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寧,曾獻軍,何來昌,胡梅東,劉志禮,劉家明,張志宏,陳宣銀,舒 勇
(1.南昌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影像科,2.骨科,江西 南昌 330006)
化膿性脊柱炎(pyogenic spondylitis,PS)是一種常見的脊柱感染類型,根據累及脊柱部位不同分為脊椎炎、椎間盤炎、椎體-間盤炎、小關節炎、硬膜外膿腫等,并可合并脊膜炎和脊髓炎[1-2]。PS年發病率約0.2/100 000~2.4/100 000[2-4],但隨著人類壽命延長、免疫缺陷人群增多及診斷能力提高等原因,近年來PS發病率呈增長趨勢[3-4]。PS對運動及神經系統損害明顯,致殘、致死率較高[5],但癥狀常隱匿且不典型,實驗室檢查缺乏特異性,影像學及病理表現與其他類型感染存在重疊,細菌培養耗時長,且約1/3的患者多次培養仍呈陰性結果[6],臨床診斷較困難。本研究回顧性分析PS患者的MRI表現,根據累及脊柱部位進行分型,以期提高對不同感染途徑、不同時期PS的認識及診斷水平。
1.1 一般資料 回顧性分析2014年6月—2017年6月我院經活檢或手術病理確診的34例PS患者資料,男21例,女13例,年齡37~73歲,平均(57.4±10.6)歲;均接受MR檢查,實驗室檢查資料齊全,隨訪滿1年,排除既往有脊柱手術史、失訪及診斷為特異性脊柱炎(結核性、布魯氏菌性脊柱炎等)者。34例中,11例術后細菌培養陽性(6例金黃色葡萄球菌,3例大腸桿菌,1例克雷伯桿菌,1例僅得出革蘭氏陽性菌結果),23例陰性。臨床表現主要為局部疼痛、脊柱活動受限、下肢肌力下降等。13例有不同程度發熱,10例白細胞升高,32例紅細胞沉降率加快,33例C反應蛋白升高;5例合并高血壓,4例合并糖尿病,3例合并慢性阻塞性肺疾病。
1.2 儀器與方法 采用 Siemens Avanto 1.5T超導型MR掃描儀,8通道脊柱相控陣線圈。掃描序列包括軸位、矢狀位TSE序列T2W (TR 3 500~4 000 ms,TE 77~108 ms);矢狀位TSE序列T1W (TR 400~581 ms,TE 12~30 ms);矢狀位脂肪抑制T2W(TR 3 540~4 200 ms,TE 81~120 ms);矩陣320×256,矢狀位FOV 320 mm×320 mm,軸位FOV 280 mm×280 mm,層厚4 mm,層間距1 mm,激勵次數2~3次。增強掃描對比劑采用釓特酸葡胺(Gd-DOTA),劑量0.1 mmol/kg體質量,經肘靜脈注射,注射完畢后即刻行矢狀位、冠狀位及軸位TSE序列脂肪抑制T1W(TR 418~550 ms,TE 12~25 ms)掃描。
1.3 MRI征象評價及分型 由2名有7年以上工作經驗的影像科診斷醫師共同協商閱片,記錄病變部位、范圍、椎間隙高度、椎體信號改變、椎體骨質破壞程度、椎間盤形態及信號改變、椎體壓縮塌陷與后突畸形、椎旁軟組織異常、椎體及椎旁結構強化特點及是否存在硬膜外間隙異常、椎管狹窄及脊膜/脊髓異常。
根據MRI病變累及部位將PS分為5型:Ⅰ型,化膿性脊椎炎,椎體終板出現骨質侵蝕/破壞/水腫,相應椎間盤正常;Ⅱ型,化膿性椎間盤炎,椎間盤信號異常(異于鄰近正常椎間盤)而鄰近椎體未見骨質破壞;Ⅲ型,化膿性脊椎-間盤炎,同時出現椎體骨質破壞和相鄰椎間盤信號異常;Ⅳ型,化膿性小關節炎,累及小關節的骨髓炎;Ⅴ型,復合型,跨節段發生Ⅰ~Ⅳ型中2種及以上不同部位感染。以上Ⅰ~Ⅴ型均可伴硬膜外炎癥和/或脊膜炎。
34例PS中,Ⅰ型2例;Ⅱ型2例,其中1例合并硬膜外膿腫和脊膜炎;Ⅲ型27例,其中4例僅椎體和相應椎間盤受累,2例合并脊膜炎,11例繼發硬膜外蜂窩織炎(5例合并脊膜炎),6例繼發硬膜外膿腫和脊膜炎,4例繼發硬膜外混合性炎(蜂窩織炎+小膿腫)和脊膜炎;Ⅳ型2例,均合并硬膜外炎癥及脊膜炎;Ⅴ型(Ⅲ+Ⅳ復合型)1例,同時跨節段發生化膿性脊椎-間盤炎和小關節炎,合并脊膜炎。累及頸椎1例,胸椎6例,腰椎18例,頸胸段1例,腰骶段8例。
2.1 Ⅰ型 2例化膿性脊椎炎病變累及相鄰2個椎體,椎體高度正常,T1WI可見斑片狀低信號,脂肪抑制T2WI終板區可見點片狀高信號,以前緣為主,增強掃描呈均勻性斑片狀強化;相應椎間盤正常;2例均可見炎癥局限在相鄰2個椎體節段范圍的前后縱韌帶下;硬膜囊受壓,椎管內未見異常(圖1)。
2.2 Ⅱ型 2例化膿性椎間盤炎病灶分別位于L4-5和L5-S1椎間盤,表現為椎間盤變扁、相應椎間隙狹窄,T2WI呈明顯條帶狀高信號,增強后不同程度強化,鄰近終板未見侵蝕破壞,但見骨髓水腫信號,增強后呈斑片狀強化。1例病變位于L4-5椎間盤者廣泛累及腰骶段脊膜并出現硬膜外炎癥(圖2)。
2.3 Ⅲ型 27例化膿性脊椎-間盤炎,椎體呈不同程度破壞。22例T1WI低信號、T2WI高信號;4例混雜信號,在T1WI低信號內可夾雜條片狀低信號及等信號;1例T1WI呈等稍高信號,T2WI斑片狀低信號;增強后病變均呈彌漫性強化。5例伴椎體不同程度壓縮;2例累及胸椎可見后突畸形。23例椎間隙狹窄,相應椎間盤破裂塌陷,T2WI可見高信號,其中19例呈條帶狀,4例呈局限性點片狀;3例椎間隙高度正常,椎間盤形態完整,可見局限性(n=1)或彌漫性T2WI高信號(n=2),增強后呈不同程度強化;1例椎間隙稍增寬,椎間盤呈彌漫性T2WI高信號。26例可見前后縱韌帶下炎癥侵犯,21例韌帶破壞(正常低信號消失),11例病變范圍超過2個椎體+椎間隙高度(9例位于腰椎/腰骶段,2例位于頸椎/頸胸段),11例可見小厚壁膿腫,3例可見椎旁薄壁膿腫形成,21例椎旁軟組織邊界模糊不清。21例合并硬膜外蜂窩織炎或膿腫,累及椎管腹側。17例合并脊膜炎,可見脊膜明顯強化,其中14例發生于腰椎/腰骶段。25例出現不同程度椎管狹窄(圖3)。

圖1 患者女,64歲,PS Ⅰ型,化膿性脊椎炎 T1WI(A)、脂肪抑制T2WI(B)、增強T1WI(C)顯示局限于L2-3椎體前部的異常信號(細箭),增強掃描呈明顯強化,局部終板輕微破壞,椎間盤信號基本正常,前縱韌帶下可見炎癥局部蔓延(粗箭)

圖2 患者男,49歲,PS Ⅱ型,化膿性椎間盤炎 T2WI(A)和增強T1WI(B)示L4椎體前移,L4-5椎間隙狹窄,見條帶狀T2WI高信號(*),終板前緣見少許水腫信號(箭),增強后可見強化,腰骶管內廣泛硬膜外蜂窩織炎及膿腫形成,相應脊膜廣泛強化
2.4 Ⅳ型 2例化膿性小關節炎,均繼發硬膜外蜂窩織炎、硬膜外膿腫和脊膜炎,累及腰骶段,小關節及周圍軟組織T1WI呈等信號,T2WI呈高信號,椎管內可疑等低異常信號,椎管狹窄,相應椎體及椎間盤未見受累,周圍軟組織結構紊亂,邊緣模糊不清,增強掃描軟組織明顯彌漫性強化,局部可見膿腫形成,椎管內硬膜外炎癥明顯強化,均位于椎管背側(圖4)。
2.5 Ⅴ型 1例同時跨節段(L2-3椎體-椎間盤及L3-4小關節)發生化膿性脊椎-間盤炎和小關節炎,合并脊膜炎。
按致病菌不同,一般將脊柱感染分為化膿性(細菌)、肉芽腫性(結核/真菌)和寄生蟲性(包蟲等)3類[3,7]。結核性脊柱炎和PS是脊柱感染最常見的2種類型。研究[4,8]表明,全球結核性脊柱炎發病率呈下降趨勢,而PS發病率呈升高趨勢,約占脊柱感染的50%~60%[2-3]。
PS最常見的致病菌為金黃色葡萄球菌,約占60%[1];感染途徑包括血源性和非血源性,前者又分為經動脈、靜脈感染。脊柱終板下區相當于干骺端,動脈終末支血管分布豐富,尤其在椎體前部[1],此為血源性PS最先/最常累及椎體前部終板下骨質的解剖學基礎;隨后炎癥可突破皮質,向韌帶下、椎間盤、鄰近椎體、后柱及椎管侵犯。經靜脈途徑主要通過無瓣膜的Batson靜脈叢,是泌尿系統及盆腔器官感染脊柱的主要血源擴散途徑。非血源性途徑包括創傷、介入性操作等,多引起后柱感染[1]。本組患者均為非特異性血源性化膿性脊柱炎。
PS好發于50歲以上男性患者,男女比例約2∶1[9],腰椎最常受累,約占45%~50%[2,4,10],本組50歲以上患者占70.59%(24/34),男女比例1.6∶1.0,76.47%(26/34)累及腰椎或腰骶段。PS起病隱匿,多數患者可不伴發熱,Butler等[10]的研究中發熱患者僅占12.5%;白細胞計數可升高或不升高;炎癥指標紅細胞沉降率、C反應蛋白診斷PS的敏感度可高達90%~100%[4,7-8],但特異度差,確診困難。診斷PS的金標準為病原學分離出致病菌,但僅約1/2~2/3患者細菌培養陽性[4,8,11]。本組細菌培養陽性不足1/3,可能與低毒性細菌感染、培養前使用了抗生素以及活檢技術有關。

圖3 患者女,80歲,PS Ⅲ型,化膿性脊椎-間盤炎 T1WI(A)、T2WI(B)和增強T1WI(C)示L5-S1椎體水平以終板為中心骨質侵蝕破壞及明顯彌漫性強化(箭),相應椎間隙輕度狹窄,椎間盤邊緣不規則,T2WI呈明顯高信號(*),炎癥突破后縱韌帶累及硬膜外間隙,小厚壁膿腫形成,椎管狹窄(方框)

圖4 患者男,49歲,PS Ⅳ型,化膿性小關節炎 脂肪抑制T2WI(A)、增強T1WI(B)示L3-4小關節T2WI高信號,關節間隙積液(A;圓圈),鄰近軟組織水腫,邊界不清(箭),增強后明顯強化(*),相應椎管狹窄(B;圓圈)
本研究按脊柱受累部位,依照影像學觀察思路及血源性感染途徑規律,將PS分為Ⅰ~Ⅴ型,有利于影像學全面分析病變,為臨床確定治療方案提供依據。本組Ⅰ~Ⅲ型PS占91.18%(31/34),與既往研究[10]相符,也與血源性感染播散的途徑吻合,考慮這3型可能為同一疾病的不同階段[7],即隨著病程進展最終可發展為脊椎-間盤炎。
本組Ⅰ型2例,MRI表現為輕微終板區及鄰近骨髓異常信號,相應椎間盤表現為正常或與鄰近椎間盤一致的退行性改變。此型MRI常易漏診或誤診,需與Modic Ⅰ型終板炎及急性Schmorl's結節相鑒別,鑒別要點為真空征、終板是否完整等[12]。此型與早期結核等特異性脊柱感染鑒別困難[13],因此對可疑脊柱炎患者進行短期MR復查非常必要,但復查時間窗尚無定論,Dunbar等[12]認為炎癥8~22天內在MRI上會出現明確進展。此型常為疾病早期,若不合并硬膜外炎癥/椎管狹窄,一般無需手術,預后較好。
本組Ⅱ型2例,MRI典型表現為椎間隙狹窄,椎間盤塌陷裂解,T2WI呈現明顯高信號,主要與化膿性細菌分泌蛋白分解酶分解椎間盤結構有關[11]。劉歷等[14]認為此為椎間盤炎的重要征象。解剖學上,成人椎間盤為無血供結構。研究[15]表明退變椎間盤的纖維環中血管生成相關生長因子可高度表達,使纖維環發生血管化,故成人椎間盤炎可來自血源性感染,且感染風險隨椎間盤退變程度增加而增加。此型出現硬膜外間隙累及脊膜時易出現神經癥狀,需考慮手術治療。
Ⅲ型為PS最常見類型,可由Ⅰ型及Ⅱ型發展而來,椎體及椎間盤不同程度破壞及信號異常,在此期間難以分辨初始感染來自椎體抑或椎間盤。椎體破壞程度往往較輕,本組所有椎體破壞均局限在半個椎體高度范圍內;椎體壓縮及后突畸形發生率低,一方面椎體破壞較輕,另一方面可能與PS好發于腰椎而非胸椎有關;因為蛋白水解酶的作用,椎間盤的破壞更徹底;增強后椎體多呈彌漫均勻性強化,可能與炎性反應有關,較少形成骨內膿腫;椎旁軟組織多為蜂窩織炎,多局限,邊界模糊,少部分可形成膿腫,但一般膿腫小,壁相對厚而不規則。但在病變累及范圍方面,本組11例此型患者韌帶下炎癥蔓延范圍超過2個椎體+椎間隙高度,其中9例位于腰椎/腰骶段,可能與骶管空間大、炎癥易于蔓延有關[16]。本組21例合并硬膜外炎癥,均位于椎管腹側,25例繼發椎管狹窄。Sharif[17]認為非特異性PS的脊膜播散非常罕見,與本組表現不同,可能與本組納入患者均曾接受手術、病情較重有關。因此,需更多關注該型椎管內改變,合并硬膜外炎癥時易造成神經損害,致死率和致殘率較高,應首選手術治療。
Ⅳ型為PS的少見類型,約占PS的5%[7]。附件的血供與椎體不同,多認為附件感染與介入性操作治療相關,近年來血源性附件感染比例有所增高[18]。本型MRI表現為小關節周圍軟組織腫脹,邊界不清,可伴膿腫形成,鄰近骨質可見侵蝕破壞。本組2例均發生于腰骶段,Babic等[18]提出附件感染好發于腰椎的原因是,隨著脊柱退變,承重逐漸轉移至椎小關節,使承重最大的腰椎小關節血行感染風險增加。本組2例均可見硬膜外累及,位于椎管背側,范圍廣泛,且造成椎管狹窄,提示為原發性血源性感染[18]。平掃MRI硬膜外炎癥信號接近腦脊液,僅可見硬膜囊狹窄變形,易忽視,此時增強掃描尤為重要。
Ⅴ型罕見。本組1例同時跨節段發生L2-3脊椎-間盤炎及L3-4小關節炎,推測為同一節段動脈來源感染,經脊柱背側動脈分支及吻合支相交通所致。
綜上所述,Ⅰ、Ⅱ型PS若無椎管狹窄/神經功能障礙,經藥物治療預后較好;Ⅲ、Ⅳ型易合并硬膜外炎癥及脊膜炎,造成神經損害,以手術治療為首選。MR增強掃描對診斷PS具有重要價值,早期診斷可改善患者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