿意度測評

促審議意見落實到位

審議政府及部門工作報告，是各級人大常委會最普遍運用的監督手段，而審議意見則是最能體現全體常委會組成人員對該項工作評判結果的一種表達方式，具有法律賦予的“剛性”。而這種“剛性”也體現在審議意見的整改落實上。對于審議意見相關規定明確要求，辦理單位要作出答復，負責解釋，并報告辦理結果;對辦理情況不滿意的，人大應要求重新辦理，直到組成人員表決滿意為止。

2014年12月26日，在市四屆人大常委會第十五次會議上，40余名常委會組成人員紛紛按鍵投票，對市政府關于企業發展法制環境的整改工作情況進行滿意度測評。

這是重慶市人大常委會進行的首次滿意度測評，也是對人大審議意見落實情況監督進行的探索。

當年，重慶市人大常委會對全市企業發展法制環境進行專項工作評議，并提出了評議意見。市政府在接到評議意見后，有針對性地進行了工作整改。如果按以往慣例，市政府只需要書面提交一份整改工作情況報告給市人大常委會即可。

在一次會議上，市人大常委會領導表示，審議意見辦理是人大監督的重要內容。這些建議到底辦得如何，以前都是書面審議，后續監督缺乏剛性，個別部門甚至“文來文往”應付了事。人大應當加大跟蹤督辦力度，不能讓審議意見“打水漂”“審過就了”。

那么，到底如何監督？

其實，《重慶市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監督法〉辦法》已經給出答案，即開展滿意度測評。

基于此，市人大常委會決定在對全市企業發展法制環境進行專項工作評議后，對市政府的整改工作進行滿意度測評。

滿意度測評帶來的壓力與動力促使政府相關部門認真整改，針對市人大常委會的審議意見，市政府提出整改措施221項，廢止涉企規范性文件163件，并將291件涉企規范性文件上網公開。

之后的2015年，市人大常委會又對市政府規范性文件備案審查工作展開評議，這是當年全市人大聯動開展的一項重要監督工作，其結果是全市14000余件“紅頭文件”被廢止;當年11月底，現行有效的規范性文件全部向社會公開。

2018年，市人大常委會又開展了對學前教育和旅游產業發展情況的工作評議，并對審議意見落實進行了跟蹤監督。

從重慶市人大常委會近年來的這些探索實踐可以看出，對人大審議意見落實的跟蹤監督，可以進一步體現人大監督的剛性和連續性，讓人大監督真正長出“牙齒”。

基層探索

制度規范是關鍵

在對審議意見的監督落實方面，重慶市各區縣人大探索的步伐也沒有停止。

一個非法生豬屠宰場，縣人大代表屢提建議反映，縣人大常委會也多次提出相關審議意見，卻遲遲未整改到位。也正是這一事件，催生了《重慶市奉節縣人大常委會監督問責辦法》。辦法規定，“一府兩院”及其相關部門辦理人大的審議意見、決議決定，辦理效果由人大常委會會議票決，不過關的打回重辦，屢次不過關的，人大將啟動問責程序。

2016年3月25日，奉節縣人大常委會會議上，該辦法首次發揮作用——經常委會組成人員現場票決，奉節縣政府兩部門辦理縣人大常委會審議意見的滿意度低于50%，被打回重辦。

奉節縣人大常委會對審議意見辦理的跟蹤監督，在重慶基層人大并非孤例。

2014年7月11日，開縣十六屆人大常委會第十九次會議對縣人民政府關于環境保護、優生優育工作審議意見辦理落實情況進行了審議，并首次開展滿意度測評，當場公布投票結果。

2017年7月26日，南川區十七屆人大常委會第十四次會議表決通過了《重慶市南川區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審議意見辦理情況滿意度測評辦法（修訂草案）》。此后，該區人大常委會組成人員對“一府一委兩院”辦理審議意見、評議意見情況進行滿意度測評時，要求組成人員們根據具體辦理事項進行百分制量化打分。

“以往的測評方式，僅設‘滿意和‘不滿意兩個等次，無法準確表達常委會組成人員的意見。”南川區人大常委會主任康紀強表示，“‘滿意度以百分制量化，可以精確反映常委會組成人員對‘一府一委兩院工作的真實評價，使測評結果更具體、更科學。”

2018年7月13日，萬州區人大常委會副主任陳保余帶隊到鐵峰鄉、大埡口森林管護站等地，查看森林防火基礎設施建設情況，并向護林員及有關部門負責人了解相關情況。這并不是一次例行的人大調研，而是一次跟蹤調研。2016年，該區人大常委會組織開展了《重慶市森林防火條例》執法檢查，并經常委會會議審議后印發了審議意見。區人大常委會為了解審議意見辦理落實情況，進行“回頭看”調研。

為加強跟蹤問效，推動區人大常委會審議意見落到實處，九龍坡區人大常委會通過了《2017年區人大常委會評議審議意見落實情況“回頭看”工作方案》。

記者注意到，各區縣人大為確保審議意見落實，均從制度層面進行了探索，如巴南區制定出臺《重慶市巴南區人大常委會決議決定和審議意見督辦辦法》，并先后對義務教育均衡發展、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三峽后續工作等共30余項審議意見落實情況進行了滿意度測評。武隆區制定出臺《重慶市武隆區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審議意見處理辦法》，規定對重新提交的研究處理情況報告，經常委會全體會議再次表決未獲通過的，或者經滿意度測評仍然為“不滿意”的，常委會可以就相關問題啟動詢問、質詢、特定問題調查等監督方式。

不斷創新

探索人大監督新形式

要確保審議意見落實，除進行制度規范外，還有必要不斷探索跟蹤監督形式。

“中間設置隔離欄，兩邊車輛單行，在兩個重要節點設置紅綠燈和斑馬線！”日前，一直關注江津城區道路交通問題的江津區人大代表袁仁超開車專程經過幾江街道東門轉盤和塔坪路，不禁感嘆，以前一直讓人詬病的交通狀況已得到明顯改善。

作為江津區人大常委會委員，袁仁超知道，這得益于江津區人大常委會對區政府公安工作評議后的那份“問題清單”。

江津區人大常委會主任石詩龍介紹，在開展監督工作中，區人大常委會以問題為導向，特別是在提出審議意見時，將發現的問題以“清單”的方式交辦，并給出解決問題的相關建議。

記者采訪發現，在整改過程中，江津區人大常委會還積極向區人大代表和常委會組成人員征集意見，從“問題清單”里選擇了部分問題，分組對整改落實情況開展調研。調研發現，整改效果非常明顯，如道路交通問題這一項，整改完成率達99.02%。

其實，在如何更好地監督審議意見辦理方面，江津區人大常委會的探索給了我們很好的啟示。

審議意見的“剛性”體現在審議意見內容的針對性上。審議意見是在充分發揚民主的基礎上把意見集中起來，是人大代表或人大常委會組成人員集體智慧的結晶。所提意見應一針見血，點中要害，所提建議應具有建設性、可操作性。但現實情況卻是，由于一些地方人大的審議意見，從行文到督辦都缺乏應有的規范，因此出現了“泥牛入海無消息”“說了也白說”的現象。

造成這種情況，雖然有辦理部門思想認識不到位的原因，但審議意見質量不高，其建議缺乏針對性和可操作性，也增加了落實的難度。此外，人大督辦不給力，也讓辦理部門可以敷衍了事。

打鐵還需自身硬。

為使審議意見得到真正落實，還必須建立相應的保障機制，即建立健全審議意見交辦、跟蹤督辦、辦理情況反饋、整改結果審查、整改辦理結果公開等制度。人大對審議意見辦理的監督，也不能局限于一次性聽報告，提意見，而是要長期抓、連續抓、反復抓，要實現一次性監督向連續性監督的轉變，切實增強監督實效。

實踐證明，要真正確保審議意見辦理出成效，問責追究也是非常關鍵的一環。要落實票決制度，對那些辦理質量不高、敷衍塞責的，堅決不予通過，并限其重新辦理，通報本級人大代表;對有意拖延、推諉，或不辦的部門，人大常委會要敢于啟用詢問、質詢、特定問題調查等剛性監督形式，確保審議意見及其相關決議、決定落到實處。

在這方面，奉節縣、南川區人大常委會的探索實踐就是很好的證明。奉節縣人大的追責，讓辦理部門不敢輕視。南川在堅持對“一府一委兩院”貫徹落實審議意見開展滿意度測評基礎上，將測評結果送區委參考，這道“緊箍咒”使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有學者認為，必須嚴格執行人大常委會履職監督問責辦法，對于那些對常委會審議意見整改落實簡單應付、敷衍了事的單位，要及時提出警告、發回重辦、跟蹤檢查，必要時責成其主要負責人向常委會說明情況，接受詢問或者質詢，更嚴重的依法決定撤銷或者提請本級人民代表大會罷免有關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的職務，切實維護審議意見的嚴肅性，確保審議意見的有效辦理和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