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城市發展三“憂”與三“方”

□陳嘯

農歷己亥春節，離杭返鄉。一周假期，與家人親人圍爐團聚、結伴出游，在節日團圓的氛圍中沉浸，格外溫馨；與同學朋友推杯換盞、談天說地，那種半醉半醒、似醉非醉的愜意也著實令人回味。

筆者的家鄉溫嶺，是個典型的中小城市，位于東海之濱、臺州灣以南，西有巍巍群山，東有廣袤平川，山海神秀，人杰地靈，古有“溫黃熟，臺州足”之說，改革開放后也是浙江民營經濟發展的熱土，成為了全國著名的機電泵閥、塑料鞋帽生產基地，富饒且低調。一年未曾回去，家鄉的巨變著實令人驚嘆。九龍湖濕地公園引領城市新風貌，沿海高速公路橫貫南北，臺州市域鐵路S1線建設如火如荼，東部產業新區蒸蒸日上，石塘七彩島民宿儼然已成為都市小資的渡假新寵。但在這光鮮背后，筆者也耳聞目睹了一些事情，以小見大，不禁引發對中小城市發展的幾點思考。

三大“隱憂”

如果說都市區、城市群是城鎮化發展的主體，那么廣大中小城市則是托起城鎮化發展之路的基石。改革開放40年來，浙江中小城市遍地開花，取得了巨大發展成就。此刻，從政府、企業、群眾三個不同角度切入，能夠發現浙江中小城市在快速城鎮化過程中存在著三個方面的巨大“隱憂”。

一是憂政府，債臺高筑和投資增長的矛盾突出?；剜l之前，或許是因為在體制內工作的原因，在杭州對基層政府債務高的傳聞聽得太多，反而有些麻木，此番聽幾位在鄉鎮街道工作的同學說起，才直觀體會到問題的嚴重。以溫嶺為例，全市小微企業多，規上企業相對少，所以稅收少，財政對土地出讓的依賴性很強。各個鄉鎮的情況尤為糟糕，每年不僅要大量投入鄉鎮建設和管理，還要自行保障公務員以及事業人員的工資收入。很多鄉鎮連年財政赤字，有地可賣的勉強度日，賣地少的只能想方設法貸款，更有傳聞很多鄉鎮領導班子集體用個人房產辦抵押貸款，用于資金周轉，足見的確“無米下鍋”。而與負債相矛盾的，是基層政府巨大的投資考核壓力，“投資不能少，排名要確保”，地方政府的減“負”之路愈發艱難。

二是憂企業，尤其是小微企業轉型升級舉步維艱。對浙江而言，每一個小微企業都是民營經濟的細胞，正是千千萬萬個小的個體，才匯聚成就了浙江改革開放的經濟奇跡。當我們高舉產業“轉型升級”的大旗數年，傳統產業轉型有很多可喜的突破和典型實例，但對絕大多數小微企業來說，不是“船小好掉頭”，而是“船小更害怕掉頭”。春節里聽的最多的就是小廠、作坊小老板、個體戶們的集體吐槽，“生意不好做”“利潤越來越薄”。更為可怕的，這是一個龐大的群體，一個龐大到曾經讓浙江全面藏富于民而引以為傲的群體。未來已來，過去未去，在新的產業革命背景下，龐大的小微企業群體將何去何從。

三是憂群眾，生活成本節節攀升。以溫嶺為例，由于人口密度大，經濟相對富裕，房價在全省縣級城市中本就居于高位，去年經歷了突如其來的又一波暴漲。主要原因就是城市新區的加快開發，綠城、碧桂園、銀泰、新湖、祥生等品牌房地產公司向三線城市而來。新的品牌營銷，新的開發理念，造就了新的城市風貌，也打破了原有小城市的平衡和平靜，帶動溫嶺乃至整個臺州房價扶搖直上。試問，當高房價也成為中小城市的宿命，中小城市的生活都變得昂貴而奢侈，群眾無法獲得幸福感時，我們的城鎮化又路在何方。

三劑“藥方”

把脈中小城市發展，針對上述三大“隱憂”，思考建議三劑“藥方”，以期療效。

一謂“清熱解毒散”。所謂“清熱”，主要是清三種“熱”。第一種是“唯投資熱”，各級政府必須意識到，擴大投資是拉動經濟的重要手段但不是唯一手段，層層考核、過度壓力往往會讓“有效投資”摻雜水分。應把穩投資與防控地方債務風險統籌考慮。第二種是“唯政府投資熱”，要鼓勵民間投資，以及通過政府有限投資去撬動引導大量民間投資，達到“四兩撥千斤”效果。第三種是“唯大項目熱”，政府投資要從大基建向小基建、從硬投入向軟投入逐步調整，必須唯項目實效作決策。所謂“解毒”，就是要將控債、消債與干部的升遷相掛鉤，在穩定債務存量規模的基礎上，循序漸進，逐步消化清還地方政府債務。

二曰“活血化瘀丹”。所謂“活血”，首先要加強市場預期管理，“信心比黃金珍貴”，必須要重新提振中小微企業、個體經營戶發展信心。加快推動促進浙江民營經濟健康發展的各項政策落地，為企業減負減稅，深化推動“最多跑一次”改革，為中小微企業創造良好的營商業環境。同時，要把各類資源盤活，尤其是中小城市閑置的大量低效用地，鼓勵興建小微企業園區，加快企業集聚，優化各類服務。所謂“化瘀”，就是要痛下決心，切實關停那些高污染高能耗的低小散企業，把資源和空間騰挪給本地區真正需要的小微企業。

三言“節食調理法”。所謂“節食”，首先就是政府要“管牢嘴”。對基層政府而言，“土地出讓的奶酪，不可不吃，也不可多吃”，應理性減少對土地財政的依賴，同時完善土地市場競拍機制，合理控制房企拿地成本，防止地王、樓王的無序產生。所謂“調理”，就是要引導房企投資商的逐步轉型，鼓勵轉向多元投資，把更多的資金投入到中小城市緊缺的平價居家養老設施建設等公共服務投資領域。同時，要加快社會廉租房等保障性住房建設，為住房供給提供更多的選擇。

保持清醒頭腦，加快血液循環，科學保養身體，如是，浙江中小城市發展方能輕裝上陣，城鎮化之路才能行穩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