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者的游戲

花大崖

一 模擬人生中的天才少女

喬蕭蕭昂首闊步地走在校園里，身側的老師紛紛向她打招呼：“蕭蕭，早上好！”喬子羽和幾個女生跟在身后竊竊私語被她聽到，“喬蕭蕭也太優秀了吧，不光學習好，還天天打扮得這么漂亮，神哪，還讓別人怎么活？”迎面，陸天銘燦爛的笑容宛如春天的芍藥花只對她一人綻放，“蕭蕭，有個實驗數據不對，放學后來找我，我們再探討一下。”

喬蕭蕭剛想說“好”，天空突然風雨大作，喬子羽和陸天銘的臉一秒鐘變得分外猙獰。

鬧鐘響了，好夢一夜游到此為止。

相較于夢里的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現實太過慘淡，喬蕭蕭沮喪得不愿醒來。

喬子羽是班花，陸天銘是校草，兩人又因為成績優異屢屢為校爭光，當之無愧是老師的寵兒，夢見他們毫無疑問是給自己添堵。

仿佛昨夜玩的《模擬人生》游戲，在游戲里喬蕭蕭是大富豪，是公主，是天才少女，是芭比娃娃，只要想，就可以成功。

而現實里，喬蕭蕭頂著鳥窩一樣的亂發，嘴巴里叼著一塊面包干，手里拿著另一塊，被陸天銘堵在學校門口。

學校最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封校，出入都要校牌。

喬蕭蕭尷尬地亂翻著包，打扮得光鮮閃耀的喬子羽從后面趕來，手里拎著校牌的繩子一圈圈轉著晃到喬蕭蕭眼前，“早上走那么急干嗎，我撿的，你丟在路上的吧？哇，你書包爛了個口子哎，再找找，你這一路，丟的應該不止一個校牌。”

喬子羽是喬蕭蕭的姐姐。幸好有喬子羽頂住爸媽望女成鳳的期待，喬蕭蕭才無所顧忌得以野長。但總有討厭的人愛八卦，“喬蕭蕭和喬子羽是姐妹哎，她們從頭到腳，從里到外，哪里像姐妹了？”于是，這僅存的一點慶幸就水滴一樣蒸發干凈，連個痕跡都沒留下。

二 海底城與勇士

喬蕭蕭紓解不如意的方法很簡單——偷偷玩網游。

她在《地下城與勇士》里發現一個奇怪的公告：

你想參加勇敢者的游戲嗎？公司最新推出一款《海底城與勇士》，需要招募有膽識、有見地的內測人員。

報名者需列舉自己的勇敢事跡，以此作為參賽評判資料。如果入選就有提前體驗游戲，并且得到按照自己的意愿參與游戲設計的機會。

喬蕭蕭自信沒有什么游戲是她搞不定的，果斷應征。

經過篩選，喬蕭蕭決定認真地參加一次快閃活動。

周六下午在商業廣場，和一群奇形怪狀的人一起跳《江南style》，五分鐘后隱匿于人群，光想想就覺得很刺激。

喬蕭蕭的《江南style》學習過程不是很順利，三番兩次被喬子羽偷窺到。大晚上，喬子羽在隔壁敲她的臥室墻，“喂，很吵哎。”后來干脆當面叉腰翻著白眼跟她吵架，“你是要參加哪個不靠譜的歌詠比賽嗎？選這個歌倒是蠻適合你的，本來也沒什么品位。可是，你確定你要唱歌嗎？如果你敢當著超過一百人面前唱歌，我想我做夢都會笑出來吧。”

周六的快閃活動開始后，喬蕭蕭情不自禁地頹了，勇氣總是在關鍵時刻尤顯匱乏。音樂已經響起來，喬蕭蕭卻發現自己緊張得四肢僵硬，她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后挪著，身后一個人躥出來撞了她肩膀一下，拋下一句“誰溜誰是膽小鬼”，蹦跳著跑到前面去。

喬蕭蕭認出那竟然是陸天銘，火氣一下子沖了上來，“你才是膽小鬼，你全家都是膽小鬼！”喊完發現身心分外舒暢，于是就跳得格外“嗨”。音樂結束后，喬蕭蕭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意猶未盡，只覺得時間太短，恨不得再沖上去從頭跳一遍。

快閃活動被拍客拍下上傳到了網絡，喬子羽似乎也對喬蕭蕭刮目相看了兩天，只不過也才兩天而已。

三 不是第一就是失敗嗎

沒過多久，喬蕭蕭發現喬子羽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一問，才知道她參加了一個中學生機器人模型設計大賽，正春風得意。比賽分為A、B兩個組。喬子羽所在的A組拼殺異常慘烈，各個學校經過幾輪淘汰，除了喬子羽，剩下清一色全是男生。智商高過男生的女生總是分外有優越感，喬子羽尤其顯得鶴立雞群。

喬子羽問陸天銘：“那個比賽你怎么沒參加？”陸天銘搖頭，“我不擅長，也沒什么興趣。”

隨后喬子羽的情緒一天比一天高漲，每到周末比賽的時候就到達一個頂峰。比賽接近尾聲，喬子羽簡直殺開一條血路，所有人都在說著恭喜的話，好像喬子羽已經贏了。

然而隨后，陸天銘獲得冠軍的消息卻傳遍校園。

原來，喬子羽是A組的種子選手，陸天銘卻是B組第一名，他們在最后的決賽中狹路相逢。喬子羽瞬間從巔峰跌到谷底，她可以被打敗，但唯獨不可以被陸天銘打敗。他是不應該出現在賽場上的，他說過的。

喬蕭蕭很難想象喬子羽的心情，她不明白，不是第一難道就意味著失敗嗎？

她偷聽到驕傲的喬子羽對陸天銘說了唯一的一句話：“你原來這么虛偽。”陸天銘想解釋，卻終究沒說出什么。

四 用笑容點亮世界

那段時間，喬蕭蕭看夠了喬子羽情緒低落、面無表情的樣子。生平頭一次，她對這個孔雀一樣驕傲的姐姐產生了同情。

喬蕭蕭決定挺身而出。她借了陸天銘的單反，背著走上街頭。

這是她絞盡腦汁想出來的主意，她決心要收集一百個笑容，用相機拍下來，配上陸天銘精心搭配的一段文字，打印出來裝訂成冊，送給喬子羽。

喬蕭蕭展現出驚人的毅力，不斷騷擾家人、朋友、路人，被拒絕、被質疑、被嘲諷，最后甚至把范圍延伸到了小貓小狗，拍下它們咧嘴笑的樣子，才終于湊夠了數。

那些笑容千姿百態又千奇百怪，但都無一例外地真實動人。

小禮堂在舉行頒獎儀式，陸天銘和喬子羽在臺上接受學校內部的表彰。兩人站得遠遠的，沒有目光交流。

喬蕭蕭躲在角落里。突然，她把相機交給旁邊的一個同學，不知道從哪拿出一支無線話筒開始唱歌。

臺上一片錯愕，臺下一片騷動。喬蕭蕭清楚地看見喬子羽從最初的木訥和疑惑中醒過神來，她仔細地聽著，艱難地辨認著，終于，她的臉上慢慢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喬蕭蕭搶過相機，完美地抓拍下來。

喬子羽說過的：“如果你敢在超過一百人面前唱歌，那我應該做夢都會笑醒吧。”

五音不全的喬蕭蕭完全不計形象、自暴自棄的樣子終于把喬子羽逗樂了。喬子羽從臺上奔下來，這對總是斗嘴、彼此看不順眼的姐妹擁抱在一起。

五 膽小鬼的游戲

喬子羽一頁一頁地翻看著笑容記事簿，極其緩慢，極其鄭重，看著看著眼睛里有了淚花。

第九十九個笑容是陸天銘的，下面有一段文字：“對不起，我只能說，你是最能引發我斗志的女生。我那陣子昏了頭，看到你所向披靡的樣子，就中途補報了名，是想與你在更廣闊的平臺上比賽。無論是并肩作戰或是一較高下，你始終是我最尊敬的戰友和對手。原諒我！”

最后一個，是喬子羽抱著獎杯的笑容，嗯，完美。

照片下面有狗爬一樣的手寫字，主人在一邊傻樂，念出聲來：“喬子羽，老天把你生得這么美，你不笑，就是暴殄天物。喬蕭蕭敬上。”

喬蕭蕭把一百個笑容掛在網上，每一個看過的人都覺得很溫暖。

喬蕭蕭意外地有了自己的粉絲，大家都愛上了她的勇氣、自信、樂觀與執著。她終于從心底生發出了足以和喬子羽或者陸天銘匹敵的驕傲。她相信自己一定有獨特的地方，和喬子羽和陸天銘那種直觀的美麗和天生的聰穎不同的，一種獨特的美好。

喬子羽欣慰地請陸天銘去掉了安裝在喬蕭蕭電腦上的小插件。沒有什么新游戲，也沒有什么內測，所謂《海底城與勇士》只是一個善意的惡作劇。喬子羽為了讓沉迷網游的喬蕭蕭把注意力從電腦前移開，才想出了這么個并不高明的主意。但就是這個惡作劇不經意觸發了喬蕭蕭的創作熱情，她的變化讓喬子羽甚感驚奇。

如果我們不優秀，沒有別的原因，只不過是我們不敢優秀罷了。

喬蕭蕭相當愿意全身心地體驗一下當勇敢者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