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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巴斯戰爭與前線城市中的政治——以馬里烏波爾、克拉馬托爾斯克為例

2019-05-24 03:03:56松里公孝
俄羅斯研究 2019年2期

松里公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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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巴斯戰爭與前線城市中的政治——以馬里烏波爾、克拉馬托爾斯克為例

松里公孝*

本文比較了烏克蘭控制的頓涅茨克州和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較量前線的兩個城市——馬里烏波爾和克拉馬托爾斯克的城市政治。2014年春,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曾占領這兩座城市,但烏克蘭又奪了回來。兩座城市都是公司城(單一城市),大工廠的負責人(經理人),又稱“工作職位給予者”,對城市的決策擁有決定權。本文比較了兩個城市的領袖在頓巴斯戰爭前如何應對里納特·艾哈邁托夫商業帝國的擴張,戰時又如何與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武裝力量打交道。由于烏克蘭方面分化了克拉馬托爾斯克兩家大公司,獲得其中一家大公司的支持,導致兩座城市在戰后建設中走向不同的方向。克拉馬托爾斯克的選舉競爭白熱化,而反對派集團(前地區黨)在馬里烏波爾繼續維持一黨獨大的地位。

頓巴斯戰爭 馬里烏波爾 克拉馬托爾斯克 公司城 反對派

這是一項將戰爭前線的兩座相似的城市——馬里烏波爾(Мариуполь)和克拉馬托爾斯克(Краматорск)進行比較的研究,旨在探尋頓巴斯戰爭后幸存的兩座城市,其地方政治精英是如何參與到2014年之后烏克蘭恢復中的政黨政治。兩座城市離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Donetsk People’s Republic,DPR)都非常近,同時也是烏克蘭政府控制的頓涅茨克州的第一、第二人口大市。[1]馬里烏波爾在2014年6月到11月曾是頓涅茨克州首府,隨后其位置被克拉馬托爾斯克取代。選擇這兩座城市不僅是因為它們很重要,也是因為兩座城市都具有烏克蘭東部地區城市的典型特征——公司城(Company town)。公司城指的是一座城市里有一家或幾家大型企業,這些企業控制著地方的經濟命脈,為城市提供絕大多數就業崗位,提供公共服務,繁榮地方市場,在選舉中通常具有決定性影響力。公司城應該在多數國家都可以看到,許多語言都有同樣的習語就是證據:如俄語的моноград(單一企業型城市),德語的Arbeitersiedlung,日語的勤行上町,中文的公司市鎮等。此外,俄語中有大量廣泛使用的詞匯,表示這種能形成市鎮的大公司。公司城的地方政治體制是能夠自動運轉的,但同時這種體制對外界沖擊的反應很敏感,因為它們資源豐富、經濟發達,同時也是票倉,容易招來四方覬覦。再加上這些市鎮擁有單一文化的工業結構,難以適應市場全球化的要求。的確,新世紀以來馬里烏波爾和克拉馬托爾斯克高度自治的地方政權要為三個嚴峻的外部挑戰做好準備:即里納特·艾哈邁托夫(Ринат Ахметов)商業帝國的擴張,烏克蘭親歐盟分子和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的武裝爭奪,以及波羅申科(Пётр Порошенко)將這些城市整合進后2014時代烏國家政黨體系的努力。這些城市的領袖們在應對這些挑戰時表現反應各不相同。

雖然多數烏克蘭問題專家都贊成烏親歐盟示威及隨后出現的頓巴斯戰爭與地區因素高度相關,我也有一些相關成果[2],但在這個領域,相關研究卻較為貧乏。有關頓巴斯戰爭的次地區(地方)研究成果,我僅知道朱可夫(Yuri Zhukov)做的定量分析研究。[3]我贊同朱可夫的發現,即機器制造業工人占雇傭工人的比重決定反基輔政權暴力抗爭的頻率,理由是機器制造領域強調工人協作互助,與俄國工業形成高度互補。下文將分析,頓涅茨克州的三大工業帶的城市“代表”,似乎影響了當地居民的精神氣質與行為:煤礦城市頓涅茨克市(Donetsk)、冶金城市馬里烏波爾以及機械制造之都克拉馬托爾斯克。

烏克蘭東部地區的公司城,擁有極其典型的寡頭式社會-政治結構。該結構源自蘇聯時代。社會主義國家在這里建設工廠和集體農莊。這些單位不僅增加國民生產總值,解決就業問題,同時也成為滿足當地居民生存和生活之需的共同體:管理公共住房,向當地人提供電、天然氣和自來水,給幼兒園和學校提供午餐與牛奶,清除道路積雪,為喪禮提供汽車服務等。即便是變為資本主義社會,這些企業和工廠主們仍(無奈地)繼續在地方公共服務中扮演重要角色。正是這種情況讓這些企業成為強大的選舉機器,成為競爭性選舉時代政黨的替代者。企業管理的頭頭們由此獲得不同的綽號:紅色經理(red directors),工作職位給予者(job-givers,работодатели)或叫寡頭(oligarchs)。

我們可以將馬里烏波爾的亞速和伊里奇兩個鋼鐵廠(Azov and Il’ich Steelworks)、克拉馬托爾斯克的新克拉馬托爾斯克機器制造廠(New Kramatorsk machine-building Factory,NKMI)和動力機械特鋼廠(the Energomashspe-tsstal)看作是“建造城市”(city-forming)的企業。盡管這些企業工人數量已下降到不及蘇聯鼎盛時期的一半(例如NKMI,蘇聯時期有25000人,而現在只有9000人),但他們依然會給退休工人發放退休金和額外的養老津貼,給孩子們修公園,建造方便的公交站點,從企業預算中撥出一部分用作學校建設資金。因此,這些企業的負責人幾乎可以決定誰應是市長,市議會的多數派應是哪些人。2015年頒布的新選舉法案雖然降低了“建造城市”的企業負責人當選為地方代表(下文會分析)的可能性,但他們還是難以輸掉選戰。就算是出了問題,這些競選失利的候選者們還是會努力工作兌現競選承諾,以報償選區的選民及其贊助方——建造城市的大企業——提供的經費支持。這樣他們就極有可能贏得下一次選舉。這也難怪,里納特·艾哈邁托夫2014年5月底開始決定對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強硬,譴責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積極分子連個辦公場地都不給落實。[4]因此,只有那些為當地人提供就業崗位的企業家才應該是他們的領袖,另外,“社會活動家”(общественники)在頓巴斯地區通常被視為貶義詞。借用克拉馬托爾斯克一位反對派寡頭馬克西姆·葉菲莫夫(Максим Ефимов)的一個精彩說法,這個系統將市議會和市長變成了“建造城市”巨頭的另一個“車間”(workshop)。[5]他要是贏得了市長大選,可能也會這么做。我們將這種地方政治視為一種極端形式,不僅是基于公司城市的原因,也與亨利·赫爾(Henry Hale)提出的“庇護政權”(patronal regime)概念有關。姑且將這種政治稱之為“工作職位給予者政權”。本文將分析頓巴斯戰爭前后馬里烏波爾和克拉馬托爾斯克地方政權如何運轉并克服外部挑戰。首先,我們對頓巴斯戰爭時期頓涅茨克州的地理區位和幾個城市的地方觀念(localism)做一個簡短介紹,以了解這些地方政權運轉的軍事和文化環境。

一、戰爭的地理區位

頓巴斯戰爭不是單線進程。頓涅茨克州裂分為三個軍事區:第一區是頓涅茨克市及其周邊城鄉地區,直到現在(2018年)還處在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的控制下;另一個是包括馬里烏波爾市在內的亞速海濱海地區(Priazov Region);第三區主要由紅利曼(Красный Лиман)、斯拉維揚斯克(Славянск)和克拉馬托爾斯克(Краматорск)組成的北方區。[6]一大片森林將頓涅茨克州北部與中部(由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控制)隔開。這一距離的存在使得頓北部地區從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武裝手中“解放”之后能夠集中精力恢復重建。只有一條穿越叢林無人區的高速公路同烏克蘭巴赫穆特市(Бахмут,舊稱阿爾喬莫夫斯克Артёмовск)相連。這唯一的通道連接著烏克蘭與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的“北部邊界”,包括戈爾洛夫卡(Горловка)——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的北大門。相比之下,頓涅茨克市與馬里烏波爾之間有一片生機勃勃的大草原。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控制著從馬里烏波爾到俄羅斯之間的大部分城鎮,即原新亞速斯克(Новоазовск)和捷利馬諾夫斯克地區(Тельмановский район)。頓涅茨克市和馬里烏波爾之間距離感知要比頓涅茨克市與北方地區短得多。只是南方前線持續處于軍事緊張狀態,大規模炮火襲擊持續不斷。這也是為什么在2014年11月頓涅茨克州州長塔魯塔(Сергей Тарута,1955年生)被撤職后,基輔控制頓涅茨克州的地區中心,須立即從馬里烏波爾轉移到克拉馬托斯克。

從俄羅斯來的民間武裝在頓涅茨克州中心地區控制力最強,北方最弱,濱海地區介于兩者之間。2014年4月12日,斯特列爾科夫(Игорь Стрелков)與俄羅斯其他民間武裝在斯拉維揚斯克展開軍事行動。但頓涅茨克市的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武裝,沒有將這次行動視為共同行動。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武裝力量在北方的軍事行動并不成功。他們認為烏克蘭不會對擁有100萬人口的頓涅茨克市展開軍事行動,況且城里還有中學、大學、醫院以及大量的社會基礎設施。對他們而言,戰爭的周年紀念是5月26日(波羅申科針對頓涅茨克機場發起的空襲行動),而不是4月12日。來自俄羅斯的民間武裝控制力大小,可以從其占領區烏克蘭民族-愛國者的人權狀況窺探一斑。[7]在斯特列爾科夫占領北方之后,民族-愛國者們被迫立即撤離。因為親俄分子到處宣稱,“第五縱隊”成員(民族-愛國分子及其組織)的安全將不會得到保障。不過馬里烏波爾并沒有出現這種情況,民族-愛國者依然在城里斗爭。[8]在頓涅茨克市,盡管2014年4月7日親俄叛亂分子(Novo -russianists)占領了州政府行政大樓,州政府征用州長塔魯塔的私人酒店和辦公室進行辦公,政務依然正常運轉。州政府和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領袖一直就行政大樓的歸屬問題進行談判,由此出現兩個政府并存的特殊情況。5月26日波羅申科對頓涅茨克市展開空襲行動,引起市民對烏當局的憤懣敵視,6月13日州政府不得已轉移到馬里烏波爾。

二、地方榮耀

戰爭爆發前,高度工業化和城市化的頓涅茨克州差不多有28個較為重要的城市(相對大的城市),但只有18個農業縣(rural counties)。而烏克蘭與俄羅斯類似的行政區一般有幾個大城市和幾十個農業縣。兩者差別明顯。第聶伯羅市(舊稱葉卡捷琳諾斯拉夫)自18世紀以來就是行政中心,哈爾科夫在帝俄時期就以大學城而聞名。而頓涅茨克市直到1869年因英國企業家約翰·休斯(John Hughes)來此建立生鐵廠才發展起來。頓涅茨克市發展的動力很大程度上源于蘇聯時期的工業化,馬里烏波爾和克拉馬托爾斯克也是如此。總之,頓涅茨克市是頓涅茨克州各市的佼佼者,但絕不意味著其中心地位不可挑戰。

馬里烏波爾的知識分子將濱海地區與產煤的頓巴斯區別看待。馬里烏波爾的歷史至少可追溯到奧斯曼帝國時期的希臘殖民地。2014年之前頓涅茨克州的人口占到烏克蘭總人口約1/10,而馬里烏波爾人口占到了頓涅茨克州總人口約1/10。馬里烏波爾依靠亞速和伊里奇兩個鋼鐵廠發展起來。二者擁有并管理著馬里烏波爾“40-50%的城市勞動力”。城市主干道兩側的建筑高大雄偉,似乎表明蘇聯有意再建設一座像類似頓涅茨克和扎波羅日一樣的城市。然而20世紀80年代,蘇聯的過度工業化減緩了馬里烏波爾的城市化進程,這里至今還只是50萬人的城市。在蘇聯時代,這里兩座冶金工廠直接服從于蘇共中央委員會(CPSU),因此蘇共頓涅茨克州委員會第一書記無法管理控制這兩座工廠,這就保證了馬里烏波爾在頓涅茨克州實質的自主性。頓涅茨克人抱怨頓巴斯一直在供養烏克蘭卻從未獲得相應回報,馬里烏波爾人則認為濱海地區向頓涅茨克貢獻差不多30%的地區生產總值,但也沒有得到相應的補償。歷史上頓涅茨克曾因妒忌而阻止馬里烏波爾經濟發展的多樣化,反對馬里烏波爾脫離頓涅茨克成為獨立州。[9]甚至一位當地反叛勢力的政治人物告訴我:“頓巴斯人是煤礦工人,因此只要命令他們就行動了。我們是冶金家,除非你用道理說服我們,否則我們是不會行動的”。

19世紀60年代末,哈爾科夫地方自治組織和貿易商人,共同發起了連接哈爾科夫和亞速海(塔甘羅格港口)的鐵路建設運動。10年后,在連接哈爾科夫-塔甘羅格鐵路與煤礦基地尤佐夫卡(Iuzovka,“約翰·休斯”村莊,后來的頓涅茨克)的交匯點,克拉馬托爾斯克誕生了。建成這座城市旨在將煤運到歐俄的中部地區。過后不久,這里勘探發現了白堊礦。1887年,普魯士企業家埃德加·埃爾德曼(Edgar Adelman)在這里投資建廠生產石灰、雪花石膏和阻燃材料。基于該城早期工業化的成就,克拉馬托爾斯克又被選為蘇共中央委員會直接管理的工業巨頭——新克拉馬托爾斯克機器制造廠的所在地。克城由此受到非常多的特殊關照,以至于當地居民對30年代的大饑荒也不知情。[10]這座城市很快成為蘇聯的航空工業重鎮。

雖然如此,與馬里烏波爾不同,克拉馬斯托克很難感受到地方榮譽感,這是與頓涅茨克市長期競爭造成的。克拉馬斯托克居民通常拿自己的城市與頓州北方相對落后的城市像斯拉維揚斯克、紅利曼作比較。克拉馬斯托克的民族-愛國者告訴我,斯拉維揚斯克已成為斯特列爾科夫武裝分子的大本營,因為那個城市沒有工業,到處都是毒品與烈酒。克城沒有煤礦,當地居民寧愿稱頓州為頓涅奇納(Донеччина)[11]而不是頓巴斯。[12]克城蓬勃發展的機械制造業吸引大量高素質勞動力不斷涌入,令當地百姓非常驕傲。游客們的到來更是增添了克城百姓的自豪感。他們會驚訝地發現克城百姓的溫文爾雅,并且在這個規模不大的城市竟有6所高校。其中一的所,頓涅茨克國立機械制造學院,盡管是理工類院校,卻已成為民族-愛國者媒體活動的陣地。[13]2014年,馬里烏波爾和克拉馬托爾斯克與頓涅茨克州中心地區城市的命運截然不同,地方愛國精神在多大程度上促成這一結果需要論證。但這種精神卻非常有助于強化2014年以后雙方對立的既成事實。

如上文所說,馬里烏波爾和克拉馬托爾斯克的知識分子,將煤炭工業視為頓涅茨克人堅定反對烏克蘭親歐盟分子的源頭。如果不進行價值判斷的話,我覺得這種解釋很有說服力。在一個幾近枯竭的礦脈繼續進行煤礦開采,煤礦工人通常都需要在狹窄的礦道里匍匐爬行數百米。在上午開工前,工人們都想知道他們出來的時候是否還能見到太陽。這種勞動環境造成了頓涅茨克人對生死有特別的理解。[14]頓市西邊的一些學校位于戰斗前線,經常遭到烏克蘭軍隊的炮擊。雖然我覺得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很有必要廢棄這些殘破不堪的校舍,將孩子們疏散到東邊安全的地方。但炮擊之后,政府很快就重建校園,恢復教學秩序。[15]拋開波羅申科對孩子無差別轟炸的戰爭罪責不談,我經常向頓涅茨克人解釋,即便是在殘酷恐怖的軍國主義時代,日本兒童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即將戰敗之前,都會被疏散到農村地區。

三、戰前的工作職位給予者政權

馬里烏波爾的兩個冶金廠支持霍特魯別伊(Iurii Khotlubei,Юрий Хотлубей,1944年生)。[16]這位老市長除了1994-1998年調到中央機關工作外,自1989年起就一直管理著馬里烏波爾。在克城,新克拉馬托爾斯克機器制造廠廠長斯庫達里(Георгий Скударь,1942年生)與動力機械特鋼廠負責人葉菲莫夫(Максим Ефимов,1974年生)自2006年起就輪流控制市長職位。來自機械廠的克里沃舍耶夫(Виктор Кривошеев,1937年生)于1998-2006年擔任克城市長,而特鋼廠的科斯秋科夫(Геннадий Костюков,1947年生)于2006-2014年任克城市長。在馬里烏波爾和克拉馬斯托爾克所有的負責人中,只有斯庫達里享有盛譽。作為烏克蘭工業界企業家協會的主席,1999年斯庫達里曾說服協會成員支持當時的總統候選人庫奇馬(Леонид Кучма),擊敗了烏共第一書記西蒙年科(Петр Симоненко)。[17]2014年前,新克拉馬托爾斯克機器制造廠70%的訂單來自俄羅斯,2014年后俄羅斯訂單數量大幅度下降。克拉馬托爾斯克位于烏克蘭哈爾科夫到俄羅斯羅斯托夫-頓河機械制造產業帶上,當地生產的重工業產品與俄羅斯經濟高度互補,但頓涅茨克的煤炭工業和馬里烏波爾的冶金工業在俄羅斯都有相應的競爭對手。正如朱可夫(2016)所說,克拉馬托爾斯克市民對俄羅斯的同情似乎源于經濟,哈爾科夫也是如此,但頓涅茨克和馬里烏波爾對俄羅斯的偏好主要是在政治和文化上。

顏色革命很難影響到頓涅茨克州的政治運轉,更難影響到馬里烏波爾和克拉馬托爾斯克的地方政治。2005年尤先科總統任命的州長丘普倫(Вадим Чупрун),在2006年地方議會選舉中,因難以為橙色集團贏得多數議席而直接引咎辭職。對馬里烏波爾和克拉馬托爾斯克的工作職位給予者來說,21世紀頭十年最大的挑戰就是里納特·艾哈邁托夫名下的企業——系統資本管理公司(System Capital Management)的商業擴張。這家公司已經重繪了頓涅茨克州的“所有權地圖”。系統資本管理公司在2006年就已持有亞速和伊里奇鋼鐵廠的股份。通過不斷增持股份,到2010年“戰勝”了威脅公司擴張的最后一位紅色經理——弗拉基米爾·博伊科(Владимир Бойко,1938年生)的絕望抵抗。博伊科在2004年的總統大選中支持尤先科,成為烏社會進步黨(the Socialist Party of Ukraine)的國會議員。在波詭云譎的烏東部政治中,博伊科的政治“反叛”突然改變了烏克蘭東部地區從左翼到地區黨(Party of Regions)的選民支持率。在2006-2007年國會和地方議會選舉期間,馬里烏波爾約有20-40%選民支持烏克蘭社會進步黨,該黨在城市議會中占據21個議席,成為擁有41個議席的地區黨的強勁對手。

系統資本管理公司在克拉馬托爾斯克的首要目標就是重工集團(Промкомплект)。重工集團的負責人是卡爾片科(Валерий Карпенко),他在克拉馬托爾斯克擁有私人酒店,在反對艾哈邁托夫期間痛失二子。[18]卡爾片科滿懷復仇之心,成了尤利婭·季莫申科祖國黨在克拉馬托爾斯克的代理人。2006年市長選舉中,卡爾片科挑戰科斯秋科夫(Костюков),但并不成功。當前克拉馬托爾斯克民族-愛國者們的興起[19],與21世紀頭十年寡頭卡爾片科組織親歐盟活動有關。相比之下,動力機械特鋼廠負責人葉菲莫夫向艾哈邁托夫妥協,出售所持股票,保住了負責人的位置。新克拉馬托爾斯克機器制造廠廠長斯庫達里也是如此。博伊科的“投降”結束了馬里烏波爾市議會的左翼傾向。結果在2010年地方選舉中,地區黨獲得了克城議會74個議席中的66個(89%),而烏克蘭共產黨(CPU)和人民陣線(亞采紐克的政黨)各自獲得4個席位。[20]克拉馬托爾斯克過去在某種程度上對民族-愛國者較為有利:地區黨雖然“只”占50議席中的40個,然而民族-愛國者獲得5個席位,左翼陣線獲得3個席位。2012-2013年,克城這種“相對”而言對民族-愛國者友好的局面發生了變化。在馬里烏波爾,由博羅金(Максим Бородин,1978年生)發起的環保運動“讓我呼吸”[21](Let Me Breath)發展迅速。馬里烏波爾是民族-愛國者的生養之地和圣地,也是基輔政府在頓巴斯戰爭中可以依仗的大本營。2013年,亞采紐克的人民陣線并入季莫申科的祖國黨,但事實上是為了控制后者。克拉馬托爾斯克也發生了類似的情況,嚴重損害了祖國黨“老近衛軍”的形象。[22]卡爾片科也和這些人一道,失去了對克城民族-愛國者們的影響力。

四、戰時的工作職位給予者政權

前文已經討論,在烏親歐盟示威革命前夜,馬里烏波爾的工業領袖很快改換陣營,由支持博伊科轉向支持艾哈邁托夫。同時,向艾哈邁托夫投誠的當地“工作職位給予者”也不是沒有要求。或許精通英德雙語的葉菲莫夫,開始思考他的動力特鋼廠如何在歐洲市場上生存下來。而斯庫達里卻覺得新克城機械制造廠很難適應從俄羅斯市場到歐洲市場的轉型。另外,馬里烏波爾的城市精英們似乎比克城精英們更有能力。馬里烏波爾的民族-愛國者通過環保運動維系陣營的穩定,但民族陣營不停“洗牌”毀掉了克城的祖國黨。在2014年夏秋兩季,馬里烏波爾的戰略重要性凸顯,城市政界和工業界精英更加團結協作,而在被占期間克城領袖們似乎慌亂無序。同樣是被頓涅茨克叛軍占領的兩個城市,馬里烏波爾的兩個冶金大企業合作得很好,而克城兩個企業即新克城機械制造廠和動力機械特鋼廠似乎缺乏協調互動的策略。葉菲莫夫4月17日公開出席親烏克蘭的會議,但是斯庫達里卻在他的工廠給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修理軍事裝備。[23]

兩個城市都有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的支持者組織,這些組織中既有地方組織,也有軍方支持者。地方組織在不同城市的稱號不同,但軍方卻有統一的稱號叫“人民民兵”(Народное ополчение)。地方組織由當地人組成,這些人出席城市議會,組織論壇,發起各種形式的政治活動。兩個城市的政治人士都告訴我,“沒有特權”的老百姓(妒忌地區黨領袖社會地位)組成了地方組織。當地政治人士將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的一些地方組織的頭目,例如馬里烏波爾的庫茲緬科兄弟(Кузьменко)同克拉馬托爾斯克的金(Геннадий Ким)當做是(一般意義上的)犯罪分子。另外,他們確信這些軍方組織都是從俄羅斯來的人組成的。為了創造一種革命氛圍,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支持者們發放傳單反對賣淫,搗毀私人釀酒廠設備,沒收賭博游戲機。[24]他們一般將這些游戲機作為路障使用。

1. 馬里烏波爾

在頓涅茨克市,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的支持者們是自發形成的,因此沒有北方的支持者兇狠暴虐。這也是地區領袖為什么敢于將他們作為同基輔談判的籌碼。[25]相比之下,馬里烏波爾與俄羅斯距離太近,以至于處于一種“利用”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叛亂分子達到自己政治目標的幻象之中。2014年2月22日亞努科維奇逃離之后,馬里烏波爾地區黨組織領袖很快達成一致意見,他們要將自己同民族-愛國者和新俄羅斯叛亂分子(Novorussianists)區分開來。

2014年3月2日,城市議會召開全體大會,“約1500名”支持烏克蘭聯邦化的積極分子在城市議會大樓前集會,有“約2000名”民族-愛國者與之對壘。市議會的秘書[26]安德烈·費代(Андрей Федай)建議請求烏克蘭最高拉達重新恢復2012年7月10日通過的烏克蘭語言法效力,確保將俄語作為官方使用的少數民族語言(烏親歐盟示威“革命”后,最高拉達通過的第一項議案就是廢除該法案)。費代同時建議成立城市警察部隊;停止對歷史強加的片面闡釋;改善同俄羅斯的關系;抑制民族主義、法西斯主義的蔓延,緩解族群仇恨;解除烏克蘭全境所有的非法武裝力量;授權地方政府自治,撤走監督地方的國家執法官;公共預算權交給地方;修改憲法以確保中央權力下移。費代最后陳述道,“烏克蘭應該成為統一的不可分割的國家”。議會全體會議通過了費代的議案,并上報烏克蘭最高拉達。由于這一議案回避使用“烏克蘭的聯邦化”和“公投”的說法,烏東部居民對親歐盟運動的反感情緒得到完全釋放。霍特魯別伊市長在議會大樓前宣讀這一議案,但參會者注意到了這個把戲。他們即刻給俄羅斯總統普京寫信,請求派俄軍進駐頓巴斯地區,并請霍特魯別伊簽字。霍特魯別伊極力拒絕,但最后在參會代表的壓力下簽了字,但在簽名上方他加了一個字——“非正式”。(informal)

2014年3月8日大眾會議召開,再次發出強烈請求,希望通過公投以實現烏克蘭的聯邦化。城市精英,新俄羅斯叛亂分子以及民族-愛國者們連續舉行兩次圓桌會議,討論如何處理這一請愿。市領導官員告訴新俄羅斯叛亂分子3月8日的大眾會議請愿與3月2日的城市議會決議沒什么不同。3月28日召開的城市議會會議實現了城市領袖們的心愿,將城市請愿的目標定為烏克蘭去中心化而非聯邦化,去掉任何有關公投的文字。[27]

2014年4月13日,地區黨積極分子占領了馬里烏波爾城市議會大樓,導致14日市政官員拒絕去議會大樓辦公。基輔立即將馬里烏波爾列入反恐行動區域名單;4月16日,第一次反恐行動造成3名人員死亡。5月9日,烏政府軍亞速營(Azov Battalion)破壞了偉大衛國戰爭紀念日的紀念活動,將暴力沖突推至頂峰。4月底,烏內政部長亞阿瓦科夫(Арсен Аваков)任命安德羅休克(Валерий Андрощук)為馬里烏波爾警察局長。[28]5月1日,擁擠的人潮包圍了市警察局,要求安德羅休克辭職,要求副局長接任局長并保證5月11日全民公投不能遭到破壞。市民們要求安德羅休克簽署正式辭職的聲明。盡管這個聲明并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但安德羅休克對馬里烏波爾的市民深深憎惡。5月8日,他魯莽地向他的下屬警官公布一項襲擊5月9號勝利日紀念活動的行動計劃,并要求他們參與這項行動。這些警官拒絕參與行動,因為這項行動肯定會造成大量平民傷亡。隨后,控制強力部門的頓涅茨克州副州長尼古拉耶克(Andrii Nikolaenko)表示,盡管警官們不贊成這次行動,但他能做的也只是將警官們撤職,收回他們的警察身份和槍械,而不是逮捕警察局長安德羅休克、將他抓做人質并攻占警務大樓。

城市領導集團似乎預知了這次軍事行動,所以他們在早上6點鐘就準備好鮮花獻給老兵。但市議會秘書費代否認了這層因果關系,表示他們確實知道一些挑釁行為可能會出現,但并不希望這些挑釁升級為敵對行動。(2016年)5月9日事件促成了暴力沖突的升級。5月10日,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支持者燒毀了市議會大樓。同時,5月9日事件促使城市精英更加團結。從城市警務系統癱瘓的那天開始,各冶金廠的負責人和市議會領導們組織志愿巡邏隊,與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準軍事力量相互協作。[29]5月14日,地方政要和各冶金廠的負責人以及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代表庫茲緬科(Денис Кузьменко)一起向被毀掉的警務大樓敬獻鮮花。[30]不過這些合作也是有限度的。2014年5月12日,城市議會并沒有給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支持者提供公投的室內場地。

公投之后,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支持者開始逮捕市長霍特魯別伊,讓他簽署辭職聲明,因為公投結果確認了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的合法性,而市長的權力沒有得到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的授權。最后在5月13日,他們在環亞速海國立科技大學(Mariupol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抓到了市長和亞速、伊里奇鋼鐵廠的多名負責人。這些名流正在大學訪問,準備給學生作演講。隨后召開一次準圓桌會議,霍特魯別伊市長說服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支持者們不要指望在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州建立一個獨立國家,公投后最緊迫的任務是穩定頓涅茨克州的政局。后一個建議也是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的目標。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代表庫茲緬科表示,如果他們(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武裝分子)解除了霍特魯別伊市長的職務,兩天后這個城市可能會被廢棄,雙方應該達成妥協。與會者中,一名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支持者要求霍特魯別伊“向我們(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投誠,和我們一起工作,但不能要薪水,因為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是沒有錢的”。[31]

隨后,基輔和地方民族-愛國者達成了一致共識——聯合巡邏,共同敬獻鮮花。5月13日圓桌討論——成為霍特魯別伊和其他領導人分裂國家的證據。出于自我保護的需要,市領導們開始隱藏他們宣稱綏靖的證據,并一道歪曲了事實,即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支持者不僅有強硬的準軍事力量和受蠱惑的俄羅斯人,也有聽從市領導理性建議的年輕人和知識分子。5月9日事件是改寫歷史的一種嘗試。馬里烏波爾事件是波羅申科和地方反對派集團有意忘掉的歷史事件,相比之下,敖德薩反對集團卻有意將5月2日大屠殺事件國際化。

5月20日左右,馬里烏波爾市領導和地方報紙突然放棄他們與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之間的妥協。艾哈邁托夫做的這個決定,但他并不是城市領導干部。他的文章“開心頓巴斯——統一的烏克蘭”5月15日在《亞速海濱工人報》上發表。文章還是使用說服性的語調。艾哈邁托夫列出了馬里烏波爾的四種可能性:繼續留在集權國家烏克蘭;跟隨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獨立;與俄羅斯合并;修改憲法出現一個去中心化的烏克蘭。艾哈邁托夫認為第二種和第三種可能性或許沒什么區別,即帶來國際制裁和馬里烏波爾工業城市的毀滅。他支持第四種方案。在5月19日(發表于5月21日的《亞速海濱工人報》),艾哈邁托夫開始猛烈批評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認為這是頓涅茨克州民眾做出的毀滅性選擇。霍特魯別伊市長和好幾個冶金廠負責人聽進了艾哈邁托夫的建議。新聞媒體停止批評5月9日事件,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對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武裝力量“暴行”的深度報道。可能是基輔當局要求艾哈邁托夫和城市領導們改變心意以迎接即將到來的5月25日烏克蘭總統大選。但艾哈邁托夫的“背叛”,只帶來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叛亂分子更加激進的回應,他們激勵要求對寡頭資產進行國有化。甚至艾哈邁托夫冶金廠的工人們都不接受老板提出來的另一條實現和平的道路。在馬里烏波爾,5月25日參加烏克蘭總統選舉的選民只有14.5%。

烏政府軍于2014年6月13日重新占領了馬里烏波爾,但城市繼續遭受軍事攻擊。從8月底開始,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開始反擊,一直持續到9月5日明斯克協議結束。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武裝分子與俄軍組成聯軍,在裝甲車和坦克的掩護下于8月27日抵達城市的東部邊界。城里只有亞速營的幾百名士兵。州長塔魯塔(Сергей Тарута)和地方政府職員逃離。馬里烏波爾城市議會秘書費代曾對我說,“如果俄羅斯人愿意,他們完全可以悄無聲息地占領馬里烏波爾。”然而不知什么緣由,俄軍到那里就停了下來。

2. 克拉馬托爾斯克

2014年1月25日在列寧廣場組織的一次會議上,克拉馬托爾斯克市領導們對基輔親歐盟示威運動的激進化,做出了回應。這次會上,新城機械制造廠的負責人斯庫達里在發言時指出,西方外交官干預烏克蘭政治,是因為他們擔心烏俄之間存在經濟利益的長期較量。西方需要烏克蘭,以便于北約接近俄羅斯,且將烏克蘭、俄羅斯和白俄羅斯轉變為能源基地。西方真實目的是希望克拉馬托爾斯克停止生產高附加值商品。斯庫達里認為,克拉馬托爾斯克難以打入歐洲市場。如果俄羅斯市場被迫關閉,失業率激增和公共職位的薪水拖欠將難以避免。“但這不是西方人考慮的內容”。[32]克城城市議會地區黨分支領袖維克多·潘科夫(Виктор Панков,未來市長的父親)認為,他們那天的集會是向歐洲展示,不僅三個加里西亞地區“已控制了基輔”,同時也表示他們才是烏克蘭人。潘科夫注意到伊萬諾-弗蘭科夫斯克州(Ивано-Франковскаяобласть)的GDP總量還沒有克拉馬托爾斯克一城GDP的總量高。[33]這些都是地區黨領袖都很清楚的典型的烏東部的詭辯(rhetoric),為的只是強調他們希望維護烏克蘭的領土完整。

在亞努科維奇2月22日逃亡后,成千上萬反“親歐盟示威”的市民每周末都會在列寧廣場集會。同時“差不多50名”民族-愛國者在臨近列寧廣場的塔拉斯·舍甫琴科(Тарас Шевченко)雕塑前聚集開會。2014年3月1日的會議,請求城市議會通過決議,否定“親歐盟分子建立政府”的合法性,同時實施預算聯邦主義,避免向基輔交納過多的稅款以“供養西烏克蘭”。[34]4月7日新俄羅斯叛亂分子在頓涅茨克市宣布建立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后,克拉馬托爾斯克的“同志們”要求城市議會組織全民公投,實現頓巴斯“自治”。4月12日,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叛亂分子同時宣布,已經在斯拉維揚斯克、紅利曼和克城建立了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政府,城市議會大樓被占領。[35]叛亂分子同時攻占了警務大樓,但卻將其歸還給了烏克蘭當局,讓他們對城市安全負責。[36]一些警察確實佩戴圣喬治絲帶(Георгиевская лента)繞城巡邏,證實了新俄羅斯反叛分子的觀點。[37]與馬里烏波爾一樣,克城也很快成為烏克蘭親歐盟政府反恐行動名單上的城市。5月3日,在克城展開第一次正式反恐行動,造成21歲護士伊佐托娃(Юлия Изотова)和其他一些乘客在車中被射殺。數千克城市民參加了這位護士的葬禮,2014年5月5日《紐約時報》進行了跟蹤報道。

在這些危機出現時,科斯秋科夫市長沒有從中央或塔魯塔州長那里收到任何命令或指示。在絕望中,科斯秋科夫于5月23日辭職。根據法律規定,城市議會秘書博爾蘇克(Андрей Борсук)擔任代理市長。7月1日烏克蘭軍隊炮擊市中心釀成6名市民遇難時,他也辭職了。在博爾蘇克之后,潘科夫(Andrii Pankov)成為克城代理市長。現任(2017)副市長菲利琴科(Svitlana Filichenko)告訴我,潘科夫擔任副市長期間,曾在克城陷落時將烏克蘭戰士隱藏在家中,這是他成為“2016年烏克蘭最好的市長”的一個原因。[38]7月5日,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武裝力量放棄克城,撤回頓涅茨克。

五、戰后的工作職位給予者政權

為了將烏克蘭東部地區并入“后親歐盟示威時代”的烏克蘭,波羅申科設計出三種方案。

第一種方案,中央政府花費大筆經費支持前線“附屬城市”(accessory cities)的經濟復蘇。這些城市位于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和盧甘斯克人民共和國邊界地區,將這些城市作為展示櫥窗以吸引這些分離共和國的居民。由于政府的去中心化政策,之前花在地區層面的預算開始下移至各個地方。另外,頓巴斯前線城市極有可能獲得其他國家和國際不同層面的援助。[39]2017年8月,馬里烏波爾和克拉馬托爾斯克經歷了一次基建繁榮。克城市長潘科夫自豪地告訴我,戰后3年(2017年)他們辛勤努力的工作現在已經取得一些成效。

波羅申科的第二種方案即重建烏克蘭東部地區,設計出一種特殊的選舉系統,阻止反對派集團在2015年地方選舉中獲得絕對優勢。這類似一種比例代表制,即城市被分為不同的選區,來自不同政黨的選舉人相互競爭。支持政黨的選民數量決定其擁有多少議席,但議席的數量是根據候選人政黨在選區中獲得的選票份額分配的。假設一個城市有6個選區,有3個政黨參選。(如表1)加粗斜體的候選人將會成為議員。詭譎的是,候選人C1、B4和B5在同一選區得票率上要低于A1、A4和A5,但他們選上了。另外,如果這些選舉在普通的單一制選區進行的話,A黨將會壟斷議席,但在這一制度下,它只可能贏得3個議席。

作為地區黨創始人之一,波羅申科實施的第三種方案是使用慣用的潛規則和羅名制政治。但這些措施用于對付民族-愛國者過于理想化。因此,滲透烏克蘭東部地區唯一的方法就是分裂現存的精英共同體。[40]2014年議會選舉前夕,波羅申科與克城主要的工作職位給予者葉菲莫夫進行合作。相比之下,他對馬里烏波爾2015年地方選舉所能做的,只是說服即將退休的市長霍特魯別伊在馬里烏波爾建立“我們的地區”黨分支機構。這個政黨由親波羅申科的國家官員和企業界人士組成。[41]雖然波羅申科在2014年議會選舉時已經建立了彼得·波羅申科集團(PPB),但PPB民族主義過于強烈,難以在烏克蘭東部獲得影響力。因此他建立“我們的地區”黨,通過實用型政綱對烏克蘭東部地區進行滲透。這個黨從政治目標到名字都讓我們聯想到維克多·切爾諾梅爾金(Виктор Черномырдин)的“我們的家園俄羅斯”。

表1 波羅申科的特殊選舉系統

1. 馬里烏波爾

烏克蘭親歐盟示威“革命”后,馬里烏波爾地區黨得到亞速和伊里奇鋼鐵廠的堅定支持,在2014年議會選舉中搖身一變成為反對派集團。在選舉中,反對派集團在比例代表制選舉中贏得了61%的選票。[42]也就是說,這一支持率超過了地區黨在該城議會選舉中以往所獲得的,如2006年是52%,2012年是47%。可能是發生在馬里烏波爾的暴力襲擊,增強了市民對“親歐盟示威運動”支持者的厭惡感。

在2015年地方選舉中,居住在烏克蘭控制的頓涅茨克州居民的投票權成為熱議話題。頓涅茨克州軍事長官熱布羅夫斯基(Павел Жебровский)要求,居住在前線的所有居民,不論是在馬里烏波爾還是克拉馬托爾斯克,都應被取消選舉權。他考慮的是地方安全,但從中央到地方的民族-愛國者都支持這個決定,目的是讓前地區黨政治家難以在地區政治中獲得優勢。在波羅申科不停地說選舉應該在馬里烏波爾舉行之后,熱布羅夫斯基改變了決定。[43]但控制地方城市選舉委員會的民族-愛國者一致通過行動反對馬里烏波爾的選舉。后來,他們“發現”《亞速濱海工人報》印刷廠有虛假投票行為。而這里一直由兩個冶金廠控制著,被視為反對派集團的大本營。[44]正是這件事的發酵,馬里烏波爾的地方選舉推遲了。為了讓馬里烏波爾的選舉活動繼續進行(另一座城市,克拉斯諾梅斯克市10月25日的選舉無效),最高拉達需要通過一項特殊法案。在得到波羅申科對馬市的多次支持后,11月10日,塔魯塔州長提出的一項特別法案由最高拉達通過,其中233票贊成兩座城市在11月29日進行地方選舉。祖國黨和利亞什科(Олег Ляшко)的激進黨代表沒有投贊成票,自助黨(Self-Help)只有一個投票支持兩座城市進行地方選舉,這也反映了該議題具有政治傾向性。[45]民族-愛國者根本沒有機會在馬里烏波爾贏得地方選舉。霍特魯別伊的接班人,亞速和伊里奇鋼鐵廠未來的負責人沃伊堅科(Вадим Войтенко)經理熟練地操作了一場工作職位給予者的選舉。2015年9月末,馬里烏波爾的約40個公司和社會組織達成一致,建立馬里烏波爾發展基金會。[46]在這次選戰中,沃伊堅科不僅做出承諾,同時開始有意識地向選民說明基金會資金用途,這也在《亞速濱海工人報》上得到詳細報道。沃伊堅科的團隊批評霍特魯別伊在擔任市長的這幾年間馬城經濟停滯不前,并將其歸咎于霍特魯別伊向波羅申科陣營的倒戈。11月29日,沃伊堅科大勝,贏得了72.8%的選票,而第二位候選人只獲得了8.4%的選票。在城市議會選舉中,反對派集團獲得63.9%的支持率,占據了54個議席中的45個(83%)。而民族-愛國者支持的“人民力量”(People’s Power)和“我們的地區黨”只超過基準線(5%),各自獲得5個和4個議席。[47]盡管克拉馬托爾斯克的“我們的地區黨”作為葉菲莫夫寡頭集團的核心組織,只獲得了20.5%的支持率[48]和城市議會的10個議席,但在馬里烏波爾的政壇上卻表現得比較溫和。也許這種溫和是因為缺乏贊助公司大規模的支持吧。馬里烏波爾“我們的地區黨”嘗試舉起左翼大旗,例如提出提高工資或加強環保的倡議,以吸引親反對派集團選民的支持。霍特魯別伊批評反對派集團對兩個冶金工廠俯首帖耳,導致其在處理這些議題上猶豫不決。霍特魯別伊發現,反對派集團周期性地組織一系列“說烏克蘭語”運動獲得大量支持,這在沒有贊助者慷慨援助的前提下是不可能實現的。

在烏親歐盟示威“革命”之后,馬里烏波爾生態學家們加入一個新的國家層面的政黨,叫“人民的權力”。該黨在城市議會中取代了祖國黨的位置。“人民的權力”將活動集中在對城市當局各項招投標、秩序建設和各項活動的監督上,結果非常有效。“人民的權力”積極分子維什尼亞科(Kyrylo Vyshniako)將前地區黨“變形”為親烏克蘭的反對派視為假冒偽善,強調從2014年秋開始,地區黨地方分支就開始與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進行合作。雖然“人民的權力”對是否支持馬里烏波爾2015年地方選舉猶豫不決,但維什尼亞科承認,當馬里烏波爾成為前線城市后,市民的心態發生了巨變。

反對派集團比地區黨更期待成為極左力量(根據費代的說法是社會民主傾向),因為在可見的將來,貧困將是烏克蘭政治的中心議題。但是這種導向與剛才霍特魯別伊提到的冶金廠贊助商理念相違背。我在2016年9月采訪費代的時候,他強調基輔中央是有意放緩同俄羅斯進行的和平談判,因為沒有頓巴斯的烏克蘭對波羅申科最為有利。費代說,反對派集團要是掌權的話,戰爭很快就會結束。反對派集團力量的壯大和“人民的權力”影響力的增長,擠壓了馬里烏波爾彼得·波羅申科集團的空間,使其在2015年地方選舉中沒有越過5%的門檻。相比之下,克拉馬托爾斯克城的彼得·波羅申科集團獲得了10.6%的選民支持和相應的6個議席。[49]

2.克拉馬托爾斯克

2014年8月2日,葉菲莫夫(Максим Ефимов)退出地區黨組織,去基輔拜訪了波羅申科。總統向葉菲莫夫承諾,下一輪議會選舉中他會得到彼得·波羅申科集團的支持。當時的競爭對手是2010年接任克城國會議員的博亞爾斯基(Юрий Боярский)。與這位新克城機械制造廠負責人斯庫達里的接班人的競爭非常激烈。葉菲莫夫以微弱優勢贏得選戰(34.12%比31.1%)。2015年10月舉行的地方選舉中,反對派集團重獲影響力,由斯庫達里提名的潘科夫競選市長。盡管已經是國會議員,葉菲莫夫還是參加市長競選。他批評新克城機械制造廠獨攬大權,造成克城僵化、缺乏發展活力。所有的民族-愛國者和親總統政黨,如彼得·波羅申科集團、祖國黨、退休者黨(the Party of Pensioners)和自助黨都支持葉菲莫夫。[50]潘科夫最終獲得52.7%的支持率,而葉菲莫夫在最后一輪只獲得47.3%的選民支持。[51]城市議會選舉同第一輪市長選舉同日舉行(10月25日)。四個政黨進入議會:“反對派集團”、“我們的地區”、“彼得·波羅申科集團”及“退休者黨”分別獲得23個、10個、6個和3個議席。[52]“退休者黨”以退休人員和社會其他弱勢群體為選民基礎,在烏克蘭共產黨被禁止參選后成為政治上的獨行者。不久,城市議會“反對派集團”黨員集體退黨,建立了一個議會內部的派別,名為“統一克拉馬托爾斯克”(United Kramatorsk)。這是為了將他們的活動與民族反對派從事的政治活動區分開來,同時全身心地投入城市的日常事務。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首先,政治反對派很難在政治和軍事重鎮生存下來。[53]可能是波羅申科或是熱布羅夫斯基州(Жебровскиий)州長說服了斯庫達里,讓其支持者離開反對派集團。其次,斯庫達里并不屬于反對派集團的兩個主要支持者——艾哈邁托夫家族和菲爾塔什(Dmytro Firtash)家族。他并不想贊助斯庫達里的反對派集團。根據沃羅什科夫[54]的說法,艾哈邁托夫賣掉了克城機械制造廠和動力機械特鋼廠的股票,重建了正在縮小的商業帝國。因此斯庫達里和葉菲莫夫較2014年前更加獨立,受艾哈邁托夫的羈絆更少。還有另一個奇怪的情況,雖然2014年11月前,反對派活躍的中心地區早已經發生了改變,但他們從未嘗試將頓涅茨克州委員會從馬里烏波爾轉移到克拉馬托爾斯克。一種解釋是,雖然反對派集團在馬里烏波爾一直有一位國會議員,但克拉馬托爾斯克的反對派組織(地區黨)卻丟掉了一直占據的議會席位,而且博亞爾斯基在2014年輸給了葉菲莫夫。[55]所有的民族-愛國者和親總統的政黨,聯合起來抵制聯合克拉馬托爾斯克政黨和新克城機械制造廠。這使得城市議會出現了權力制衡的局面,新克城機械制造廠的23名議員與親總統的19名議員相互制衡。總的來看,新克城機械制造廠和動力機械特鋼廠的分歧,使得克城的政治環境比馬里烏波爾更具有競爭性。(參見表2)

表2 2014年之后克拉馬托爾斯克的選舉

這種新的政治形勢導致幾個重要現象出現。首先,葉菲莫夫有機會向外界展示克城政治的真正議程,是在新舊兩個克拉馬托爾斯克中進行選擇。相比之下,馬里烏波爾依然是傳統矛盾,即工作職位給予者和民族-愛國者之間的相互斗爭。盡管馬里烏波爾民族-愛國者(生態學者)博羅金說馬里烏波爾的未來并不在冶金業,而是旅游業和IT產業,但這只是他個人的判斷。

在克拉馬托爾斯克,民族-愛國者們雖然有一些猶豫,卻還是接受了葉菲莫夫這位親總統和開明寡頭分子的領導。退休者黨年輕的領袖斯塔什克維奇(Ihor Stashkevych)訴諸民粹主義,反對普遍意義上的寡頭。[56]根據彼得·波羅申科集團的地方領袖安德瑞·安索夫的說法,烏克蘭歷史告訴我們,波羅申科對這個頻繁遭受外來入侵的國家而言是“更小的惡”,因為寡頭更愛錢,他們之間的聯合和團結更迅速,不像民族-愛國者,后者用民主理念加以聯結的。[57]同時,潘科夫市長嘗試超越新克城機械制造廠的傳統支持者范圍,以贏得更為廣泛的支持。他說新克城機械制造廠不再是城市的巨頭,單純依賴這個力量已經無法幫他贏得2015年的選舉。在2015年選舉中,潘科夫請教曾為律師的城市議員、祖國黨代表菲利琴科,希望得到她的幫助以贏得選戰。在贏得選舉之后,潘科夫提名菲利琴科擔任副市長,這讓她感到意外。潘科夫嘗試創造一個大聯盟,同時還提名原新克城機械制造廠青年組織(The NKMF’s Youth Organization)領袖奧舒爾科(Денис Ошурко)擔任城市議會秘書。[58]潘科夫認為民族-愛國者是一群積極的人,因此要同他們合作。這只會給民族-愛國者造成一種自強的幻覺。他們經常將潘科夫對他們的態度與頓涅茨克州州長熱布羅夫斯基進行比較,這位州長只會對他們諷刺挖苦。[59]

雖然工作職位給予者和民族-愛國者之間的對立逐步緩和,但是問題并沒有真正得到解決,在后者的陣營中只會產生更多的民族主義傾向的異議分子。一個例子就是勒扎夫斯基(Volodymyr Rzhavskyi),此人是2014年克拉馬托爾斯克城彼得·波羅申科集團分支的建立者。2015年他批評烏克蘭和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之間存在非法的“跨境”貿易,這些灰色地帶得到頓涅茨克州州長基赫堅科(Александр Кихтенко)的庇護。結果基赫堅科將勒扎夫斯基征召入伍作為懲罰。勒扎夫斯基被分配到馬里烏波爾軍用機場,繼續他的政治活動。勒扎夫斯基認為,基赫堅科2015年5月被免除州長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對基赫堅科腐敗的指控。勒扎夫斯基批評2014年前頓涅茨克州制定的所有議題上的“腐敗方案”還在原封不動地執行,年輕的干部難以在地區行政部門得到提拔,亞努科維奇時期的干部到現在還在位子上。在勒扎夫斯基看來,克服這些腐敗問題的唯一辦法,就是讓外國支持者自己花錢建設項目,不要委托給任何烏克蘭代理人來執行預算。[60]作為一個堅定的反對派,勒扎夫斯基在社會經濟和反腐敗議題上,與統一克拉馬托爾斯克派成員走得很近。彼得·波羅申科集團的馬里烏波爾分支,將勒扎夫斯基從政黨中除名,只給他保留了彼得·波羅申科集團城市議會小集團成員的資格。

六、炮火記憶

烏克蘭“反恐行動”的持續推進,使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民眾對烏克蘭產生戳心灌髓般的憎惡。[61]據說從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解放”的一些烏克蘭民眾也有類似的情況。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武裝力量在占領克拉馬托爾斯克時,人數只有50多人。在馬里烏波爾,他們人數較多但那不重要。他們只裝備了機槍和火箭炮,甚至沒有迫擊炮。因此,是否真有必要對民用建筑實施大規模炮擊,并釀成了克城36名平民傷亡的慘劇?[62]另外,通過斷絕水源、關閉銀行賬戶甚至停止發放養老金和工資的“饑餓戰法”,也存在是否必要的問題。這也造成克城需要領取養老金的市民,在軍事包圍的三個月里只能靠漿果為生。后來,頓涅茨克州長塔魯塔批評“反恐行動”是針對分離精英的特別手段,卻給整個頓巴斯人帶來惡劣印象,起到了反效果。[63]克城的一些民族-愛國者告訴我,克城人口中大多數是國家公務員和工廠工人,至今還等著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或者普京)重新占領這座城市。[64]如果我們認為烏克蘭政府重建政策相對成功的話,出現這種情況是不正常的。一個可能的原因,就是他們難以忘記戰爭帶來的痛苦記憶。

或許是為了處理好這個問題,克城的民族-愛國者在宣傳中,強調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俄羅斯)軍隊在占領期間仍在冒充烏克蘭政府軍炮擊城市。這種奇怪的說法,甚至他們的庇護人葉菲莫夫,都認為難以自圓其說。對克城的民族-愛國者而言,是否接受這種說法成為一種類似忠誠測試的東西。統一克拉馬托爾斯克派議員提出議案,要求城市議會建立一座紀念碑,以紀念死于2014年5月至7月的平民,馬里烏波爾市已經建立了一座紀念碑,以緬懷2015年1月死于炮擊的受害者。[65]然而,占領期間(某些人)炮擊造成遇難者的議題,對當地民族-愛國者過于敏感,使得議會中統一克拉馬托爾斯克派擔心這個議案的通過,會造成城市政治的極端化。[66]

2015年1月24日,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對馬里烏波爾東部地區進行炮擊,造成31名平民死亡。[67]2015年8月15日,馬里烏波爾一個名叫“薩爾塔納”(Сартана)的村莊遭遇劇烈的炮火襲擊。[68]不斷遭到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武裝炮火襲擊的記憶,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馬里烏波爾市民的親俄情結。有種說法是,烏克蘭軍隊假充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武裝于2015年1月襲擊了克城。這種說法很奇怪,但卻在馬里烏波爾很盛行。[69]我在與一位知識分子(馬里烏波爾州立大學的高級講師)討論時,聽到他堅定地相信這種“自我挑釁”理論,覺得非常驚訝。

七、結論

當社會主義公司市鎮適應競爭性選舉時,工作職位給予者政權也就出現了。在21世紀,馬里烏波爾和克拉馬托爾斯克工作職位給予者政權,需要應對外部多方面的挑戰。為了抵抗艾哈邁托夫的系統資本管理公司的商業擴張,一些工作職位給予者要么支持左翼,要么加入民族-愛國者反對派。抵抗結束時,馬里烏波爾已成為堅固的外部堡壘,而克拉馬托爾斯克卻成為艾哈邁托夫商業帝國的前哨基地。后者向艾哈邁托夫投降也是有條件的。馬里烏波爾城市領袖同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保持步調一致以應對挑戰,而克拉馬托爾斯克城市領袖卻毫無頭緒。兵臨城下時,斯庫達里和葉菲莫夫仍然相互猜忌。波羅申科利用這種猜忌成功地分化了克拉馬托爾斯克的地方精英集團,使政治更具競爭性。這種競爭性,至今對親歐洲的克拉瑪托爾斯克和馬里烏波爾而言,都是出乎意料的。

他們的雙重責任(確保產量最大化和保護社區共同體),不允許工作職位給予者們對政治漠不關心。但同時他們在某種程度上是去政治化的,因為這種沉重的責任,并沒有給他們多少空間去思考意識形態和信仰問題。斯庫達里親俄的熱情,似乎與他支持的社會主義者或歐亞分子所信奉的意識形態毫無關系。當歐盟還在為是否購買烏克蘭風力發電機而搖擺不定的時候,俄國人直接從他那里訂購了火箭發射器,他怎么可能是親歐分子?工作職位給予者和市政議會代表們,從不隱瞞他們對“親歐盟示威運動”的厭惡。可是,一旦情況惡化到暴力沖突的層面,他們對地緣政治就失去了興趣,反而全身心地投入到城市安全、維持生存、保證經濟和公共部門的正常運轉之中。現在他們很自豪,因為直到軍事包圍時,他們還能成功保證最低工資和養老金,維持幼兒園的正常運轉。民族-愛國者總認為工作職位給予者與市政領導們采取特定行動,是為了勾結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里通外國。事實上,他們并不支持改變烏克蘭領土現狀,倒不是因為他們有多愛國,而是因為工作職位給予者骨子里都是風險厭惡者。烏克蘭東部的城市政治不僅與地處戰爭前線有關,也應被視為觀察親歐的烏克蘭重建國家政黨制度的實驗室。

(翻譯 孫 超)

This paper compares politics in two cities, Mariupol and Kramatorsk, located near the frontline between Ukraine-controlled Donetsk Oblast and the Donetsk People’s Republic (DPR). The DPR controlled these cities in the spring of 2014, but Ukraine recaptured them. Both cities are company towns, in which owners/managers of dominant factories, nicknamed job-givers, have a decisive voice in the city’s decision-making. This paper compares how leaders of the two cities reacted to the expansion of Rinat Akhmetov’s business empire before the Donbas War, and to DPR paramilitaries during the war. The two cities diverged decisively in the post-war reconstruction because Ukrainian government succeeded in splitting two major companies and making one of them pro-presidential in Kramatorsk. As a result, electoral politics in Kramatorsk became highly competitive, while one-party dominance of the Opposition Bloc (former Party of Regions) continues in Mariupol.

the Donbas War; Donetsk Oblast; Mariupol; Kramatorsk; company town; the Opposition Bloc

【Аннотация】В данной статье сравнивается политика в двух городах, Мариуполе и Краматорске, расположенных недалеко от линии фронта между контролируемой Украиной Донецкой областью и Донецкой народной республикой (ДНР). Весной 2014 года Донецкая Народная Республика оккупировала эти два города, однако Украина вернула их себе. Оба города являются городами компаний, и руководители крупных заводов (менеджеры), также известные как работадатели, имеют решающее право голоса в принятии решений о городе. В данной статье сравнивается, как лидеры двух городов отреагировали на расширение бизнес-империи Рината Ахметова до войны на Донбассе, а также на военизированные формирования ДНР во время войны. В послевоенной реконструкции два города пошли разными путями, т.к. Киеву удалось разделить две крупные компании, превратив одну из них в пропрезидентскую в Краматорске. В результате избирательная политика в Краматорске стала очень конкурентной, а однопартийное доминирование Оппозиционного блока (бывшей Партии регионов) продолжается в Мариуполе.

【Ключевые слова】Война на Донбассе, Мариуполь, Краматорск, город компаний, оппозиция

D751

A

1009-721X(2019)02-0127(28)

*原文發表于雜志2018年第6期(Kimitaka Matsuzato, “The Donbas War and politics in cities on the front: Mariupol and Kramatorsk”, 2018, Vol.46, No.6, pp. 1008-1027)。本文獲得雜志2018年最優論文獎。作者授權本刊發表中文譯本,在此表示感謝。

**松里公孝(Kimitaka Matsuzato),日本東京大學法學部教授;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華東師范大學俄羅斯研究中心基地重大項目承擔者。

[1] 頓巴斯戰爭前,頓涅茨克州的城市人口排名是:約95萬人的頓涅茨克市,45.9萬人的馬里烏波爾,31.5萬人的馬凱耶夫卡,25.4萬人的格爾洛夫卡,16.3萬人的克拉馬托爾斯克;但現在,頓涅茨克、馬凱耶夫卡與格爾洛夫卡構成了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

[2] Kimitaka Matsuzato, “Domestic Politics in Crimea. 2009-2015”,, 2016, Vol.24, No.2, pp.225-256; Kimitaka Matsuzato, “The Donbass War: Outbreak and Deadlock”,, 2017, Vol.25, No.2, pp.175-200.

[3] Yuri M Zhukov, “Trading Hard Hats for Combat Helmets: The Economics of Rebellion in Eastern Ukraine”,,2016, Vol.44, No.1, pp.1-15.

[4] Приазовский рабочий,《亞速海濱工人報》,烏克蘭馬里烏波爾地方報紙,下文簡稱PR,2014年5月21日。

[5] 《克拉馬托爾斯克真理報》(Kramatorskaia Pravda)2017年11月11日,下文稱KP。

[6] 我對頓巴斯戰爭區域的劃分與烏克蘭反恐行動制定的沖突區域劃分方法相一致。參見. https://www.depo.ua/static/files/gallery_uploads/images/%D0%9C%D1%96%D0%BD%D0%BE%D0%B1%D1%8C%D0%BE%D1%80%D0%BE%D0%BD%D0%B8.jpg。烏克蘭軍隊分散在五個地區:防衛馬里烏波爾的M區,以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的頓涅茨克市核心地區為目標的B區,保衛克拉馬托爾斯克和頓涅茨克州北部的C區,以盧甘斯克為目標的A區。最神秘的D區涵蓋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的內部區域,或許旨在對該區進行火力牽制。

[7] “民族-愛國者(national-patriots)”這一稱呼不是原先就有的,因為烏克蘭民族-愛國者稱他們自己是愛國者。在烏克蘭政治中心,這個稱呼早已過時,因為民族-愛國者陣營分化得很明顯。波羅申科、季莫申科(Yulia Tymoshenko)、阿瓦科夫(Arsen Avakov)、利亞什科(Oleh Liashko)及其各自支持者相互之間分歧很大。但在烏克蘭東部的地方層面,這些支持者卻都視自己屬于同一陣營,與親俄分子、分離分子和寡頭們區別明顯。

[8] 2017年8月21筆者分別對馬里烏波爾城市議會副議長博羅金(Maksym Borodin)和反對派集團頓涅茨克州州長納戈爾尼婭(Irina Nagornia)進行訪談。

[9] 2016年9月7日與馬里烏波爾國立大學助理教授巴雷克(Maksym Bulyk)和切列普琴科(Oleksandr Cherepchenko)的訪談。

[10] 2018年8月8日與克拉馬托爾斯克當地歷史學家科察雷科(Volodymyr Kotsarenko)的訪談。

[11]“Донеччина”是對頓涅茨克的非正式的、歷史的稱呼——編者注

[12] 2017年8月3日與克拉馬托爾斯克市議會彼得·波羅申科集團代表基斯利齊娜(Liliia Kislitsina)訪談。

[13] 2017年8月3日與頓涅茨克國立機械制造學院院長科瓦廖夫(Виктор Ковалёв)訪談。

[14] 2017年8月14日,我在頓涅茨克市與棟梁(Pillar)組織總辦公室女性支持者進行交流。棟梁組織是內戰達到高潮期間的軍事化組織,后來轉變為一個政治組織。棟梁組織的領袖扎哈爾琴科(Александр Захарченко)非常有名。由于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中的組織都變成普通的政黨,參與黨爭活力下降,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領袖需要一個政治組織投入到“新俄羅斯”的建設事業中。扎哈爾琴科也需要這樣一個政治組織,結果棟梁組織便發揮了這種作用。

[15] 2017年8月9-17號我在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進行田野調查,在頓涅茨克市西區近郊看了一所完全被毀掉和兩家遭到嚴重破壞但還在使用的校舍,很遺憾,當時在放暑假,我沒有找到這些學校的師生。

[16] 霍特魯別伊(Khotlubei)姓氏來自單詞khutlu,在烏魯姆語中是“快樂”的意思。(烏魯姆語為自稱烏魯木人所使用的語言,烏魯木人主要分布在格魯吉亞的阿布哈茲和俄羅斯的庫班地區。——譯者注)

[17] 2017年8月3日,與頓涅茨克國立機器制造學院講師,彼得·波羅申科集團領導阿納索夫(Валерий Аносов)的訪談。

[18] 很難找到這類犯罪案件背后的真相,但與本文明顯相關的是,克拉馬托爾斯克的領袖們都覺得,卡爾片科的兒子是被艾哈邁托夫爪牙殺害的。

[19] 在2010年總統選舉期間,亞努科維奇在克拉馬托爾斯克市“只”獲得70.87%的支持率,這幾乎是他在頓涅茨克州獲得的最差選舉結果。2012年,克拉馬托爾斯克市有大約600個祖國黨黨員。2017年8月3日與克拉瑪托爾斯克副市長菲利琴科(Svitlana Filichenko)的訪談。

[20] 參見馬里烏波爾市議會網站,http://marsovet.org.ua/articles/show/article/384

[21] 在馬里烏波爾這樣的濱海工業城的確很難呼吸。1970年代建起來的鋼鐵廠銹跡斑斑,迷霧縈繞,就像身處地獄一般;海洋污染也很嚴重,很難想象今天的亞速海過去曾是世界上海產品產量最高的海域之一。Соловьев А.И. Азовское море и Приазовье. История, география, экономика, экология, культура. Таганрог: Таганрогский радиотехнический институт, 1993.

[22] 2017年8月3日與克拉瑪托爾斯克副市長菲利琴科的訪談。

[23] 2017年8月3日與頓涅茨克國立機器制造學院講師,彼得·波羅申科集團領導阿納索夫(Valerii Anosov)的訪談。

[24] 2017年8月7日與卡拉馬托爾斯克市議會代表(統一克拉馬托爾斯克派)奧利霍瓦婭(Irina Ol’khovaia)的訪談。

[25] Kimitaka Matsuzato, “The Donbass War: Outbreak and Deadlock”,, 2017, Vol.25, No.2, pp.175-200.

[26] 烏克蘭地方自治法規定,市長與管理城市的市議會要通力合作,盡管這從現實角度來看是不可能的。市長任命市議會秘書來處理議會相關事務并且與議會各黨協商。地方政府自治最大的變數就是市長在什么情況下授權以及授權給秘書多大的權力來“管理議會”(run the Council)。

[27] 2014年5月6日,PR。

[28] 瓦列里·安德羅休克1960年生于切爾卡瑟州。從1980年代到2000年代,他一直從事警務工作,分別在馬里烏波爾、頓涅茨克市和扎波羅熱州工作過。在亞努科維奇贏得總統大選后,他退休了。作為退休人員,他參加了馬里烏波爾的反新俄羅斯運動。在了解他的事跡之后,阿瓦科夫讓他重新回到警局工作(PR,6 May 2014)。

[29] 2014年5月16日,PR。

[30] 2014年5月16日,PR。

[31] 2014年5月16日,PR。

[32] 不幸的是,這發生在2014年之后。在2014年之前,俄軍給克拉馬托爾斯克工廠很多有關火箭運載和發射等設備的生產訂單,以挽救這個城市自蘇聯解體以來不斷衰落的航空工業。2014年以后,不知道什么原因,風力發電設備生產在烏克蘭成為最賺錢的行當。一家德國公司正在亞速海邊上建設風力發電設備,但這家公司要求發電設備要從波蘭工廠進口,而從克拉馬托爾斯克訂購圓柱體和風車(低附加值產品),要求現場組裝。克拉馬托爾斯克的工程師們向德國投資者抗議,認為對他們而言,生產風力發電設備一點也不困難。但德國人并不相信。這些是我在2017年8月4日到克拉馬托爾斯克重型機器工具制造廠觀察所得。

[33] 2014年1月29日,《克拉馬托爾斯克真理報》。

[34] 2014年3月5日,《卡拉馬托爾斯克真理報》;АлександрСурнин. Краматорскиететради// МатериалыдляновейшейисторииНовороссии. Quadrivium. 2015. Том 2. C.29- 31.

[35] 2014年4月16日,《克拉馬托爾斯克真理報》;АлександрСурнин. Краматорские тетради.

[36] 2014年4月23日,《克拉馬托爾斯克真理報》。

[37]2017年8月4日,克拉馬托爾斯克城與頓涅茨克州民防和動員部門領導人洪察洛夫(SerhiyHoncharov)的訪談。他同意以公共活動家的身份接受訪談。

[38] 2017年8月3日與克拉馬托爾斯副市長菲利琴科的訪談。

[39] 來自于2017年8月4日在克拉馬托爾斯克城同克拉馬托爾斯克城市議會秘書奧舒爾科的訪談。

[40] 來自于2017年8月3日與頓涅茨克國立機器制造學院講師,彼得·波羅申科集團領導阿納索夫(Valerii Anosov)的訪談與2017年8月8日與克拉馬托爾斯克市議會代表(彼得·波羅申科集團)勒扎夫斯基(Volodymyr Rzhavskyi)的訪談。

[41] 來自于2016年9月8日在馬里烏波爾與馬里烏波爾前市長、市議會代表霍特魯別伊的訪談。

[42]在馬里烏波爾的兩個多數選舉選區中,前州長塔圖塔和一位反對派集團候選人獲勝。2014年10月31日,PR。

[43] 2015年8月15日,PR。

[44] 2015年10月27日,PR。

[45] 2015年11月13日,PR。

[46] 2015年10月13日,PR。

[47] 馬里烏波爾市議會官方網站,http://marsovet.org.ua/articles/show/article/2363; PR, 2015年12月4日。

[48]Краматорский ТИК предоставил данные po 100% протоколов. 28 Октября 2015. https://www.6264.com.ua/news/1010326

[49] Краматорский ТИК предоставил данные po 100% протоколов.

[50] 2015年12月4日,《克拉馬托爾斯克真理報》。

[51] 2015年11月18日,《克拉馬托爾斯克真理報》。

[52] 我比較2014年10月4日的I counted these numbers by comparing KP, 4 October 2014 and “Spysok deputativ Kramators’koirady VII sklykannia.” Accessed November 6, 2017. http://www.krm.gov.ua/person/viewall/page/.

[53] 來自2017年8月21日與馬里烏波爾反對派集團頓涅茨克州機關負責人納格瑪爾(Irina Nagornaia)的訪談。

[54] 來自2017年8月2日在克拉馬托爾斯克與烏克蘭頓涅茨克州社會政策部聯絡官沃羅什科夫(Voroshkov Oleksandr)的訪談。

[55] 來自2017年8月21日與馬里烏波爾反對派集團頓涅茨克州機關負責人納戈爾娜婭(Irina Nagornaia)的訪談。

[56] 2017年8月3日在克拉馬托爾斯克與克拉馬托爾斯克市議會代表斯塔什克維奇(Ihor Stashkevych)的訪談。

[57] 來自2017年8月3日與頓涅茨克國立機器制造學院講師,彼得·波羅申科集團領導阿納索夫(Valerii Anosov)的訪談。

[58] 新克拉馬托爾斯克青年組織(The NKMF’s Youth Organization)是由1991年該廠的共產主義青年團轉變而來,在克拉馬托爾斯克工作職位給予者政權中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比如組織國際會議和優秀技工技能大賽等。

[59] 來自2017年8月5日在克拉馬托爾斯克與共同體發展基金負責人魯達(Svitlana Rud’)的訪談。

[60] 來自2017年8月8日與克拉馬托爾斯克市議會代表(彼得·波羅申科集團)勒扎夫斯基(Volodymyr Rzhavskyi)的訪談。

[61] 我在2017年8月在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進行田野調查期間,并沒有聽到頓涅茨克居民譴責基輔政府親北約的說法。所有和我交流的人都說自己的親友和私有財產受到損傷或損害。當他們譴責西方的時候,他們一直強調的是烏克蘭對頓巴斯平民建筑和住宅不顧一切地瘋狂炮擊。

[62] 來自2017年8月7日與卡拉馬托爾斯克市議會代表(統一克拉馬托爾斯克派)奧利霍瓦婭的訪談。

[63] 來自2016年8月28日在基輔與2014年頓涅茨克州州長,最高拉達代表塔魯塔(Serhii Taruta)的訪談。

[64] 來自2017年8月3日與頓涅茨克國立機器制造學院講師,彼得·波羅申科集團領導阿納索夫(Valerii Anosov)的訪談;2017年8月4日與克拉馬托爾斯克企業家和公民活動家斯維里堅科(Oleksandr Svyrydenko)的訪談。

[65] 2015年11月24日,PR。

[66] 來自2017年8月7日與卡拉馬托爾斯克市議會代表(統一克拉馬托爾斯克派)奧利霍瓦婭(Irina Ol’khovaia)的訪談。

[67] 在烏克蘭軍隊炮擊頓涅茨克市波森(Bosse)定居點之后,頓軍開始發動持續兩天的進攻,造成了8名平民死亡。這其實違反了烏克蘭和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達成的默契,即烏克蘭不會炮擊頓涅茨克市的中心地帶。烏軍的這種行為遭到頓涅茨克人民共和國的極端報復。

[68] 2015年8月22日,PR。

[69] 來自2017年8月21筆者與馬里烏波爾城市議會副議長博羅金(Maksym Borodin)的訪談。

(責任編輯 閻德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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