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英格蘭鄉村工資勞動者生活水平初探

崔洪健

（河南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河南 新鄉453007）

生活水平（standard of living）一詞是從19 世紀中期的standard of life 演變而來，當時這一詞匯意指“收入、生活狀況達到必要的標準以維持滿意的生活”，之后轉向現在的一般意涵：指的是我們實際擁有的收入與生活狀況①［英］雷蒙·威廉斯：《關鍵詞：文化與社會的詞匯》，劉建基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6年，第504-505頁。。不同歷史時期的生活水平存在較大差異，生活水平的總體發展趨勢是不斷提高的，即現在的生活水平已經取代了過去的生活水平，而將來的生活水平也要高于今天的生活水平。實際上，生活水平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如收入、工作時間、工作環境、社會公平等等②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 1750-1850,London:Longman,1986; Fran?ois Crouzet.Capital Formation in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London:Methuen & Co.Ltd.,1972;S.Pollard.Investment,Consumption and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Economic History Review,2010,11 (2) ,pp.215-226; Stephen Nicholas and Richard H. Steckel. Heights and Living Standards of English Workers During the Early Years of Industrialization, 1770-1815,The Journal of Economic History,Vol. 51, No. 4 (Dec., 1991), pp. 937-957;Jane Humphries. Childhood and Child Labour in the British Industrial Revolution,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0;Douglas A.Galbi.Child Labor and the Division of Labor in the Early English Cotton Mills, Journal of Population Economics, Vol. 10, No. 4 (Oct., 1997), pp.357-375;.。因此，不同時期的學者對近代英格蘭鄉村工資勞動者的生活水平的研究存在一定的爭論，進而形成了“樂觀（optimistic）”和“悲觀（pessimistic）”兩大觀點，前者認為社會經濟的發展提供了物質條件，進而改善了工資勞動者的生活水平；后者認為，社會經濟發展的同時也帶來了失業和社會的混亂，進而導致工資勞動者的貧困化③E. J. Hobsbawm. Labouring Men: Studies in the History of Labour, London: Weidenfeld and Nicolson,1964,pp.120-124.。

從19世紀20、30年代最初的討論開始直到當今，兩大觀點不乏支持者和反對者，但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在考察近代英格蘭鄉村工資勞動者生活水平的著述中，學者們越來越多地注意綜合“樂觀”和“悲觀”兩種觀點進行整體分析，同時也在不斷采用新的資料和研究方法客觀地審視工資勞動者的生活水平問題④G. D. Snooks. Economics without Time:A science Blind to the Forces of Historical Change,Ann Arbor: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1993;Jan De Vries.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and the Industrious Revolution,The Journal of Economic History,Vol.54,No.2,1994,pp.249-270.。

筆者認為，近代英格蘭經濟的發展為工資勞動者生活水平的提高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但是，我們應該客觀地看待工資勞動者生活水平提高的問題，一方面應看到工資勞動者的總體生活水平是改善的，另一方面也要注意到工資勞動者群體內部因收入高低不同而出現的生活水平的差異。到目前為止，有關近代英格蘭鄉村工資勞動者生活水平的探討，僅在論及中世紀歐洲工資勞動者的相關問題時有所涉及，尚無專題研究⑤國內學者徐浩探討了中世紀歐洲工資勞動者的收入和飲食消費水平的變化（《中世紀歐洲工資勞動者收入與飲食消費水平的變化》，《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18年第4期），王超華考察了中世紀晚期英格蘭農業生產中的工資勞動者工資與領主自營地經營方式的改變（《13-15 世紀英格蘭農業工人工資與領主自營地》，《世界歷史》2012年第3期），黃春高分析了15-16 世紀英格蘭鄉村工資勞動者的構成、數量、經濟狀況等方面的內容（《15、16 世紀英國農村工作勞動者的歷史考察》，《北大史學》2004年刊）。。故本文在解讀鄉村工資勞動者概念的基礎上，試圖從飲食、穿著、住房和休閑等方面對該問題進行初步考察，以期加深國內學界對近代英格蘭農業經濟史的認識。

一、何為鄉村工資勞動者？

在英格蘭從中世紀封建時代的糊口經濟向近代資本主義經濟的轉變過程中，原本固著在土地上的的勞動者逐漸演變成為主要依靠出賣勞動力為生的工資勞動者，這與農業生產領域發生的變革和土地繼承制度的影響有著密切關系。

首先，圈地運動促使大量勞動力成為工資勞動者。圈地運動之初，可耕地被迫改為牧場，這可能導致整個村莊的村民失去賴以生存的土地，迫使他們到別處尋找被雇傭的機會①Alan Everitt.Farm Labourers,in H.P.R.Finberg.The Agrarian History of England and Wales,IV.1500-1640,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67,p.406.。到了1750年之后，隨著議會圈地的推進，越來越多的耕地、公地以及荒地被圈占，更多的農民失去土地，進而成為工資勞動者②W.A.Armstrong.Labour I:Rural Population Growth,Systems of Employment,and Incomes,i n G.E.Mingay,The Agrarian History of England and Wales,VI.1750-1850,Part II,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1,pp.649-650.。其次，土地繼承制度也在客觀上促進了工資勞動者的出現。在盛行諸子繼承制的地方，農民的份地面積因為在子女間的分割繼承而變得越來越小，當持有的土地不能維系家庭成員的生活所需時，他們可能放棄或是出賣土地而另尋出路；同時，在那些推行長子繼承制的地方，份地由長子繼承，而其他未繼承土地的子女被迫去其他地方謀求生計③Alan Everitt.Farm Labourers,p.399.。

大量失去土地的農民成為了無土地的階層（landless class），他們中的一部分人繼續為農業生產服務，成為資本主義性質農場的雇工，而其中的絕大部分成為了鄉村工業和新興工業（new industries，如采礦和冶金）發展中的廉價勞動力，進而形成大規模的工資勞動者④Alan Everitt.Farm Labourers,p.409.。

由上可知，鄉村工資勞動者是在鄉村中主要依靠出賣自身勞動力獲得收入的勞動者群體。有學者認為，16 世紀的英格蘭一半的人口依靠工資過活，在接下來的一個世紀里鄉村工資勞動者的人數和占總人口的比重均在上升⑤B.A.Holderness.Pre-industrial England:Economy and Society,1500-1750,London:Dent,1976,p.203.。大規模的鄉村工資勞動者為近代英格蘭經濟的騰飛做出了重要貢獻。

二、鄉村工資勞動者的飲食結構

在近代英格蘭的鄉村，工資勞動者的飲食還是以谷物為主，并附有肉、黃油和奶酪以及啤酒和馬鈴薯等。其中，谷物的消費因為地區經濟發展的差異而出現不同，即南部和東部多以小麥面包為主，而北部地區多以大麥和黑麥等其他谷物面包為主。同時，18 世紀隨著馬鈴薯的種植，其開始進入到鄉村工資勞動者的飲食之中，并日益普及，對他們的飲食結構產生較大影響。

（一）谷物

首先，鄉村工資勞動者群體內部收入的高低影響其對谷物的消費。近代早期英格蘭鄉村工資勞動者的主食通常為各種谷物制成的面包，其中以小麥面包為主的情況較少。在16 世紀至17 世紀上半期，對于那些技術低下的工資勞動者而言，他們所吃的面包主要由大麥粉做成，有時也包括一些燕麥粉、黑麥粉和小麥粉，當谷物緊缺時，他們所吃的谷物還包括各種豆類⑥Alan Everitt.Farm Labourers,p.450.。對于那些技術嫻熟的工資勞動者而言，他們食用面包的原材料要相對好一些，多以小麥制成的白面包為主。到了18世紀時，工資勞動者所吃面包的原材料有一定的改善，其中小麥的比重出現增加。

其次，鄉村工資勞動者對谷物的消費存在地區差異。黑麥主要在約克郡和東北地區食用，燕麥主要在從利物浦至法利灣（Filey Bay）一線以北的地區食用，豆類主要在邊界地區食用，大麥主要在密德蘭的部分地區以及西南部等地食用，密德蘭的大部分地區主要食用燕麥面包和大麥面包⑦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London:Longman,1986,p.52.。到了18 世紀中葉，在英格蘭北部黑麥、小麥和大麥是三種主要的面包谷物，前兩者分別占到四分之一，相反，在英格蘭南部的多個郡，小麥構成了面包谷物的三分之二，甚至在東南部的某些地區達到了90%①W.A.Armstrong & J.P.Huzel.Labour II:Food,Shelter and Self-Help,the Poor Law and the Position of the Labourer in Rural Society,in G.E.Mingay,The Agrarian history of England and Wales,VI.1750-1850,Part I,I 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1,pp.730-731.。這說明，到了18世紀中后期工資勞動者谷物消費的南北差異出現縮小，但依然存在。如在北部的紐卡斯爾和莫珀斯黑麥是主要的面包谷物，在諾森伯蘭和西北部的一些郡大麥和黑麥以及各種豆類的混合物還是主要的面包谷物；在南方，越來越多的工資勞動者吃上了小麥面包。有學者對1801 年東部和南部的小麥面包的食用比重進行了估算，約占90～97%②W. A. Armstrong & J. P. Huzel.Labour II: Food, Shelter and Self-Help, the Poor Law and the Position of the Labourer in Rural Society，p.731.。這說明小麥面包的食用在谷物消費中占據絕對主導地位。

最后，鄉村工資勞動者谷物消費的改善。由上可知，近代英格蘭鄉村工資勞動者的主食是由各種谷物單獨或是混合制成的面包。盡管制作面包的原材料有一定的差異，但是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和時間的推移，其原材料逐漸以小麥為主，尤其是在英格蘭的南部，這也說明他們生活水平的提高。“英格蘭的絕大多數人，甚至包括北方，到1790 年，已從食用粗糧轉變為食用精糧（小麥），他們自豪地把吃上由小麥制成的白面包當做自己社會地位提高的象征?！雹郏塾ⅲ軪.P.湯普森：《英國工人階級的形成（上）》，錢乘旦等譯，譯林出版社，2013，第362頁。當時的一些雇主為了與其他雇主競爭，主動改善工資勞動者的伙食④W.A.Armstrong & J.P.Huzel.Labour II:Food,Shelter and Self-Help,the Poor Law and the Position of the Labourer in Rural Society,p.732.。雖然鄉村工資勞動者的谷物消費存在地區差異，但是總體而言還是出現了一定的改善，尤其是在英格蘭的東部和南部鄉村經濟發展較好的地區。

（二）肉

像小麥面包一樣，肉被認為是近代英格蘭鄉村工資勞動者飲食中最具有代表性的食物之一。城市和鄉村中的工資勞動者吃肉的情況并不完全一樣，城市中工資勞動者人均消費肉的數量要高于鄉村中的工資勞動者，這與他們較高的工資收入有一定的聯系⑤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pp.54-58.。在鄉村中，工資勞動者的收入相對較低，但由于他們的家庭自己可能飼養牲畜和家禽，通過宰殺自家飼養的豬、羊、雞和鴨等也能吃上肉。有些家庭宰殺家禽后把肉腌制或是熏制起來，這樣就可以在較長的時間內吃到肉，個別家庭也可以通過從鄰居家購買的方式來獲得一定的肉制品⑥Alan Everitt.Farm Labourers,pp.451-452.。同時，魚的食用也是工資勞動者飲食中的一部分。當工資勞動者無法得到足夠多的肉制品時，他們可能轉向吃魚⑦E.J.Hobsbawm.Labouring Men:Studies in the History of Labour,p.87.。

（三）黃油與奶酪

黃油、豬油、牛奶以及奶酪等也是近代英格蘭工資勞動者飲食結構中的重要組成部分。他們在日常生活中經常能夠吃到奶酪，如在德文郡，最窮的錫礦上的工資勞動者也能吃到豬油奶酪。食用黃油和豬油可能是鄉村中比較窮的工資勞動者攝取蛋白質的主要來源⑧Alan Everitt.Farm Labourers,p.451.。同時，由于面包是鄉村工資勞動者的主食，而黃油和牛奶或奶酪與其搭配就成為了當時飲食的顯著特征。其中，英格蘭北部的鄉村工資勞動者的飲食結構是以牛奶和各種谷物面包相結合，而南部則以干面包和奶酪相配⑨W.A.Armstrong & J.P.Huzel.Labour II:Food,Shelter and Self-Help,the Poor Law and the Position of the Labourer in Rural Society,p.735.。如在18世紀末的坎伯蘭郡的韋瑟羅爾（Wetherall），一個工資勞動者家庭每年消費1040夸脫牛奶（每夸脫二分之一便士），該家庭的年收入為21英鎊5先令，其中要拿出2英鎊13先令4便士用來購買牛奶①W.A.Armstrong & J.P.Huzel.Labour II:Food,Shelter and Self-Help,the Poor Law and the Position of the Labourer in Rural Society，p.735.。在近代英格蘭，工資勞動者對黃油、奶酪、脫脂乳和鮮牛奶等乳制品的消費量是比較大的，當然這與畜牧業的發展密不可分②Jan De Vries&Ad van der Woude.The First Modern Economy:Success,Failure，and Perseverance of the Dutch Eeconomy，1500-1815，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7，p.622.。

（四）啤酒和茶

啤酒是工資勞動者家庭飲食的重要構成，而茶和糖也偶爾出現在他們的消費中。在近代英格蘭，啤酒是任何重體力勞動不可或缺的“飲料”，鄉村工資勞動者往往在一天的勞動之后飲用一定量的啤酒③［英］E.P.湯普森：《英國工人階級的形成（上）》，第364頁。。茶和糖被工資勞動者視為奢侈品，它們的飲用量并不大。其中，熱茶有一定的驅寒功能④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p.60.。僅在部分收入較高的工資勞動者家庭里存放著茶和茶具，其家庭成員也有喝茶的習慣。

（五）馬鈴薯

馬鈴薯成為飲食上的重要補充。在17 世紀和18 世紀的大部分時間里，馬鈴薯作為一種“奢侈物品（luxury article）”，僅在倫敦和其他大城市的周邊小規模種植。到了18世紀中期，馬鈴薯在英格蘭的北部得到一定規模的種植，但仍然未能對飲食造成太大影響，直到該世紀末，農業生產中的谷物歉收為馬鈴薯進入飲食領域提供了很好的契機，而馬鈴薯的食用也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谷物的短缺⑤W.A.Armstrong & J.P.Huzel.Labour II:Food,Shelter and Self-Help,the Poor Law and the Position of the Labourer in Rural Society,pp.732-733.。之后，馬鈴薯的種植規模出現擴大。如在蘭開夏郡和康沃爾，由于氣溫溫和使得馬鈴薯一年兩熟⑥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p.53.。同時，馬鈴薯的人均消費也出現了增加。以英格蘭和威爾士為例，馬鈴薯的人均日消費量從18世紀70年代的0.25磅上升至19世紀40、50年代的0.85磅⑦W.A.Armstrong & J.P.Huzel.Labour II:Food,Shelter and Self-Help,the Poor Law and the Position of the Labourer in Rural Society,p.733.。

客觀上而言，馬鈴薯食用功能的增加使其成為了工資勞動者飲食上的重要補充。馬鈴薯的一種重要食用方法就是與腌制的沙丁魚配在一起吃，這也成為了康沃爾地區的工資勞動者飲食結構中的常見搭配⑧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p.53.。當到了19世紀中期時，馬鈴薯已經像面包一樣成為了鄉村工資勞動者飲食中最為常見的食物。

三、鄉村工資勞動者的穿著

近代英格蘭鄉村工資勞動者的服裝材質從呢絨轉向了輕亞麻和棉布，穿起來也更為舒服。當時存在著工資勞動者模仿中產階級穿著的風氣，尤其是那些收入較高的工資勞動者希望通過模仿穿著來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而那些低收入的工資勞動者較少購買新衣服，他們多是從二手服裝市場購買價格低廉的舊衣物。

（一）工資勞動者的衣著的材質和樣式

近代工業生產技術水平的提高使得當時出現了大量便宜的商品，如棉布。這也使得工資勞動者有能力買到他們喜歡的衣服①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p.67.。同時，衣服的材質也在發生著變化，從羊毛逐漸轉向輕亞麻和棉布，但外套依然由羊毛制造。此外，衣服還出現了一些配飾，以增加美觀度②Roderick Floud&Gresham College&Paul Johnson.The Cambridge Economic History of Modern Britain,Volume I:1700-1870,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4,pp.241-242.。

當時工資勞動者家庭成員中的男士穿襯衫、馬褲、馬甲和外套，而女士主要穿襯裙、長袍和圍裙，當然男女都要穿長襪、鞋子及戴帽子和圍巾。實際上，工資勞動者為了降低服裝方面的開支，往往在與雇主簽訂雇傭合同時把穿雇主丟棄的舊衣服作為條款寫進去，即通過契約的方式把穿雇主的舊衣服作為他們的一項特權③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p.67.。也就是說，工資勞動者的衣服除了來自零售貿易外，還來自雇主的施舍。

（二）工資勞動者群體內部不同階層穿著存在差異

工資勞動者內部不同階層的著裝標準有著一定差異。那些能夠得到全職工作的地位較高的工資勞動者，如紡紗工就可以穿上舒適而又受人尊敬的馬甲和黑色的棉麻粗布（fustian）做成的褲子以及平絨外套。這樣的裝扮給人以樸素且舒適的感覺。當時的棉麻粗布被認為是工資勞動者服裝的標準布料，另外帽子也被認為是他們著裝的標準搭配之一④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pp.68-69.。對于部分底層的工資勞動者而言，他們一般不去買新衣服，因為價格高而又容易在工作中磨損，如一件新的外套可能在兩周內就被磨破。這些工資勞動者一般購買便宜的或是二手的服裝。當然，他們通常有一件好的羊毛外套用于休閑時穿⑤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p.69.。

鄉村工資勞動者家庭購買衣服的花費是家庭的一筆重要支出。如在1787-1796 年，英格蘭的農業雇工年均購買衣服的支出占全年支出的8%⑥Gregory Clark.Farm Wages and Living Standards in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England,1670-1869,The Economic History Review,Vol.54,No.3(Aug.,2001),p.493.。當然，收入高的工資勞動者家庭購買衣服支出的比重要高一些。由于收入所限，工資勞動者較少購買奢侈的服裝，但是他們可以穿著質量相對之前更好的衣服。

（三）收入較高的工資勞動者模仿中產階級的穿著

西方學者對近代英格蘭工資勞動者的穿著似乎有著普遍一致的觀點，即工資勞動者模仿中產階級的穿著。當時英格蘭社會上流行模仿之風，低等階級的人模仿高等階級的穿著，如仆人往往模仿其主人的穿著。如在1704年，當笛福（Defoe）游覽到英格蘭時發現女傭和女主人的穿著幾乎沒有區別⑦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p.66.。同樣，珀金教授（Professor Perkin）也認為，為了努力躋身社會的上層階級，低階層的人往往通過模仿達到這一目的，如工資勞動者在日常生活中主動模仿中產階級的穿著和行為⑧Harold Perkin.Origins of Modern English Society,London:Ark Paperbacks,1969,pp.90-97.。事實上，那些有能力模仿上一個階層的鄉村工資勞動者應為該群體中技術嫻熟或是工資收入較高的那一部分人，但對于工資勞動者中最底層的那部分人而言，他們還沒有經濟實力做到這一點。

四、鄉村工資勞動者的住房條件

與吃穿一樣，近代英格蘭鄉村工資勞動者的住房有了一定的改善，如建筑材料開始以磚木為主，房子要比之前更為結實和牢固。但是，人口的大幅增加導致住房的緊張，這是考察當時住房問題無法忽視的大背景①［加］卡爾·赫萊納：《從黑死病到重大革命前夕的歐洲人口》，見［英］E.E.里奇，C.H.威爾遜主編：《劍橋歐洲經濟史》第4卷《16世紀、17世紀不斷擴張的歐洲經濟》，張錦冬等譯，經濟科學出版社，2003年，第48-49頁。。如在1600～1800年間英格蘭和威爾士的人口上漲了兩倍，即從480萬增長至960萬②［美］道格拉斯·諾思，羅伯斯·托馬斯：《西方世界的興起》，厲以平、蔡磊譯，華夏出版社，1999 年，第134 頁；卡爾·赫萊納：《從黑死病到重大革命前夕的歐洲人口》，第57-60頁。。

（一）住房建造的原材料和基本結構

近代英格蘭典型或標準的鄉村工資勞動者的住房為磚木結構，裝有玻璃窗戶，在一些地方屋頂上覆蓋有藤本植物③W.A.Armstrong & J.P.Huzel.Labour II:Food,Shelter and Self-Help,the Poor Law and the Position of the Labourer in Rural Society,p.744.。當時的法律規定，“每座房子作為臥室的空間不能超過五分之三”，具體的規定為：10平方英尺的房子、7 平方英尺的屋頂，可以居住4.5 個人④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p.78.。由于鄉村人口的增加和家庭規模的擴大，住房相較之前有些擁擠。當時的房子如果僅有一個臥室，那么這個臥室平均居住4 個人，如果有兩個臥室，那么每一個臥室平均居住2.5個人。也存在更為擁擠的情況，如在多塞特郡鄉間的一個擁有兩間房子的工資勞動者家庭里，11個人擠在一個放有三張床的臥室里：四個十幾歲的兒子睡一張床，三個女兒睡另外一張床，丈夫和妻子以及兩個最小的孩子睡第三張床。這個房間里并沒有窗簾，僅有一個15 平方英寸的窗戶⑤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p.78.。

（二）鄉村中礦工的居住狀況

鄉村中礦工的居住條件要相對好些，尤其是在那些礦工與農業生產有一定聯系的地區。如在奔寧山脈北部的鉛礦上的工資勞動者居住的條件要比其他行業好。這是因為他們除了挖礦，還參與農業生產，租種地主的土地以及養牛、收割干草等等。當地房屋的結構布局反映了礦工還從事農業生產的事實。房屋通常為兩層，第一層的一端為1 個客廳，另一端為1 個牛棚，對應客廳的第二層的部分為1 至2個臥室，對應牛棚的部分為儲藏飼料的干草棚。當地礦工一年中采礦的時間為半年，另外半年主要種地，如果生活處于困難時還可以抵押土地⑥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p.82.。相對而言，康沃爾礦工的居住條件較差。那里絕大部分礦工居住的房子有兩個房間，由于比較狹小而被稱之為“小棚屋（little huts）”。這些外觀看起來非常漂亮的房子擁擠地排列著，房子的墻壁很厚，屋頂由茅草和泥土的混合物覆蓋，多數時候屋頂覆蓋的是石灰混合物，窗戶較?、逬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p.83.。這些地方礦工的房子建造在地主出租的土地上，因為礦工在與雇主簽訂勞工協議時就商定了由雇主提供住處的條款。

總體而言，當時的房屋沒有改變擁擠的狀況，但是建造房屋的材料有了一定的改善。同時，盡管工資勞動者較少擁有一些奢侈品，但他們的家庭也往往購買一些樣式老舊的或是二手的家用物品，如家用亞麻布、枕墊、羽毛鋪蓋等。這些物品與高價值商品有著共同的實用價值，這在客觀上提高了工資勞動者的生活舒適度⑧Roderick Floud&Gresham College&Paul Johnson.The Cambridge Economic History of Modern Britain，Volume I:1700-1870，p.242.。

五、鄉村工資勞動者的休閑娛樂

休閑在中世紀時代業已存在，近代工資勞動者的休閑是在其基礎上的進一步發展。近代英格蘭鄉村工資勞動者的休閑有兩大特征，高工資帶來的“賦閑無事（more idleness）”和“額外休閑（extra leisure）”①Peter Mathias.The Transformation of England: Essays in the Economic and Social History of England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London:Methuen，1979,pp.155-156.。為了滿足精神需求和調整工作節奏，越來越多的鄉村工資勞動者參與到了休閑娛樂當中，這也被認為是當時生活水平提高的重要表現。當然，休閑娛樂活動也被視為鄉村工資勞動者調整工作節奏和滿足精神需求的重要表現。

（一）鄉村中傳統的娛樂形式

鄉村中的娛樂形式往往與工資勞動者的職業或是農業生產有著密切聯系，當然也與他們在鄉村中的所見所聞相關②Alan Everitt,Farm Labourers，pp.457-458.。在鄉村工業和農業生產中以雇傭關系為基礎的工資體系下，勞動者的工作時間幾乎完全受雇主的控制，他們的生活也受此影響；同時，社會控制在減弱，如教會通過地方教士允許當地的人們大力發展自己的文化。在這樣的大背景下，鄉村中傳統的娛樂休閑項目被保留了下來，如摔跤、足球、投擲鐵圈的游戲、逗熊游戲、耍獾游戲以及斗雞等，這些活動與農業節日、周市場以及雇傭市場相聯系③E.P.Thompson，Patrician Society，Plebeian Culture，Journal of Social History Vol.7，No.4(Summer，1974)，pp.382-405.?？梢?，傳統的娛樂方式依然是鄉村工資勞動者的重要娛樂內容。

（二）鄉紳資助工資勞動者參與休閑娛樂活動

鄉紳資助普通民眾的休閑活動是近代英格蘭鄉村中工資勞動者休閑娛樂活動的重要特征。鄉紳不僅提供救濟窮人的各種賑濟物品（doles），還設置各種運動的獎項，在節假日里提供啤酒，并精心和有意識地提供“社會戲劇（social theatre）”，這些戲劇擁有普通民眾自己的風格。當然，鄉紳有著他們自己的目的，如通過鼓勵和資助休閑活動來加強對鄉村社會的控制，其中出售啤酒被認為是娛樂休閑活動的附屬物，但也能賺取一定的利潤。同時，對于鄉村中的工資勞動者而言，參與娛樂活動能為他們在同齡人中樹立威信或是獲得一定的社會地位提供機會④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p.210.。

（三）飲酒和走訪親友是工資勞動者的重要休閑形式

近代英格蘭工資勞動者的休閑活動是多種多樣的，不僅包括各種休閑運動、去劇院看戲劇，也包括走親訪友以及到酒館飲酒聊天等等。工資勞動者所掙工資在滿足家庭基本需要之外的剩余部分，往往被他們用于參加休閑活動或是購買部分奢侈品。閑暇之時的走親訪友可以加強家庭成員之間的情感，也能放松心情。因此，工資勞動者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往往攜帶子女看望父母，或是去同輩家里做客。同時，飲酒被視為當時工資勞動者休閑的一個重要形式。除了啤酒之外，杜松子酒（gin）是當時最受歡迎的一種酒，在1700～1743 年間其生產和消費增長了6 倍。為了能夠更多地參加休閑娛樂活動，工資勞動者在與雇主簽訂勞動協議時，往往增加有關他們休閑娛樂的相關條款⑤John Rule,The Labouring Classes in Early Industrial England,1750-1850,p.213.。

有學者認為，大約有7%至10%的工資勞動者在日常生活中參與了休閑活動，但實際上遠遠超過了這一比重⑥Hans-Joachim Voth,Time and Work in England,1750-1830,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1,p.89.。城市工資勞動者的休閑活動對鄉村工資勞動者產生影響。有學者對1760年和1800年倫敦的工資勞動者的休閑活動研究后發現，在1760 年周一是休閑最為活躍的一天，到了1800 年有了一定的變化，星期天的休閑活躍超過了周一，之后星期天逐漸成為一周中休閑活動最多的一天。18 世紀中期及其以前，鄉村中工資勞動者的休閑活動與城市并不一樣，但之后隨著倫敦城工資勞動者休閑模式在全國的蔓延，鄉村中工資勞動者每周工作和休閑的模式與倫敦基本上一樣，星期天逐漸成為一周中休息或是休閑最為活躍的一天，在這一天里工資勞動者停止工作，并參加到很多室外的休閑活動之中，如飲酒、聊天，或走親訪友①Hans-Joachim Voth,Time and Work in England,1750-1830,pp.89-93.。

六、結 語

近代英格蘭農業和鄉村工業的變革促進了鄉村工資勞動者的形成和壯大，而經濟社會的發展為鄉村工資勞動者的消費提供了堅實的物質基礎。只要收入允許，鄉村工資勞動者就能積極參與到市場消費行為之中，而且他們的總體生活水平是不斷提高的，即在飲食、穿著、住房和休閑方面均有所改善。

當然，由于經濟發展的地區差異以及收入的高低不一，鄉村工資勞動者的生活水平也表現出一些特征，如谷物消費表現出南北的不同，而收入的多寡直接影響他們對商品的選擇。英格蘭南部經濟發展水平較高，那里的鄉村工資勞動者多食用由小麥制成的白面包，而北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落后，當地的鄉村工資勞動者多食用由其他谷物制成的黑面包。

同時，收入高的鄉村工資勞動者可以食用更多的肉，購買漂亮的衣服，住上更為寬敞的房子，甚至還養成了喝茶的生活習慣，而那些收入較低的工資勞動者可能住著擁擠的房子，買不起好看的衣服，喝不上熱茶。但是，他們可以從二手服裝市場上購買到自己喜歡的衣服，通過飼養牲畜和家禽吃上肉蛋奶，參加一些傳統娛樂活動或者在辛勤工作一天后飲用啤酒來放松。整體而言，近代英格蘭鄉村工資勞動者的生活水平是在不斷改善的，尤其是與中世紀晚期的工資勞動者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