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自力
2019年3月的全國兩會上,國務院國資委明確今年是國企改革攻堅年。“堅”從何來?一是國際環境更加復雜多變,經濟全球化呈現東升西降、南起北落的態勢,不確定因素在增加;二是國內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過去的經濟增長模式難以為繼,中國經濟進入重視增長質量更甚于增長速度的轉型期。轉型升級是我國當前特定發展階段和經濟發展壓力的必然要求,內外兩方面因素決定了國企轉型升級進入攻堅克難階段。轉型升級意味著要擺脫對傳統發展模式的依賴,是對歷史經驗的顛覆和揚棄,因此必然會帶來許多新的問題和新的風險,國企要做好轉型升級,需注意防止掉入五個陷阱。
從宏觀層面來講,國家希望國企的底部要干凈、頂部要領先。“底部干凈”需要化解歷史遺留問題,減少企業發展的包袱。“頂部領先”則是要扶持一批優秀國有企業,依據自身在國家經濟戰略層面的定位,向優勢產業、行業集中。通過國企在產業層面的深度調整,形成產業帶動力,從而實現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目標。
產品競爭易而產業競爭難。國企從產品競爭轉型到產業競爭,需要審時度勢,洞察產業發展的客觀規律,從產業高度進行戰略性分析,確定企業面向未來的產業定位,展開有效的產業競爭策略。在國企轉型升級的實踐案例中,保守和冒進兩種傾向并存。保守是國企的通病;冒進體現為很多國企不切實際地提出全產業鏈戰略,似乎不提全產業鏈就不夠高大上,就不是在做產業。
市場經濟的客觀規律是比較優勢與價值交換,市場經濟的靈魂是平等交易與互惠合作。全產業鏈戰略以轉型升級的名義,把本該交給市場的納入企業計劃范疇,以競爭的名義行壟斷之實。既不利于經濟整體的活力,也常常因為貿然進入不熟悉的產業環節,給企業發展帶來沉重的包袱。因此,國企從產品視角到產業視角的轉型升級勢在必行,但切忌急躁冒進,而是要實事求是地規劃自身的產業發展定位和藍圖。
目前大部分國企以制造業為主,即便一些成功的企業集團,也是以制造業為依托,陸續發展了技術服務、貿易、物流、金融等相關產業。
制造業與服務業的關系從來不是相互對立的,而是融合并進的。從工業化的進程看,工業化的初期是生產型制造業,到了工業化的中后期則為服務型制造業,服務也是制造。發展服務型制造業,企業要突出主業生產,強化研發和營銷等微笑曲線的高價值環節,打造優質供應鏈。然而,很多國企向服務業轉型成了戰略上的大躍進,倉促成立若干子集團,大干快上,把服務業產值和增長作為對高管績效考核的重要指標,一切圍繞服務業發展。
發展服務業必須建立合理的產業邏輯,如果企業沒有找到原來制造業與新進服務業之間的邏輯發展關系,很容易會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向服務業轉型不是因為制造業不行了,需要另起爐灶,而是企業經營發展必經的階段。服務型制造業的根本目標是要提升企業面向市場的產品、服務提供能力,在這個過程中,制造與服務必須相輔相成、融合發展。因此,國企轉型戰略必須堅持突出主業,做強主業,通過結構調整和戰略性重組,一邊優化升級傳統產業,一邊加快發展現代化服務業,不斷提高產業發展水平和產品競爭力。
國企為什么一定要發展創新驅動?因為時代變了,高質量發展成為新時代的標簽。
高質量發展會衍生出新的改革紅利、新的市場機遇、新的發展動能。因此,聚焦高質量發展高度依賴創新,必須堅持以創新為企業發展的第一動力。但是長期以來,國企創新囿于機制體制等多方面的問題,呈現出創新動能不足、創新環境不活、創新效率不高等問題。
創新是企業的一種戰略能力:企業需要重構創新領域范疇,促進科技創新與商業模式創新的有機融合;企業需要駕馭外部創新環境,高效利用企業內部資源稟賦,強化創新戰略統籌;企業需要確立創新策略,確保創新適量合理,不斷尋求創造性、風險性、商業價值三者動態平衡;企業還需要加強創新保障機制,確保創新組織高度靈活,提高創新程序標準水平,驅動創新成果產業轉化;推動創新需要確保創新衡量指標與激勵機制導向明確,依據投入產出機制,突破激勵機制的不合理約束,激發內部創新活力。顯而易見,大多數國企在創新發展方面流于形式,缺乏實質創新。
新時代中國經濟要實現更高質量發展,必須積極提升國有大企業的國際化經營水平。企業國際化發展可以利用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兩種資源,一方面吸納更多海外高端技術、管理、人才、品牌、渠道等生產要素為我所用,推動產業向中高端發展;另一方面可以共建共享,圍繞“一帶一路”建設,實現更大范圍的國際產能合作。
企業推進向國際化轉型,一是需要在頂層設計上明晰國際化發展戰略,在全球政治經濟、行業產業坐標中重新定位自己,在全球視野下的產業鏈、價值鏈、成本鏈和優勢鏈中,定位自己的企業能級、優勢和競爭力;二是需要在戰術層面深入研究目標國家的政策與法律環境,建立風險清單和內控體系,避免在國際化過程中犯經驗主義的毛病,把國內的經驗簡單應用到國際市場,因水土不服而給企業帶來重大損失。
在經濟下行和轉型升級雙重壓力下,未來企業之間的兼并重組將會加劇。從內涵式發展向外延式發展轉型也成為國企轉型升級的重要途經。
兼并重組因為涉及到對企業的估值、若干重大利益的安排,因而成為利益輸送的重要領域。既有企業之間的利益輸送,也有企業向內部控制人的利益輸送。因為兼并重組過程復雜、涉及面廣、周期較長,目前國內尚缺少科學權威的評測機構,可以對兼并重組中的利益輸送進行有效度量和防控。避免兼并重組中的利益輸送,還是要從決策機制上做文章,目前很多國企都建立了“三重一大”相關的管理體系,但在執行過程中,內部控制人的因素還是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內部控制問題層出不窮,相關制度還需要進一步完善。
國企轉型升級的壓力很大、要求很高、風險不少,這就要求國企加快建設現代企業制度,全面推進規范董事會建設、有效落實董事會職權、強化對董事的考核評價和管理,進一步推行市場化選人用人、薪酬分配制度。此外,要把堅持和完善黨的領導與建立現代企業制度有機地結合和統一起來。只有針對性地建立面向轉型升級的新制度體系,才能為國企轉型升級更好地保駕護航。
作者系博太新景公司高級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