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睿


關鍵詞:群體性活動;行為動機;個體行為;影響因素
中圖分類號:C93 文獻標識碼:A
收錄日期:2019年3月19日
(一)“搭便車問題”的提出及其基本表現?!按畋丬噯栴}”這個詞語,最初是由美國經濟學家曼瑟·奧爾森在1965年發表的《集體行動的邏輯:公共利益和團體理論》一書中所提出的。其基本含義是,不付成本而坐享他人之利。其實,從其英文釋義“Free rider problem”中也能看出,其原本的意思是“免費搭車”,這種個人行為的前提就在于必須有“開車”這樣的一個群體行為,在書中由于習慣以集團舉例,故書中所稱為“集體”。由此可以看出,“搭便車問題”并不能基于個體本身而產生,而是基于集體行為而產生。
具體而言,搭便車問題是一種發生在公共財產上的問題。是指經濟中某個體消費的資源超出其應當享有的公允份額,或承擔的資源生產成本少于其應當承擔的公允份額。如某些人需要某種公共財產,但事先宣稱自己并沒有這種需要,而當集體中的其他人付出代價去取得了這種公共財產之后,他們就可以不勞而獲而享受最終的成果。這樣的情形,也即是通常情況下所說的宏觀經濟學中的公共品的消費問題。
(二)“搭便車問題”的產生原因。經過先前的論證,已經證明了該問題的產生需基于集體行為,因而其產生的原因自然與集體行為的某些特點有所關聯;另一方面雖然該問題具有普遍性,但并不代表集體中的所有個體都會實施 “搭便車”的行為(畢竟還有“開車”的個體),因而其產生的原因并不僅僅由于集體行動所存在的固有特點,也跟實施“搭便車”行為的部分個體有關。正因如此,該問題的產生原因分為兩個部分——集體原因與個體原因。首先是集體原因,按照奧爾森的觀點,一個大集團之所以容易出現“搭便車”的情況,是由于該企業缺乏對于個體的監督與控制,或者是采取控制措施所花費的成本大于放縱其成員個體“搭便車”所獲得的利益。若是一個大集體能夠采取監管性的措施,那么其個體成員“搭便車”的幾率便會大大減小,這樣的措施隨著對個體權利剝奪程度的增加,最終可以上升成為具有強制性權力的強制措施,而實行強制措施的最典型集體,便是國家。
至于個體原因,奧爾森基于的是一種完全理性的假設,即每個人在作出決策的時候僅僅從經濟學的角度出發,考慮的是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而不考慮其他任何因素。如道德、情感和人際關系等因素均不在其考慮范圍之內,以至于奧爾森在分析搭便車問題時的論證過程主要是數學推導,通過公式及數據對比來分析個體與集體在不同情形下的利益劃分情況。他默認個體的選擇永遠是自身利益的最大化,這樣也即是個體的選擇將與個人最大利益化相等同。
根據這種邏輯,奧爾森教授在書中作出了劃分——大小集團之分。若是將兩者進行比較,可以發現小集團相對于大集團而言,其內部各成員所得利益的具體份額要遠遠大于大集團。并且由于規模較小,其實現每個成員對于成本的承擔也要相對容易。正因如此,若假設單純的自利動機是有效的,則在沒有采取相對的限制措施以前,小集團相對而言便更容易通過自發組織的形式進行公共產品的提供,而同等情況下大集團卻很難進行集體物品的提供。奧爾森認為,對經濟史的考察印證了這一點,即自利動機在集體行動與選擇之中確實是存在的,并且起著重要的作用。
通過先前的論述加之日常生活中的實際體驗和對常識性內容的理解,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搭便車”這類行為在集團中的確是作為一個較為常見的現象而存在?;谶@個事實,筆者希望從另一個與奧爾森教授的理論所不同的角度——動機的角度,對個體作出該行為時的原因進行分析。
(一)“搭便車問題”下的個體動機類型。通常情況下,對于動機有許多不同的劃分標準,如原始性動機與衍生性動機、生物性動機與社會性動機、原始性動機與習得性動機、生理性動機與心理性動機等。然而,針對“搭便車問題”,顯然不是任意一種劃分標準都能夠保證分析精確性,因而在此選擇的動機劃分標準應當盡可能貼近問題?;谝陨峡紤],“生理性動機與心理性動機”這樣一組劃分標準,在此便成為了分析該問題的最佳選擇。那么,對于“搭便車”的動機而言,究竟傾向于哪種形態,便需要我們進一步進行分析與探討。為了更為直觀地進行對比,接下來的分析將由兩種不同動機的定義所展開。
生理性動機也叫驅力,以有機體自身的生物學需要為基礎,一般具有周期性;饑、渴、性、睡眠、排泄、疼痛、母性等都屬于生理性動機。當然,并不是所有生理性動機都具有周期性,如空氣、躲避危險等動機便不具有周期性。此類動機不需要理由,通常情況下可以理解為一種本能性的選擇。
心理性動機是與心理需要相聯系的動機。心理性動機有不同層次。是人類以非生理性需要為基礎所產生的行為動機。人類的心理性行為動機遠多于生理性動機,并且十分多樣化。例如:興趣、好奇、貪心及立德、立功、立言等是心理性動機,求學、求勝、求利及交友、戀愛、求婚、成家等,也是心理性動機。
經過以上兩者的定義對比,我們可以很明顯地得出結論。顯然,“搭便車”的行為動機不屬于以生理性需要為基礎所產生的行為動機,它的前提是基于“經濟人”假設,即假定人思考和行為都是目標理性的,唯一地試圖獲得的經濟好處就是物質性補償的最大化。由此可知,該行為的動機屬于心理性動機,那么該行為的產生與心理需要又有什么關系呢?通說認為,索取經濟利益最大化的行為起源于生理需要,但在滿足生理需要的前提后逐漸獨立,獨立之后成為單獨的心理需要,同時因此產生心理性動機。由此可見,既然“搭便車”屬于目標理性下所進行的索取經濟利益最大化的行為,其動機自然屬于心理性動機。
(二)心理性動機對“搭便車問題”的影響。由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可知,通說將人類需求像階梯一樣從低到高按層次分為五種,分別是: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也叫“愛與歸屬感”)、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需求?!按畋丬嚒眲t屬于其中安全需求的范疇:資源所有性與財產所有性需求。安全需求僅僅處于高于生理需求層次而位于第二層次,屬于較低層級的需求。這也便解釋了為什么“經濟人”假設之中通常不考慮情感、道德等因素——情感與道德分別位于第三層次和第五層次,屬于更高層次的需求。(圖1)

分析心理性動機的基礎在于人本身,評析一個人的心理特征,自然要和其人格特性相結合進行評價,而不能對所有人而言均一概而論。早在兩千多年前,孔子回答“聞斯行諸”時的做法,就已經證實了因人而異進行分析的重要。因而人格結構之于動機分析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從心理性動機上看,與馬斯洛需求第二層次的安全需求位于同一水平的心理動機所處于的人格水平,屬于弗洛伊德人格結構理論中的“自我”狀態。在弗洛伊德的學說中,人格被視為從內部控制行為的一種心理機制,這種內部心理機制決定著一個人在一切給定情境中的行為特征或行為模式。弗洛伊德認為完整的人格結構由三大部分組成,即本我、自我和超我。由于“超我”部分的人格結構對應的主要是道德層面,而先前文中已經證明在“經濟人”的假設之中并不考慮道德因素,因此接下來僅對“本我”和“自我”的概念進行簡單闡釋。
本我,是人格結構中最基本、最原始的部分。本我由遺傳本能、欲望所組成,如饑、渴、性,是一種未知的控制力,肉體是它的能量源泉。本我的唯一機能就是直接釋放心理能量或降低緊張,并由此得到快樂的滿足。它在要求滿足方面沒有是非觀念,不考慮道德約束。本我的這種機能履行了生命的第一原則,即快樂原則。弗洛伊德說:“我們整個心理活動似乎都是在下決心去乞討快樂而避免痛苦,而且自動的受唯樂原則的調節?!?/p>
自我,是意識的結構部分。它是在本我與現實的接觸中,本我的一部分經歷了特別的發展而產生的專門的組織。自我處于本我和外部世界之間,是理性的、意識的現實化的本我。弗洛伊德說:“每個人都有一些心理過程的連貫組織,我們稱之為他的自我。意識就隸屬于這個自我。”自我是按“現實原則”活動的,它的心理能量大部分消耗在對本我的控制和壓抑上,基本上是人格的“執行者”。(圖2)

雖然基于上文,自我狀態的特征已然明確,但這似乎并不能夠直接證明“自我”人格結構與“搭便車”心理動機之間的對應關系。那么,為何前文卻先將“兩者對應”作為了前提呢?其原因就在于,之所以說“搭便車”行為的心理性動機位于自我狀態,是因為通過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已經證實,實現個人利益最大化的行為所處層級低于道德所在的自我實現層級卻又高于生理需求層級,而道德在弗洛伊德人格結構理論中屬于超我結構,而生理反射屬于本我結構,位于兩者之間的“搭便車”的心理性動機,自然“夾在中間”,位于自我范圍的人格結構。
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將所有關系全部予以明確,層次結構上也已分別進行了對應。有了先前基于兩大學說論述的鋪墊,現在便可以對“搭便車”的個體心理性動機進行一個簡單的總結:
1、基于“安全需求”而產生。即屬于較低層次的本能性心理動機,立足于資源和財產的私有性需求,不考慮高層次的情感、道德因素和社會因素。
2、動機的“自我”屬性明顯。即它是基于本我的欲望產生并逐漸強烈的心理性動機,但由于理性意識的存在和超我道德的約束而傾向于對現實的妥協,最終不得不遵循現實原則。
綜上所述,“搭便車”行為的產生動機即為如此。一方面來說可以評價這種行為基于理性選擇,是對個體利益最大化的一種優良選擇;另一方面也可以說這種行動的動機并不是那么高尚,而是傾向于本能,理性意識在其中的作用僅僅是控制本我不致失控。因此,也可以說這種行為僅僅是一種在個體不同人格狀態的博弈之下,勉強作出的“不得已選擇”。
筆者通過從與原著不同學科的不同角度,對奧爾森教授《集體行動的邏輯》一書中“搭便車問題”的重新分析與解讀,給出與原著所不一樣的觀點。由此可見,問題的研究并沒有終局,對同一個問題的闡釋解讀也可以跨學科、多途徑。
主要參考文獻:
[1]曼瑟·奧爾森.集體行動的邏輯[M].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
[2]黃希庭.心理學基礎[M].華東師大出版社,2008.
[3]馬仁杰,王榮科,左雪梅.管理學原理[M].人民郵電出版社,2013.
[4]林崇德.心理學大辭典[M].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