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沛飛,郭 亮,蘇 暢,朱昭暉,王海濤,王貴民
(吉林大學第一醫院 甲狀腺外科,吉林 長春130021)
患者,男,42歲。因體檢發現甲狀腺腫物4個月入院。??撇轶w:甲狀腺及頸部淋巴結無異常。甲狀腺超聲:甲狀腺右葉中下部前側見一結節回聲,約9.0 mm×6.5 mm,邊界清,呈實質性略低回聲,形狀規則,內部回聲均勻,邊緣見粗大近環形鈣化回聲。見圖1。甲功檢查:TSH:1.24 uIU/ml;FT3:5.67 pmol/L;FT4:15.58 pmol/L;TG:6.16 ng/ml;A-Tg:13.57 IU/ml;A-TPO:11.69 IU/ml。肝、腎功能,離子未見異常。喉鏡、肺CT均未見異常。臨床診斷:甲狀腺腫物(性質待定)。建議行粗針穿刺活檢,明確診斷?;颊呒捌浼覍僖蛏鐣睦硪蛩?,強烈要求手術治療,拒絕行穿刺檢查。術前簽署手術知情同意書及授權書各一份,待術中冰凍切片病理決定下一步治療策略。行右側甲狀腺部分切除術。術中見甲狀腺右葉中部觸及一約1.0 cm×0.5 cm大小腫物,質硬韌,包膜尚完整。術中快速病理:右側甲狀腺腺瘤型結節伴鈣化。家屬要求保留余腺體。術后病理:甲狀腺非浸潤性具乳頭狀核特征的濾泡腫瘤(舊稱包裹性濾泡性甲狀腺乳頭狀癌)(2017 WHO)直徑0.9 cm,伴結節性甲狀腺腫及纖維化、鈣化。HE染色背景下表現為厚纖維膜包裹、似乳頭狀癌核生長特點,核增大、擁擠重疊,核型不規則,毛玻璃核。見圖2。符合“具有乳頭狀核特點的非浸潤性甲狀腺濾泡性腫瘤”的組織學診斷標準。見表1。診斷標準中細胞核評分主要依據:①核大小及形狀,表現為增大、重疊、擁擠,拉長;②核膜不規則:核型不規則、核溝、核內假包涵體;③染色質特點:透明伴邊集、毛玻璃樣核。以上3點若具備任何一點,即為“1分”,如不具備,則評分為“0分”,得分相加后即為總細胞核評分。術后行標本石蠟切片BRAF基因突變檢測,使用蝎形探針擴增阻滯突變系統(Scorpions amplification refractory mutation system,scorpions ARMS法)[1],用中性福爾馬林固定的包埋蠟塊標本切取5-10 μm厚的切片5張,同時完成1張常規HE染色切片,并由病理科醫生讀片,鑒定目標細胞的存在。DNA提取采用QIAamp DNA FFPE 試劑盒,根據說明書提取基因組DNA。洗脫后的DNA經Nano-Drop核酸蛋白測定儀檢測其濃度及純度。加入DNA模板的量及反應條件均按試劑盒說明書要求,最終反應結果以ADx-BRAF突變檢測試劑盒提供的判讀標準確定標本BRAF基因突變狀態。檢測到本例BRAF基因突變。術后第6天患者恢復良好,拆線出院。患者術后隨訪7個月,頸部彩超提示甲狀腺術后改變,未見異常聲像改變。復查甲狀腺功能均正常。術后至今未行甲狀腺素替代及TSH抑制治療?;颊呶闯霈F明顯并發癥。

圖1 箭頭所示實質性略低回聲,邊緣鈣化 圖2具有乳頭狀核特點的非浸潤性甲狀腺濾泡性腫瘤;
A:核內假包涵體,核擁擠重疊(400HE);B:無包膜浸潤(100HE);C:毛玻璃樣核(200HE)D:厚纖維包膜包裹性生長(40HE)

表1 具有乳頭狀核特點的非浸潤性甲狀腺濾泡性腫瘤組織學診斷標準
注:a:厚、薄,或部分包膜,或與周圍狀腺組織有明顯界限 b:包括微濾泡、正常濾泡,或富于膠質的大濾泡結構 c:需對腫瘤包膜進行充分的鏡下檢查 d:高核分裂象活性定義為10個高倍鏡視野(400×)至少3個核分裂象
甲狀腺癌是最常見的內分泌系統惡性腫瘤,其在全球范圍內的發病率呈逐年上升趨勢。2016年4月,Nikiforov YE等提出了“具有乳頭狀核特點的非浸潤性甲狀腺濾泡性腫瘤(NIFTP)”[2],將其從癌的范圍移出,定義為交界性腫瘤。亞洲人群的發病率為1.6%,國內發病率為0.3%[3],同時伴有BRAF基因V600X突變的報道非常罕見。Kyle C.Strickland 等提出通過細針穿刺檢查可以將NIFTP從經典的甲狀腺乳頭狀癌中區別開來以使臨床干預更加恰當,這既是可行的也是合理的[4]。還有人提出診斷NIFTP粗針穿刺的效果優于細針穿刺[5]。然而,這些方法對于診斷NIFTP的準確率仍不理想。需要嚴格遵循臨床病理標準,以減少漏診、誤診。其流行病學、臨床行為以及分子生物學特點的改變,值得深入研究。
除了如何實現術前診斷以外,手術術式的選擇是另一大難題。對于低風險的甲狀腺高分化惰性腫瘤,避免激進的外科干預,以減少患者心理和經濟上的負擔,降低術后并發癥的風險,這一理念已被廣泛認同。
從BRAF基因角度來說,BRAF基因突變是目前公認的甲狀腺乳頭狀癌最常見的突變類型。有研究表明BRAF基因突變是腫瘤生長和去分化的重要影響因子,其在甲狀腺乳頭狀癌組織中的異常表達,提示腫瘤局部淋巴結轉移、被膜侵犯、不理想的臨床預后及復發風險增加[6]。因此BRAF基因突變可以作為甲狀腺乳頭狀癌的患者預后有價值的預測指標,以使這類患者得到更加合理的臨床治療和更好的臨床管理[7,8],即應行更加積極的診治方案和更加密切的術后隨訪。然而,國內外對于BRAF基因突變與NIFTP/PTC(甲狀腺乳頭狀癌)的臨床病理特征聯系的研究結論并不統一,二者之間的臨床相關性仍存在爭議。有研究顯示BRAF基因突變可導致腫瘤細胞的增殖和分化,在腫瘤早期的形成和發展中起作用,是腫瘤形成的始動因素,并不能用以評估及預測疾病的發展和預后[9]。包亮等[10]對252例伴有BRAF基因突變的PTC進行臨床病理分析,結果顯示單獨評估BRAF基因突變與PTC 臨床病理特征無相關性,BRAF基因尚不能成為PTC 的臨床診治工作及其預后評估的有效指標。
從已有的NIFTP術式參考和NIFTP的重新定義的角度來說,對于NIFTP這一新出現的診斷,其治療上提倡采取單純腫瘤切除的術式,避免了過度治療[11,12],這一理念也得到了不少案例和術后隨訪結果的支持。NIFTP從癌癥的范圍內被剔除,定義為交界性腫瘤,提示其惡性度遠低于甲狀腺癌。有研究表明其極少發生淋巴結轉移和復發,預后良好[13],本例7個月的隨訪結果支持此研究結論?;诖耍纠扇〉挠覀燃谞钕俨糠智谐男g式是足夠的,患者病情恢復迅速,未出現嚴重并發癥,獲益較大。然而,David N.Parente等在其隊列研究中發現有6%的NIFTP患者存在中央區淋巴結轉移甚至遠處轉移[14],提示選擇單純腫瘤切除的術式時應該具體對待。綜上,存在兩個亟待解決的問題,一是需要闡明BRAF基因與NIFTP/PTC臨床病理特征的關聯性,二是針對NIFTP單純腫瘤切除術的有效性和NIFTP存在周邊淋巴結轉移的風險因素的研究。NIFTP的外科手術術式的選擇問題值得思考。一貫的單純腫瘤切除的選擇是否保守,對于存在BRAF基因突變的NIFTP患者,腺葉甚至淋巴結清掃的術式是否過度,還需要更多的案例和更長時間的隨訪來證明。
隨著甲狀腺腫瘤發病率的逐步升高以及診斷水平的不斷提高,NIFTP的群體也會逐步增加,術前診斷、合理診治必然是科研和臨床工作的努力方向。這些問題的解決,有助于制定個體化的精準治療方案,避免部分患者治療過度或治療不足,使患者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