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奇階級意識理論淺談

孫進

摘 要：階級意識是盧卡奇的思想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對馬克思主義的發展與世界范圍內的無產階級革命做出了重要貢獻。盧卡奇創立該理論的初衷是為了恢復被第二國際的伯恩施坦與考茨基等人歪曲和拋棄的真正的馬克思主義哲學，為當時的工人運動提供理論指導。階級意識學說包含了豐富的理論內涵，對后世產生了重大影響。盧卡奇在《歷史和階級意識》一書中并未系統的專門論述階級意識理論，本文的目的就是討論階級意識理論的內涵，并試圖揭示階級意識理論的本體論意義。

關鍵詞：盧卡奇;階級意識;無產階級;資產階級;馬克思主義

中圖分類號：B0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4379-（2019）08-0122-03

作者簡介：孫進（1990-），男，漢族，河南淮陽人，河北大學政法學院，2016級馬克思主義哲學專業學生，主要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哲學。

一、理論背景

（一）盧卡奇其人及學說

喬治·盧卡奇一八八五年生于匈牙利，卒于一九七一年。是匈牙利著名哲學家和文學批評家，在二十世紀馬克思主義的演進中占有重要地位。其代表作《歷史和階級意識》發表于一九二三年，開啟了西方馬克思主義思潮，被譽為西方馬克思主義的創始人和奠基人。其理論曾產生巨大影響，培養了一代新馬克思主義者。

在盧卡奇早年成長和求學時期，即一九一八年之前，可以稱作盧卡奇的前馬克思主義時期。尤其是一九一二至一九一七年，他直接接觸了胡塞爾，李凱爾特，文德爾班，狄爾泰等著名哲學家，并就學于著名生命哲學家席美爾和著名社會學家韋伯，因此，這一段求學經歷影響了他一生的哲學思考，其物化，物化意識等概念的創立，都能從這一時期所建立的思維體系中找到根源。

一九一八年以前，盧卡奇的研究領域主要是美學和文學批評，相關著作有成書于一九一零年的《心靈與形式》，一九一一年的《現代戲劇發展史》，一九一三年的《審美文化》，一九一六年的《小說理論》等。這一時期，為盧卡奇奠定了深厚的理論底蘊。

一九一九至一九二九年這十年間，盧卡奇主要在維也納活動，并積極投身于匈牙利的無產階級革命。他于一九一八年十二月加入匈牙利共產黨，次年三月，匈牙利蘇維埃共和國成立，但同年八月又被推翻，匈牙利無產階級革命宣告失敗，盧卡奇流亡維也納。一九二三年，盧卡奇代表作《歷史和階級意識》出版。

在《歷史和階級意識》一書中，盧卡奇以物化，總體性，階級意識，主客體的統一等范疇表述了對馬克思主義的新的理解。并在國際馬克思主義理論界產生巨大影響，獲得了許多人的認可與贊同，成為一些理論家反對蘇聯馬克思主義學說中機械論，宿命論，經濟決定論的重要理論來源。但同時，盧卡奇也遭到了共產國際領導人及理論家的嚴厲批判。

一九三零年至一九四五年期間，盧卡奇在莫斯科馬克思恩格斯研究院，這一時期是他潛心研究理論，遠離政治的時期。這期間，他仔細研究了馬克思的《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并做了大量理論研究。這一期間，他對《歷史和階級意識》中的許多觀點進行了自我批評，其立場更加接近斯大林主義主導的共產國際的立場，因此這一時期又被稱作盧卡奇的“斯大林主義時期”。

一九四五至一九七一年，盧卡奇離開莫斯科回到匈牙利，這一時期，他在布達佩斯大學任哲學與美學教授，并當選為匈牙利科學院院士。在這一時期，盧卡奇再度積極投身于政治，參與匈牙利的社會改革運動，并因此招致各種批評。這一時期盧卡奇的晚年理論研究活動的重要特點之一是同教學工作緊密結合，培養了一批青年理論家，如赫樂，費赫爾，馬爾庫什，瓦伊達等人。這一批青年理論家后來形成了馬克思主義諸多學派中重要的一支——布達佩斯學派。盧卡奇在晚年最重要的成果，是完成了兩部巨著，即一九六三年的《審美特征》和一九七一年的《社會存在本體論》。

盧卡奇的一生充滿波折和爭論，雖然晚年對自己青年時代的著作《歷史和階級意識》不斷地做出自我批評，但是卻正是這部著作確立了盧卡奇在國際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中的地位，正是這部著作對二十世紀馬克思主義的分化和新馬克思主義產生了巨大影響。該書中物化，總體性，主客體的統一，階級意識四個核心范疇確立了盧卡奇學說的基本框架。

（二）成書背景

任何著作的產生，都有其特定的時代背景。盧卡奇的《歷史與階級意識》的發表也有其特殊的時代背景。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主要資本主義國家紛紛過渡到了帝國主義階段，各國對世界的爭奪愈發激烈，并最終導致了一戰的爆發。一九一九年，俄國十月革命成功，宣告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誕生，并且在列寧的領導下擊敗了資本主義國家的聯合軍事干涉及國內白匪叛亂。俄國十月革命的成功對世界范圍內的革命斗爭固然是一個重大的鼓舞，但是卻并非意味著各國的革命都會成功，德國，匈牙利等國的無產階級革命就遭到了失敗。與此同時，資本主義進入了一個黃金發展期，展現出了強大的生命力。因此而導致了蘇維埃與資本主義國家對峙局面的出現。

此時，盧卡奇意識到蘇維埃將與資本主義國家長期并存，因此蘇維埃要想過渡到共產主義就將有一段極其漫長的道路要走，他在《歷史和階級意識》一書中也談到了此類問題，并指出：無產階級要消除資本主義社會的物化現象，進行自我教育，成為歷史的主、客體。在資本主義的和平環境中，無產階級要保持他的革命性，爭取意識形態的領導權，并最終取得徹底的勝利，就必須采取合法與非法的手段。盧卡奇說“歷史唯物主義最重要的任務是，對資本主義社會制度做出準確的判斷，揭露資本主義社會制度的本質?！?/p>

二、盧卡奇階級意識理論的主要內容

（一）階級意識的內涵

歷史唯物主義認為，對社會意識問題的研究，必須從當時歷史背景下的社會存在入手，從主體在社會整體中所處的地位入手。盧卡奇同馬克思一樣，不是一位學院式的理論家，書齋里的馬克思主義者，而是一位實踐家。盧卡奇對于階級意識的研究，即是以其豐富的實踐經驗為基礎的，是從人們特定的生活地位、生活狀況以及從中所受到的各種利益入手的。盧卡奇認為，所謂階級意識，“就是理性的適當的反應，而這種反應則要歸因于生產過程中特殊的典型的地位?！币簿褪钦f，階級意識的產生，歸根結底要歸因于該階級在社會生產過程中的地位，是物質性的力量所決定的。

盧卡奇認為，階級意識是理性對主體在生產關系中所占據的地位的能動反映。它即不是某一階級的成員個體的思想的總和，也不是階級成員的思想的“平均值”。即階級意識不是階級中個體成員的思想，欲望，情感等等，而是一種一個階級在生產過程中的特定地位所決定的總體意識。盧卡奇還認為，階級作為一個整體，在社會歷史發展進程中的一切行動，就是由階級意識驅動的，而且只有深刻了解了階級的階級意識才能正確認識階級的行動。用列寧的話說，這是一種“被賦予的階級意識”。

歷史辯證法的創立是盧卡奇得出這樣的結論的根源，在它的歷史辯證法中，歷史和階級意識實際上是統一的。

（二）資產階級的階級意識

資產階級的階級意識是隨著資本主義的不斷發展而漸漸覺醒的。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大大增強了資產階級的力量，資產階級通過文藝復興，啟蒙運動，各國資產階級革命或改革，確立了在世界范圍內的統治權。隨著資產階級政權在世界范圍內的確立，資本主義社會也取代了封建社會成為世界的主流。資本主義的生產關系在世界范圍內確立了一種僅僅根據人們在社會生產中的地位來劃分階級的社會，資產階級的階級意識至此才真正覺醒。由此可見，階級意識是在資本主義社會中才作為意識進入歷史。

階級意識是建立在階級利益上的，沒有統一的階級利益，就沒有統一的階級意識，資本家就只能以個體的形式出現。伴隨著生產力的提高，封建的生產關系已經嚴重束縛了資本主義的發展，資產階級此時面臨著反對封建主義的任務，資產階級因此而成為了歷史上第一個意識到自身階級利益而聯合起來的階級。

但是，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又指出，資本是作為一種社會力量，而不是資本家個人的力量。資產階級雖然在社會的客觀經濟發展中是作為階級在行動，但資產階級又必然地從個別資本家的立場出發來觀察經濟生活。“資產階級階級地位的辯證悲劇就表現為在每一個具體的問題上，盡可能清楚的意識到它的階級利益不光是關系到它的切身利益，”“但是一旦這同一個清楚的意識擴及到整體問題時，它就必然成為一種災難?！边@一論斷可以說異常清晰地指出了資本主義的基本矛盾，本主義統治的本質是少數人壓迫大多數人，而資本主義大生產所需要的社會化合作無法實現;個人的原則和社會的原則的矛盾，即資本作為私人財產的功能和它的客觀的經濟功能的辯證矛盾。這一矛盾又孕育著新的事物的因子，即創造了一個自我意識和行動著的歷史形態，即無產階級。正如《共產黨宣言》指出，資產階級制造了它自己的掘墓人。

（三）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

馬克思說：“在過去的所有階級占了上風之后，從而使整個社會服從經濟，試圖加強其已經達到的高度。無產者只有揚棄固定的擁有形式，由此撤除全部固定的擁有形式，以實現社會生產力。無產階級沒有自己的東西必須加以保護，他們必須毀滅一切的迄今保護和保證的私有財產?！币虼耍瑹o產階級具有徹底的革命性，要實現自身的解放，唯有解放全世界。

盧卡奇在《歷史與階級意識》中提出的一個問題，“（階級意識）這一問題對無產階級來說，是不是存在著不同于歷史上至今出現的任何一個別的階級的意義？”對于資產階級來說，自身階級意識的覺醒，是一個不斷否定自身的過程，最后必然導致資本主義的滅亡;然而對無產階級來說，階級意識的覺醒卻是通向最終勝利的必要條件。從歷史唯物主義出發，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不再局限于無產階級本身，而是社會整體;并將自身的利益與全人類的發展結合在一起?！罢_地洞見到社會本質是首要的力量因素，甚至也許是決定性的武器?！北R卡奇意識到了階級意識中所蘊含的革命性，因為只有在無產階級那里，意識和歷史才是統一的。

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資本主義仍具有強大的生命力，并且出現了一些新變化，因此，一些無產階級的領導人受到資產階級的階級意識的迷惑，背叛了無產階級的立場，如伯恩施坦與考茨基等一部分第二國際領導人。如果僅從政治、經濟、思想等方面來看，無產階級的確只能是走和平的改良之路，然而盧卡奇卻超越了這些范疇，他意識到唯有無產階級實現了意識和歷史的統一，而資產階級卻無法解決這種統一中所蘊含的矛盾，因而只有無產階級通過揚棄資本主義社會才能解決。盧卡奇在《歷史和階級意識》一書中指出，歷史上一切剝削階級在獲得統治地位后，都會用盡一切方式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和對社會財富的占有，從而使得其他階級都為它服務。無產階級只有在消滅了生產資料的私有制之后，才能掌握生產資料。當最終的資本主義經濟危機爆發時，無產階級革命的命運根本的要取決于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發展到了什么程度。

無產階級并不拘泥于歷史發展的某一個過程，并不單純是受歷史發展所驅使，而是自己就構成了推動力量的本質，決定了社會歷史的發展。這是無產階級與其他階級最大的不同之處。階級意識讓無產階級認識到自我本身就是革命的最大推動力量，是社會歷史的創造者，他們的階級意識也并非僅僅是一種宣傳口號，更是極其重要的革命武器。

三、結論

階級意識理論是盧卡奇的驚世之作，對世界范圍內的無產階級革命產生了重大影響，也對馬克思主義的發展做出了杰出貢獻。時至今日，雖然社會生產方式較盧卡奇所處的時代產生了巨大的變革，工人階級的階級意識也隨之產生了新的變化，但是，盧卡奇的階級意識理論仍然具有極高的現實價值與學術價值，是研究馬克思主義，研究當代社會主義運動所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歲月如梭，革命的硝煙已漸漸隱去，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覺醒也進入休眠期。但是，盧卡奇作為國際無產階級革命的先驅者，以其大無畏的非凡的理論勇氣開創了豐富多彩的思想理論，為后人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尤其是在全世界都陷入嚴重的經濟危機的今天，資本主義社會的種種問題再次暴露的時局下，階級意識學說的先進性再次凸顯，它必將作為一面旗幟，永遠高高飄揚。

[ 參 考 文 獻 ]

[1]馬克思.共產黨宣言[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

[2]列寧.列寧選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

[3]李興旺.論盧卡奇階級意識理論及其歷史考察[J].社會科學論壇，200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