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個子的榮耀

王朝群

一

馬靜軒又站在操場上的時候，蘇佳鑫看到了他。這已經(jīng)是學校田徑隊選拔賽后的第三天了，訓練場上熱火朝天，踢踢踏踏的奔跑聲夾雜著吶喊聲使放學后的操場又熱鬧了起來。

“看——馬靜軒！”蘇佳鑫朝操場的入口處瞥了一眼，又努努嘴，低著頭噎著嗓子小聲對陳浩銘說道。天氣轉熱，操場邊新綠的法桐樹葉漏下斑駁的陽光來。兩個負責訓練的體育老師楊老師和常老師就在身后，大聲說話是會受到批評的。再說也剛剛跑完了一個200米，嗓子辣辣的，正在做緩沖。

“又來了！都第三天了！怎么天天都來？”陳浩銘扭過頭看向操場的入口處，然后轉過臉來，也噎著嗓子小聲對蘇佳鑫說。

“沒選上，還抱有幻想唄！”蘇佳鑫把身子靠在樹旁邊的肋木柱子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又壓著嗓門應道。

下午的陽光依然耀眼，操場上正在進行的活動卻井然有序。每個運動中的少年都虎虎生威，他們要么爭分奪秒地你追我趕，要么神情專注地在準備跳高和投擲。

眼前這紅色的塑膠跑道上正在進行的是400米跑的練習。常老師手握秒表，眼睛一刻不離地跟著幾個飛奔的身影移動，不時還大聲提醒：“不能串道，擺臂大一些，注意步幅！”

自從選拔賽結束，每天下午四點鐘放學后就是學校田徑隊訓練的時間。因為要參加區(qū)里的田徑運動會，三天前體育老師組織六年級的體育骨干進行了選拔賽，被選上的人就要堅持訓練，承擔比賽任務。

二

選拔賽是十分吸引人的活動，六年級一班去了13個信心滿滿的學生，結果只有蘇佳鑫和陳浩銘兩個被選上了。

落選的11個人中，馬靜軒和郭金林是好朋友，曾說好的要一起努力，一起進入學校田徑隊，結果都沒能如愿。

郭金林本來還是體育課上的積極分子，知道落選了，脖子一梗，從喉嚨發(fā)出“哼”的一聲，很生氣地走了。以后再上體育課，他故意懈怠，跑不主動，跳沒個樣子。體育老師批評，他頭又一扭，一副愛怎么樣就怎么樣的神情，和之前積極的狀態(tài)判若兩人。那句話怎么說的，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嘛！郭金林可能就是失望太大了才這樣的。

其實，馬靜軒和郭金林兩個好朋友還曾一起為選拔賽準備過。他們在放學后的操場上做奔跑、跳躍練習，還相互鼓勵，有著必勝的信心和決心，只是結果不盡人意而已。郭金林心里肯定是不服氣的。因為他畢竟是參加了選拔賽的，是真真實實被淘汰掉的。只是他不愿意接受結果，鬧情緒罷了。而馬靜軒卻連測試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老師從隊伍里拉了出來。

記得選拔賽那天，楊老師燈泡似的眼睛在隊伍里掃過，手指飛快地點著，“你、你、你都出來，個子太小是會影響成績的！”

老師的這種方式讓熱情高漲的學生們噓聲一片，但這不能怪體育老師。體育老師本來是通知體育骨干來參加選拔賽，結果六年級四個班的學生們呼啦啦來了56人。這積極性也太高了，高出了老師們的預計。測試選拔的時間又有限，幾個體育老師就先勸退了一些很熱心但體育成績又實在不靠譜的人。一看，人還是多呀，老師又講了參賽要求的人數(shù)：“全校只能報12個人，6個男生和6個女生。”這樣，一些有自知之明的同學又離開了。結果人還是多，老師急了就只好動手往外拉，于是拉出了個子還不到蘇佳鑫肩膀的馬靜軒。

“老師，老師，我跑得很快的，給我一次機會吧！”其他小個子被拉出來，最多跺跺腳就無奈地走了，馬靜軒卻仰著臉，拉住了正在整頓測試紀律的楊老師的手，十分懇切地說。但楊老師整理完隊伍又開始講測試的程序和注意事項，并沒有聽到他的話。

馬靜軒不甘心，只好站在隊伍外面默默地看著。他眉頭緊蹙，黝黑的眼睛里藏著失落。

直到選拔測試都結束了，沒選上的同學也都相繼離開，而選拔上的又集合在操場上開會了，馬靜軒還一直站在操場上，遠遠地看著他們。

被選上的隊員開完會，嘻嘻哈哈散了，馬靜軒還是沒有動。兩個同班同學——蘇佳鑫和陳浩銘——喊他一起回家，馬靜軒老遠向他們擺了擺手，就快步追著楊老師和常老師去了。

楊老師手上拿了幾個標志物和一把翻沙坑用的鐵掀，常老師手上拿著鉛球和卷尺。馬靜軒走過去，不容老師們拒絕，就把能接到手的器材都接過去拿到自己手上。鉛球和卷尺，他用左手捏著衣服的前襟把它們兜了起來了。幾個標志桶，馬靜軒麻利地將它們疊在一起，放整齊了提在右手上。兩個老師見他拿著吃力，伸過手來要幫他，他卻靈巧地一轉身哈哈笑著隔開了老師的手。看到兩個老師不跟他搶了，他又費勁地拿著那些器材小跑幾步，追上老師，“讓我參加吧，我雖然個子小，可我跑得很快呢！”兩個老師沒有回答他，相互看看，都笑了。

進了體育室，等到手上的器材都放回到原位，馬靜軒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倔強地站在器材室里。楊老師看出了些意思，打量著眼前這個小個子學生，嘆了一口氣才說：“想?yún)⒓訉W校田徑隊的想法沒錯，但是老師得從比賽需要出發(fā)，我們選拔上的隊員是要拿成績的。田徑比賽是跑跳投和競走項目，投擲需要一定的身高、體重和力量。跑和走需要步頻和步幅，影響步幅的最直接因素就是身高了。個子高腿長，步幅就可以比一般人大，而這樣的優(yōu)勢小個子是不具備的。”

“可我沒參加測試，我想試試。”馬靜軒一直聽著，這時候抬起頭來眨眨眼睛十分渴望地看著楊老師說。

楊老師聽了，又轉向常老師無奈地搖搖頭。

“楊老師說得對，小個子我們不考慮的，就是練了也不會有太好的結果。再說選上的那些隊員技術還比較差，也是需要指導的，我們兩個老師都有些顧不過來，你就別為難老師了。”常老師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說完就和楊老師站在了器材室門口，只等著馬靜軒出來鎖門呢。馬靜軒只好嘆著氣，腳步沉重地走出了體育室。

三

被老師拒絕之后，按常理說馬靜軒該灰心喪氣接受事實才對。可他在田徑隊的訓練時間還是會來，來了不聲不響，就站在操場邊看著。

今天是他跟著訓練隊的第三天了，和第一天來時一樣，他目光追蹤著訓練的隊員和老師，臉上仍是一副失落的神情。

“馬靜軒，過來一下。”正當馬靜軒從短跑場地看向跳高場地，又十分羨慕地看向終點處的蘇佳鑫和陳浩銘時，手握秒表的常老師朝他招招手喊道。

距離比較遠，馬靜軒沒有聽清叫的是誰，只看到了常老師朝這邊招手。老師叫誰呢？又給誰招手呢？他左看看，右看看，這里只有他一人。難道是在叫他？他有點不敢相信，向前緊跑幾步，指指自己大聲問：“是叫我嗎？”看到常老師點了點頭，又朝他招手，馬靜軒可開心了。他手在屁股上一拍蹦了起來，咧著嘴很夸張地笑了。

馬靜軒撒開腿以最快的速度跑了過去，站在老師跟前的時候還喘著氣。

“老師！”他的肩膀不再緊繃而是一聳一聳地向前，準備著接受喜訊。

“你用秒表給運動員們計時吧，老師要去開個會，一會兒就回來。”常老師說著就把秒表塞到了馬靜軒手上，還囑咐他要怎么用。

常老師交代完，就匆匆忙忙地走了。馬靜軒卻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呢，還是繼續(xù)失落下去，他可沒想到要接受這樣的結果。“馬靜軒，該發(fā)令計時啦！”直到運動員們喊他，他才如夢初醒。

自從那天幫老師計時之后，馬靜軒就有了新的想法，幫忙就幫忙，誰讓自己一直放不下想?yún)⒓颖荣惸兀吭僬f，給老師當個幫手，萬一需要替換哪個運動員，他不就是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這樣想著馬靜軒又樂了，連腳步都輕快了起來，天天跟著校隊訓練，幫老師記錄訓練情況、取收器材，儼然一個教練助理。

馬靜軒留在了操場上，蘇佳鑫和陳浩銘又咬起耳朵來。

“又不能參加比賽，老跟著訓練隊，被老師叫來叫去當傭人使，還樂在其中呢！”蘇佳鑫做完熱身跑，在陳浩銘邊上拉韌帶時，小聲說。

“是呀，要是我才不來，我可沒那么傻。”陳浩銘眼睛掃過正在擺放器材的馬靜軒，歪著脖子小聲附和蘇佳鑫說。

其實，那些議論馬靜軒也聽多了。在他們班的教室里他就聽到過多次，他還是很介意的。可他偏偏就不想做個被人數(shù)落嘲笑的小個子。有一次，幾個女生也揶揄他，說他是“小個子助教”。他一下就火了，拿起手上的書本響亮地甩到了課桌上，“小個子，小個子怎么了？拿破侖、鄧小平不都是小個子嗎？他們還是偉人呢！”

那是他最直接的一次爆發(fā)，可他后來又想，別人要說他是擋不住的，總不能和說他閑話的人都打一架吧！最好的做法是他這個小個子要拿出點響當當?shù)某煽兘o他們看看。學習方面，六年了他連小組長都不是，學習狀況也的確很一般，就是班主任老師說的那種不好不壞中不溜。演講誦讀方面他更是不出眾。就算唱歌還行，也是登不了臺面的自娛自樂。而這次的區(qū)里運動會是畢業(yè)前的唯一一次大型活動，這可是小學階段自我證明的最后機會了，他必須要抓住。

參加區(qū)里運動會的事情也并非馬靜軒想的那么容易。他都努力爭取了那么久，到現(xiàn)在還只是老師的幫手，連訓練資格也沒有呢！可馬靜軒不愿放棄，離比賽還有將近兩個月時間，還是有機會的，他還要再爭取。

馬靜軒開始既當助教，又主動練習身體素質是一個周二的早晨。那天，馬靜軒早早就到了操場，先學著運動員們的樣子跑了幾圈熱身，之后就是壓腿拉韌帶。等他都做完拉伸了，才到了早晨訓練的時間，運動員們也陸續(xù)到了。

“常老師早，楊老師早！”馬靜軒向老師們打招呼，此時他已經(jīng)汗流浹背。

隨后，他又做了一個大膽的嘗試——在協(xié)助老師們訓練的間隙也試著進行各種體育訓練的練習活動。兩個老師看見了竟然也沒有批評或者是阻止他。這讓馬靜軒很開心，就更投入地訓練起來。

訓練了兩周后，運動員們的參賽規(guī)則最終確定下來，每個項目限報兩人，每人限報兩項，可兼報接力。兩個老師一盤點，競走項目男生竟然還缺一人，這真是個不小的疏漏，得趕緊篩選。

老師們立即行動，手把手教了好幾個隊員。幾天后，教的那些隊員有的越練越別扭，髖關節(jié)和擺臂配合不到一起，就自動放棄了;有的動作太僵硬，步子小加不上速。始終沒有合適的人選，而學校的競走項目年年都是拿田徑賽冠、亞軍的水平，怎么好放棄呢？

四

就在兩個老師商量著，準備從當初淘汰掉的那些學生中再選拔的時候，一直知道這件事情的馬靜軒站了出來。

“老師，我試試！”他挺起胸脯說，顯得很自信呢！

兩個還在著急的老師相互看看，樂呵呵地一揮手說：“那就試試吧！”在男生們都打退堂鼓的時候，好不容易殺出個“程咬金”，讓老師們多少感到些安慰。

馬靜軒站上了跑道，老師要給他示范和講解競走動作，他卻說：“我知道動作要領，擺臂幅度要大，髖關節(jié)和膝關節(jié)放松，腳后跟先著地過度到前腳掌。”兩個老師聽了很是吃驚，因為那正是他們給隊員們教競走的時候強調的，馬靜軒說得正確無誤呢！

“好吧，你走走看。”楊老師的表情溫柔了起來，看著小個子馬靜軒說。

馬靜軒就走了起來。動作還蠻到位，最起碼不讓人覺得別扭，尤其剛剛淘汰的那些同學做不到的髖關節(jié)協(xié)調，馬靜軒卻能做到。

“嗯，有些意思，那你就先跟著練習吧！”楊老師點點頭，微笑著說。

這句話馬靜軒等了太久了，聽了，就揚起臉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來。但是，他還是要確定一下才好。當他又一次得到楊老師的答復可以先跟著訓練隊練競走時，他激動不已。

他能有今天的表現(xiàn)，完全是他自己琢磨加練習的結果。知道競走要重新選人，他就行動了，除了老師教的時候認真看著記著，回家還在媽媽的手機上看競走比賽和訓練的視頻。因為他能感覺到訓練的隊員們對他這個“助教”的抵觸情緒，又不想和學習競走的幾個隊員發(fā)生沖突，就每天早到校躲到教學樓后面沒人的地方練習。今天，他的付出終于有了回報，讓他突然有種想流淚的感覺。

“馬靜軒你還能走快點嗎？老師再看看。”常老師看看他的個子還是有些猶豫。

馬靜軒就把自己跳小繩的節(jié)奏拿了出來，又走了幾圈。

“你的動作還比較到位，可是步子太小了，步幅提不上去是個大問題，還是老師之前給你說的大個子和小個子的差別。”常老師不滿意地說。

再看楊老師顯然受了常老師的影響，也是猶豫不決的樣子看著他。這轉瞬間的打擊又讓馬靜軒陷入了沉思。然而，馬靜軒只沉默了一會兒，就有了主意。

“老師，這簡單，我在視頻上看了競走訓練，個子高的雖然步幅大可不一定步頻高。我個子小步幅小，但是我的步頻還能再提升的。老師看，像這樣……”說完，只見馬靜軒含胸收腹半彎著腿抬起腳后跟雙腳快速地來回點地，做著練習。

兩個老師看明白了，那正是訓練頻率的一種練習方法，看來這個孩子是下了功夫，有備而來的。同時，他們也被這個倔強的小個子真真實實地打動了。

“好了好了，競走的這個名額就給小個子馬靜軒了！”楊老師宣布說。

“好呀，小個子真不錯呢！”常老師也說。

馬靜軒聽了又愣了那么一小會兒，竟然慢慢地背過身去了。他的肩膀上下抽動著，看到的人誰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要知道，這個小個子等待這樣的機會，等待得太久了。再有兩天就要報名，再有四周就要比賽了，他馬靜軒終于爭取到了比賽的機會。

楊老師哈哈笑著走了過來，“好了好了，現(xiàn)在你是田徑隊的比賽隊員了，應該高興才對，沒有理由哭呀！”

“對，沒有理由，我要把握機會好好練習，謝謝楊老師，謝謝常老師！”馬靜軒不哭了，手背飛快地抹了抹眼睛，又給老師分別鞠了個躬后，就繞著操場跑了起來。這一跑就像一只撒歡的小獸，大叫著，不時還轉一個圈跳一跳，最后自己累倒在了草坪上。汗水濕透了他的衣服。

等他再回到訓練隊伍中的時候，已經(jīng)平靜多了，雖然滿臉通紅，但是眼睛亮晶晶的，眉宇間的失落和孤獨也不見了蹤影。

“老師，我們訓練吧！”馬靜軒說，那聲音輕快悅耳。

在學校的教學樓三層，自習課的教室里安安靜靜的，只聽得見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突然，從外面沖進來一個人，就像平靜的湖面丟進了一塊石頭，許多雙眼睛都從作業(yè)本上移開看向這塊嚇人一跳的“石頭”。不是別人，那正是馬靜軒。看到大家都吃驚地看著他，他嘿嘿一笑，大喊一聲，一只手握拳上舉，嘴里又發(fā)著怪叫聲繞著教室就跑了一圈。跑完，看見大家還是疑惑地看著他猶如在看一個怪物。馬靜軒就一步跳上講臺，揮舞著雙手說：“嗨，六（1）班的兄弟姐妹們，本人馬靜軒要宣布重要消息啦。聽好了，馬靜軒，也就是本人，要代表學校參加全區(qū)的競——走——比——賽啦！”為了讓大家都聽清，馬靜軒特意強調了后面幾個字。宣布完，也不管大家的感受如何就兀自鼓起掌來。

同學們也有鼓掌的，可掌聲才響了幾下就立即安靜下來。有同學看看馬靜軒再看看教室門口，發(fā)出低低的笑聲來。那笑聲分明是有意壓抑的結果。馬靜軒似乎也警覺到了什么，順著同學們的眼光看向門口。哎呀，是一張圓圓的戴著眼鏡的臉，來的可是嚴厲的數(shù)學老師！馬靜軒就立刻縮了縮脖子，猴子般輕巧地從講臺上下來，準備趕緊溜回自己在第一排的座位。

“站住，表演完了，還沒謝幕就走了？”數(shù)學老師這樣一說，全班同學擠到嗓子眼的笑可就完全爆發(fā)了。

隨后，馬靜軒就被數(shù)學老師以擾亂自習課紀律的名義罰站了。連數(shù)學作業(yè)都是站著寫的，可是馬靜軒一點兒都不后悔，反倒有種輕松快樂的感覺。

這作業(yè)吧，就得坐著寫，站著寫怎么都不順手。等馬靜軒站著寫完，課代表早把全班的數(shù)學作業(yè)抱走了，只能自己把作業(yè)本送到老師辦公室。馬靜軒一放下作業(yè)就準備開溜，卻被數(shù)學老師叫住了。

“你真的要參加區(qū)級田徑比賽的競走項目嗎？”數(shù)學老師從椅子上側過身來，看著他問道。

“嗯，是的。”因為猜不透老師這一問是什么意思，馬靜軒就看著老師老老實實地點頭回答道。

“小個子有氣魄呀，祝賀你！再有一個多月就要畢業(yè)了，學習也不能松懈。”數(shù)學老師取下眼鏡，很難得地看著他笑。數(shù)學老師也是個小個子，多年前也是有過冠軍夢的，只因個子小錯過了。他由衷地為眼前的這個小個子少年高興。

那一天，仿佛是小個子馬靜軒的節(jié)日。

五

再訓練，馬靜軒是不偷懶的，但是他也不是蠻干的那種。老師提示他該怎樣過彎道、調整呼吸，他都一一記住了。在擺臂和提升頻率方面他一直琢磨著，又不斷看視頻資料學習著，成績提升得比較快。4個競走的隊員中，他已經(jīng)和女生中走得最好的一位成績不相上下了。

每次訓練馬靜軒都喜歡穿一身亮黃色短衣褲，競走和跑步是共用跑道進行練習的，他亮黃色的衣服成了操場上的一道移動的風景。

為了比賽取得好成績，馬靜軒告訴自己：“每天都要努力喲，機會來之不易，你不能辜負！”

到了比賽前的幾天，兩個老師很忙碌，馬靜軒就用手腕上的電話手表計時，自己練習和進行放松活動。忙碌的楊老師見了，遠遠地向他豎起大拇指。常老師看見汗流浹背的馬靜軒走過來，就說：“加油，小個子！”

蘇佳鑫和陳浩銘不再多嘴了，他們開始恐慌，一個班的馬靜軒那么努力，而自己不努力拿不到名次，那才叫窩囊呢！于是，被馬靜軒身上的某些氣質感染，他們沒有了觀望和猶豫，而是你追我趕行動起來。

操場上訓練的時間過得飛快，運動會精彩的開幕式一結束就開始比賽了。先檢錄，再入場，小學男子組的競走比賽有25人，馬靜軒依照順序是第11個。檢錄完就按順序排好隊入場，這一排隊，旁邊的教練員和裁判員就看著馬靜軒笑了起來。

“這小個子是哪個學校的？也太袖珍了，個子還不到別人肩膀，步子上是肯定會吃虧的。”一個教練模樣的體育老師指著一隊人中最矮的馬靜軒說。

“是的，是的，的確個頭太低！”有個裁判看看隊伍也忍不住笑起來。

這些馬靜軒都聽到了，他抿著嘴，把拳頭握得緊緊的，心里說：小個子，你今天一定要比出個好成績給他們看看！

競走比賽要開始了，楊老師和常老師都朝馬靜軒豎起大拇指，示意他加油。馬靜軒點點頭，熱身完了，又跳了兩下大喊一聲做好了比賽準備。

發(fā)令槍響了，25個人魚貫而出，先是比較擁擠的一堆，過了彎道就逐漸有了次序。大個子們果然有腿長步子大的優(yōu)勢，馬靜軒落到了倒數(shù)第三的位置上。也就是說他的前面有22個人，好長的一段距離呢！第一圈以后，馬靜軒還在倒數(shù)第六，從第二圈開始，馬靜軒就開始了他的超越和追趕。他知道自己個子小，除了苦練頻率還要苦練耐力，而這時候都用上了。

馬靜軒加大幅度快速擺臂，又讓膝關節(jié)和髖關節(jié)變得更加協(xié)調，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主席臺和觀眾席上的人都注意到了這個不斷超越、越戰(zhàn)越勇的小個子。很快，廣播里為小個子加油，小個子走過的看臺上還會有掌聲和吶喊聲。

最后兩個對手是很難超越的，可是馬靜軒自有辦法，一邊腳下發(fā)力，一邊大喊。當他看見一前一后走著的兩個大個子腳步開始慌亂的時候，他加速超越了他們，還有半圈就是終點，他竟然開始領先。

“看呀，是那個小個子要拿第一了！”看臺上有觀眾驚奇地看著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小個子說。

馬靜軒始終沒有遲疑，以最快的頻率沖過了終點線。歡呼聲和喝彩聲響徹賽場。馬靜軒拿到冠軍了，領先了所有的大個子！想到這里，他開始流淚了，那可是他一點一點不懈努力的結果……

小個子馬靜軒無疑是那天賽場上最耀眼的明星！

后來，馬靜軒上初中了，但他笑容燦爛的冠軍照一直掛在小學的榮譽墻上，是體育小明星中照片掛得最久的。楊老師和常老師也總把小個子馬靜軒掛在嘴邊，一看見課堂上和訓練中有抵觸懈怠現(xiàn)象就把馬靜軒的故事搬出來講。這一講就是好幾年，也始終沒見老師厭煩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