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阿美,王 鍵,郭錦晨,縱艷平
(安徽中醫藥大學:1中醫學院;2第一附屬醫院神經內科,安徽合肥 230038)
余國珮,字振行,新安醫家,清代徽州婺源縣人,著有《燥濕論》、《醫理》、《婺源余先生醫案》、《痘疹辨證》等[1]。余氏潛精積思,發前醫之未備,補前賢所未及,首創“燥濕為綱”的學術思想,并以“燥”、“濕”二字審察外感內傷諸病的病因病機、臨證要點及用藥經驗等,將其靈活應用于臨床各科[2],又將其醫案整理記錄于案,著成了集結余氏一生寶貴臨證經驗與創新思想的《婺源余先生醫案》(簡稱《醫案》)一書[3],因而本文從《醫案》一書著手探討余國珮學術思想和臨床用藥經驗。利用Office 2010和SPSS 22.0工具,對《醫案》所用藥物進行性味歸經頻數的統計及聚類分析,首次嘗試性探討《醫案》中余國珮治療外感及內傷雜病的組方用藥規律,以求能夠更深入地研究余氏“燥濕為綱”學術思想,以充分發揮其對現代臨床的重要指導意義。
選取《婺源余先生醫案》[4]中記載的臨床診治病案179例,進行數據(包括病名及藥物組成)錄入,處理相關醫案信息,并以國家級十二五規劃教材《中藥學》[5]和2015年版《中國藥典》[6]為依據規范醫案中出現的所有中藥名稱和中藥類別。
納入標準:①醫案數據均來源于余國珮所著《婺源余先生醫案》;②醫案病證方藥信息完整,包括方藥的組成、炮制方法等;③病案中出現多次就診記錄時,每一次就診可作為新的處方錄入;④醫案中的方藥只能為單味中藥,不包括復方。
排除標準:①醫案中臨床表現及方藥等記錄殘缺者;②僅以丸、散等復方給予治療者;③采用針灸、敷貼等外治法治療者。
本次研究先將所有數據采用雙人原則錄入Excel 2010表格,并進行篩選、規范化命名、核查等,建立數據庫,然后利用新安醫學數據信息應用平臺,對179例處方中的藥物數據進行頻數分析,可較為直觀地反映出余國珮臨床使用藥物的頻繁程度及偏好。頻數分析所得結果見表1~6,其中,出現頻次=每類藥物出現的頻次/出現的所有中藥種類,使用頻次=出現某類藥物頻次/出現藥物總頻次。同時,利用SPSS 22.0,采用系統聚類方法,對《醫案》中使用使用頻數>15的藥物進行聚類分析,能夠較為客觀地反映出余國珮的臨床組方及用藥規律。
對179例病案處方中的藥物頻數進行統計,共計藥物116味,用藥頻數1897次,選取前30味常用中藥,見表1,前10位中藥分別是北沙參、梨肉、麥冬、薤白、知母、葛根、當歸、瓜蔞、炒白芥子、鱉甲。

表1 處方核心藥物構成(頻次≥15次)
利用新安醫學數據信息應用平臺,對《醫案》中常用藥對進行分析,結果見表2,其中前五位藥對分別是:①北沙參、麥冬(85次);②薤白、瓜蔞(75次);③梨肉、北沙參(72次);④知母、瓜蔞(71次);⑤薤白、知母(65次)。

表2 常用藥對用藥頻數分析
基于中醫性味歸經理論,對《醫案》179例病案處方藥物進行數據分析統計,見表3、表4。
在藥性方面(表3),根據出現頻次寒性藥(53味,45.69%)、溫性藥(31味,26.72%)及平性藥(21味,18.1%)出現最為頻繁,根據使用頻率寒性藥(1053次,55.51%)、溫性藥(385次,20.30%)和涼性藥(252次,13.28)使用最為頻繁。

表3 處方藥物藥性構成
基于五味理論(表4),在所用藥物的藥性出現頻次和使用頻次兩方面,味甘藥(73味,1386次,73.06%)、味苦藥(42味,760次,40.06%)、味辛藥(32味,536次,28.26%)運用最為頻繁。

表4 處方藥物五味構成
基于藥物歸經(表5),在出現頻次和使用頻次兩個方面,肺(大腸)經及脾(胃)經藥物出現及使用頻次均較高,肺(大腸)經藥物(70味,1529次,80.60%),脾(胃)經藥物(48味,1429次,75.33%)。

表5 處方藥物歸經構成
據分析,179例處方中藥物共涉及18大類,26小類,見表6。其中大類以補虛藥(33.63%)、清熱藥(22.93%)、化痰藥(14.97%)使用最頻繁,位居前三位,其次分別是解表藥、利水滲濕藥、理氣藥、收澀藥、安神藥、平肝熄風藥、消食藥、祛風濕藥、活血化瘀藥、化濕藥、瀉下藥、溫里藥、驅蟲藥、拔毒化腐生肌藥、開竅藥。小類以補陰藥、清熱瀉火藥最為常用,使用頻率均大于15%,其余藥物使用頻率較低,以溫里藥(0.05%)、驅蟲藥(0.05%)、拔毒化腐生肌藥(0.05%)、開竅藥(0.05%)使用頻率最低。
采用系統聚類方法,《醫案》中使用頻次位于前30位的藥物進行聚類分析。聚類分析得出C1:生地黃、蔗漿;C2:石斛、薏苡仁;C3:阿膠、白扁豆;C4:薤白、瓜蔞;C5:北沙參、麥冬;C6:黃連、茯苓、滑石;C7:石斛、薏苡仁、桑葉;C8:黃連、茯苓、滑石、半夏;C9:石斛、薏苡仁、桑葉、鱉甲9個常用藥對組合,見表7。

表6 處方藥物類別構成

表7 前30位中藥聚類分析組合體及功效
根據藥物頻數及常用藥分析結果,北沙參、梨肉、麥冬、薤白、知母為余國珮臨床論治疾病最常用的藥物,北沙參、麥冬、薤白、瓜蔞,梨肉、北沙參,知母、瓜蔞,薤白、知母5組藥對為余氏臨床最常用的藥對,多有益陰潤燥、行水除濕之功,體現余氏剛柔并治、潤燥相合的組方原則。根據藥物性味分析結果,寒性、溫性、平性藥是余國珮最常應用于臨床的藥物,其出現頻率與使用頻率均較高。此項分析結果正與余氏燥濕辨證思想遙相呼應。寒性藥物多具有清熱瀉火、生津潤燥的功效,常可用來治療火熱燥證,而溫藥性多發散,既可辛散水氣以祛濕化濁,又可使水液行而潤其燥。藥性寒、熱之性不甚顯著、作用比較和緩的藥物為平性藥。平性是相對的屬性,而不是絕對性的概念[7]。味甘、味苦、味辛藥物的出現頻率和使用頻率運用最為頻繁。余氏《醫理·燥氣論》[8]中言:“燥屬干澀之象,治之必用潤滑之品,剛以柔治。微加苦辛之味,苦以勝之,辛以行水潤燥;甘味屬濕,宜以為佐。”。苦味藥屬寒藥,既可清泄燥火,又有燥濕之功;辛味藥屬溫藥,功可振奮陽氣以行水潤燥、除濕[9];甘味其性屬濕,既可防燥火灼傷血絡,又可扶助人體正氣。三者互相配合,苦辛之品能通能降開濕之壅、去燥之澀,辛開苦降,燥濕相濟,佐以甘藥,祛邪而不傷正。
由表5可知,肺(大腸)經及脾(胃)經藥物使用頻次較高。肺主宣降,通調水道,脾運化水液,為水液升降出入樞紐,二者共同維持津液輸布與代謝平衡[10],故脾肺同調則濕濁難生。大腸為“傳導之官”,其傳化糟粕和主津的生理功能與肺氣的肅降作用緊密相關[11]。《臨證指南醫案》說:“脾宜升則健,胃宜降則和。”脾喜燥惡濕,主升,胃喜潤惡燥,主降,二者升降相因、燥濕相濟,為氣機升降之樞[12],氣行則水行,則濕濁難聚,燥得水潤。此項分析結果正與余氏燥濕思想有著緊密聯系。由表6可知,處方涉及藥物共18大類、26小類,大類以補虛藥、清熱藥、化痰藥使用最頻繁,而小類以補陰藥和清熱瀉火藥頻次最高。補虛藥具有補虛扶弱、糾正人體氣血陰陽虛衰的功效,其中補陰藥主歸腎經、肺經、肝經、胃經,以治療陰液虧虛之證為主,用于治療陰虛證,尤善治肺、胃及肝腎陰虛證[13]。而清熱泄火藥藥性皆寒涼,沉降入里,可清泄燥火,有些藥物兼有滋陰生津的功效[14]。化痰藥雖有溫燥和涼潤之分,但皆可開痰飲穢濁之壅塞[15],使氣機通暢,常用于痰多咳嗽氣喘、眩暈、癲癇驚厥以及癭瘤瘰疬、陰疽流注等證[16]。由此可知,補虛藥、清熱藥、化痰藥能通過補益正氣、清熱養陰、祛痰除濕等多方面協調平衡體內外之“燥”、“濕”,以恢復人體陰陽平衡。
聚類分析法是一種便于理解的常用研究方法,能夠使大量數據根據其自身特點自動分類[17]。如圖1、表7所示,根據系統聚類結果,生地黃、蔗漿聚為一類,其功效清熱養陰、生津;石斛、薏苡仁聚為一類,其功效養陰清熱、健運脾氣;阿膠、白扁豆聚為一類,其功效滋陰潤燥、健脾化濕;薤白、瓜蔞聚為一類,其功效通陽散結、行氣祛痰;北沙參、麥冬聚為一類,其功效養陰、生津、潤肺;黃連、茯苓、滑石聚為一類,其功效清熱、健脾、利水;石斛、薏苡仁、桑葉聚為一類,其功效清熱、生津、潤燥;黃連、茯苓、滑石、半夏聚為一類,其功效清熱燥濕、健脾利水;石斛、薏苡仁、桑葉、鱉甲聚為一類,其功效健脾清熱、滋陰潤燥。由聚類分析結果可知,余國珮臨證善用北沙參、麥冬、桑葉、白扁豆、生地黃、蔗漿等養陰清熱涼潤之品[18],以沙參麥冬湯為重點方,方中沙參、麥冬清養肺胃,玉竹、花粉可生津止渴,白扁豆、甘草可甘緩和胃、益氣培中,配以桑葉輕宣潤燥,合而成方,有清養肺胃、生津潤燥之功[19]。同時擅佐以薤白、半夏、瓜蔞等辛散溫燥之品,辛開苦降,以瓜蔞薤白半夏湯為佐方,意在通陽散結、行氣解郁、祛痰寬胸[20]。
余氏臨證治病緊密結合其“燥濕思想”,組方兼具剛柔并濟、潤燥相合的特點,遣方用藥亦講究辛開苦降,燥濕相濟,臨床診病秉持“治濕須用燥,治燥須用濕”的原則,治燥多用涼潤,治濕多用溫燥,以藥為兵,協調平衡體內外之“燥”、“濕”,以恢復人體陰陽平衡,臨證頗有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