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古代中國向來以法律刑罰來規定孝道,從而在家國同構的體制下實現維護政治統治,鞏固王權的作用。但是我們也應該思考,孝道是否真的需要被強行規定?將孝道建立在服從基礎上的孝文化是否在某種方面毀掉了人們原始的親子之愛?
當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變成程序和要素的時候,也是正式感情崩塌的時候。親疏究竟應該是感情體驗的分類還是法律規制的決定,法律作為底線的存在卻給人們造成負擔還會深入人心嗎?
關鍵詞:孝文化;家國同構;法律
中圖分類號:D929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4379-(2019)08-0132-01
作者簡介:陳欣穎(1997-),女,湖北武漢人,湖北大學政法與公共管理學院,本科二年級,研究方向:法律。
孟子言“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如此家國天下的體制注定了中國古代的法律與家庭有最密不可分的關系。為了維護統治的穩定,古代擬定嚴格的等級秩序,并以律和刑的形式來強制穩固。瞿同祖在《中國法律和中國社會》中將這樣的不平等解釋為儒家對于社會整齊平一的否定。深入到親屬領域,自然也因為年齡,輩分而輕易形成尊卑等級。這種尊卑,無疑成了中國孝文化的基礎。
中國的傳統孝順并不是建立在平等和愛的基礎上,而是在一種強制壓迫的等級基礎上,所以當中國新一代平等意識一旦真正覺醒,人們追求到自己的獨立地位,不再一味信奉等級尊卑,開始用是非正誤來判斷行為,不再認為年齡輩分是尊重的前提。我們原有的孝文化基礎也就崩潰了。
中國古代以等級來規定父母與子女的關系是否在某種程度上抹殺了中國的真正的人情感?單從中國法律史來看中國古代的父母與子女的關系其實并不自然。
現在我們的社會中很多家長依然會強調結婚不是自己的事,而是家庭的事,恐怕一部分思想根源也來自于此。只不過,皇權早已沒有,父權最原本的支撐也沒有了。
在人類的原始情感中,對父母的感情是相同的。社會,法律要求子女對待父同樣孝順,違反教齡及其他侵犯行為對父母是同樣的處分。可在服制上,在權力的服從上,子孫對母親的義務要小的多。服制上,母親的親人屬于外親,服制地位較父族親屬直接降一級。對于母親本人而言,若她早于子女的父親去世,子為其所服喪時間也會縮短。《禮記·喪服四制》將其解釋為“家無二尊”“至尊在,不敢伸其私尊也。”權力上,父親擁有的權力是來自家長,母親的權力是由父親而來的,夫死從子。中國父系社會的家庭使得親屬關系只從父親方面計算,母親的權力完全來源于父權。父親在世時,母親擁有對子女權力(主要表現在婚配上),甚至可以說在父親沒有異議的時候,母親也是一個權威,可是一旦父親逝世,兒子又成年,他們的關系就變成了“夫死從子”。且如《孟子·滕文公》中言“必敬必戒,無違夫子”母親對于孩子的地位由部分權威,變成了“無違子”。
子女與父母間的區別對待,還表現在父母對子和女的不同。
《韓非子·六反》中“父母之于子也,產男則相賀,產女則欲殺之。”可以看出父母個人的認知對子女的差異心態。這種重男輕女的觀念延續數千年,直至今天。我們不可不糾其法律原因。最明顯的差異自然表現在繼承上,女性無論什么身份都沒有資格繼承父親的身份。對于遺產,唐朝規定男性繼承人若有在世者,女性一般沒有繼承權。從上文還可看到,在服制上,出嫁女性的原親屬便成為外親,服制地位比男性親屬要低…這些因素使得父母與子女被人為地拉開了距離。
法律過于強制會使人畏懼,當然也讓人懷疑它的落實情況。
再回到法律對于父母子女關系的某些規定,如子女給父母守喪期間不得為官,不得遠出,不得生育。《唐律疏議》記錄到“居父母喪,生子及兄弟別籍,異財者,徒一年。”對于身為皇帝的兒子,如果有婚姻或政治的需要,通常選擇對先帝的死秘不發喪,以表現出形式上的孝道。東漢班固等著《白虎通義·誅伐篇》說“人皆天所生也,托父母氣而生爾。王者以養長而教之,故父不得專也。”無論是從樸素的平等觀念或者君主專攬生命權來說,父權在書面上對子女都是沒有生命權的。然后對于父母以不孝之罪要求給孩子處死刑官府也不會多加審理即同意,這便是在司法實踐中實際給予了父母處置子女生命的權利。如此可見,縱然法律嚴厲,可是他的司法實踐卻不過是有選擇地被落實。說到底,中國傳統的孝道被強制性地要求服從父權,這實質上不正是統治者在深入地貫徹人民強制服從君權的觀念。所謂“無父無君,禽獸也”。
1877年,耶茨博士在他的《祖先崇拜》一文中講到:“在我們所了解的所有民族中,中國人的兒子是最不孝的”;曹雪芹在他的《紅樓夢》中也有定論“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子孫誰見了”;2003年,中國頒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老年人權益保護法》。我們真的應該反思,中華民族幾千年來以孝著稱,為什么我們的孝道還需要用強制力執行?法律是神圣而不可侵犯,可法律也只能是人類的底線。行孝需要愛,需要尊重,是一個獨立的人格向另一個獨立的人格表達自己的感激和關懷,而非是強制的服從和絕對的權威。當統治者強行用法律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變成程序和要素的時候,不也正是感情崩塌的時候?法律的正義終究伴隨著不容商量的冰冷。親和疏究竟是感情體驗的分級還是法律規制的決定?對于親子,更平等的法律地位是否更重要?
[ 參 考 文 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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