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應、認同與民族交融
——共同生活圈中人員遷移的文化邏輯

羅夏梓平，劉 紅

（四川旅游學院外國語學院，四川 成都 610100；云南民族大學文學與傳媒學院，云南 昆明 650500）

一、問題的提出

20 世紀以來，中國逐步走向現代化。尤其在改革開放之后，中國的“現代化革命”在信息技術和交通技術方面取得了空前的發展。在融入全球化的進程中，各國的政治、經濟、信息、觀念等都在頻繁地發生著互換。人員的流動使得跨文化接觸成為一種新常態。就國內而言，各民族之間交往交流的頻繁得益于國家現代化的發展，但由此產生的民族“共同性”、“差異性” 等問題亟待解決。在此背景下，2014年9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民族工作會議暨國務院第六次全國民族團結進步表彰大會上指出：“要正確認識我國民族關系的主流，善于團結群眾，爭取民心，加強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創新載體和方式，用法律來保障民族團結，堅決反對大漢族主義和狹隘民族主義，讓各民族在中華民族大家庭中手足相親、守望相助。”

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交往、交流是做好交融的前提，是從量變到質變的發展過程。民族的交往和交流，所涉及民族生產、生活的各個領域，是當今民族生存與發展不可避免的客觀因素。在國家在場的影響下，民族交往和民族交流所要解決的問題是族際之間“共同性”因素的增加和“差異性”因素的減少。同時要求以“尊重差異，包容多樣”為原則，在調適中達到民族的交融。“民族交融”是指各民族在交往交流中，在尊重差異的基礎上，相互學習、相互交流、相互接近、相互認同的過程，就是吸收各民族的優秀文化成果，建設共同的精神家園。[1]這一概念，是對不同民族在交往交流中共同因素增加的現象作出的準確概括，也標示出了中國當前各民族的關系朝著更加包容、友好、親近、認同發展的趨勢。[2]因此，在中華民族一體化進程中，“民族交融”成為了中華民族文化認同和偉大復興的重要途徑。

在民族交融的大趨勢下，族際之間的流動裹挾著經濟、文化、觀念的流動。經貿、就業的雙向往來，族際之間的自由通婚等多種因素加劇著民族一體化的進程。作為占中華民族主體的漢族，在進入少數民族地區的生存與發展呈現怎樣的生活樣貌？ 漢族在其中對少數民族生活文化做出何種認識和選擇？ 民族交融進程中的民眾日常生活呈現什么規律？ 本論文將以云南省耿馬傣族佤族自治縣孟定鎮允相村為例，對以上問題進行初步的探討。

二、孟定允相村簡況

孟定地處云南省西南部，是耿馬傣族佤族自治縣所管轄的副縣級鎮。隨著現代化的發展，孟定城鎮不斷擴大。允相村由原來距孟定兩公里的郊區村寨發展成為孟定城鎮主體區域的一部分，且位于孟定新城與老城的中間區域。

允相村為傣族村寨。如今，允相村的經濟由原先的農業經濟為主發展成為農業和服務業雙結構的經濟發展模式。農業種植包括：橡膠、香蕉、甘蔗、青棗、辣椒、豇豆等經濟作物；服務行業包括：賓館、超市、餐飲店以及農業相關的汽配、化肥銷售等。外來人員遷移到允相村有兩種情況：其一，經貿、就業人員，約500 人以上，經貿主要是個體經營，涉及汽車修理和摩托車、電器、建材、衛浴等的銷售。其二，通婚來到允相的人員，據統計約40人。

三、共同生活圈中人員遷移的文化適應

早期的人類學、民族學家多有涉及 “文化適應”的研究。比如：文化傳播學派認為文化是由文化的創造中心向四周傳播擴散后，接受地的民眾才得以習得某種文化。這種“接受文化”實際上也暗含對“文化適應”的過程。文化整合論則是將外來的文化特質有選擇、馴化和整合，以融入自己文化的價值母體之中。這是對文化適應之后所做的選擇。新進化論學派代表人懷特則將“適應”作為文化研究的一個關鍵詞。他將文化體系之外的自然和社會環境當成獨立量變來考察其對文化適應的影響。[3]

“文化適應”一詞較早出現于1883年美國民族事務局的J.W.Powell，他認為文化適應是來自外文化者對新文化中的行為模仿所致的心理變化。之后，由于學界對“文化適應”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集體層面上，因此，一般認為文化適應“是由個體所組成，且具有不同文化的兩個群體之間，發生持續的、直接的文化接觸，導致一方或雙方原有文化模式發生變化的現象。”[4]可見，“文化適應”最終導致的結果是群體性文化的變遷。從個體成員（漢族）遷移到新區域（少數民族地區）來看“文化適應”，包含兩個層面：第一層面是個體與新區域之間構建的文化適應過程，第二層面是個體和新區域置于國家層面的文化適應過程。

（一）個體在新區域中的文化適應

從個體和新區域的關系來看，筆者認為，“文化適應”包括兩個層次，第一層為表層適應，即個體對新區域文化在飲食、居住、交通、地方規則、氣候等外在環境的適應。第一層次的適應主要發生在個體對新文化區剛接觸的階段，同時也是調適期。比如，一個在允相村做汽配零部件生意的四川人，剛到該地吃不慣當地酸辣口味的食物。因此，他會尋找四川人開的食店或者在當地菜市購買一些常見的內地食材自己烹制。等適應一段時日后，便也開始嘗試當地酸辣口味的傣族菜。這位四川人告訴筆者：“每年4月中旬，都是傣族的潑水節，我在守店鋪的同時，也會跟那些陌生人一起潑水。”第二層為深層適應，即個體對新區域在認識、行為和價值觀等內在因素的適應。第二層次的適應主要發生在個體對新文化區有了一定時間接觸后，個體在原有的認識中與新環境不斷調適完成。比如，一個嫁給允相村傣族男子近30年的漢族婦女告訴筆者：“傣族都信仰佛教，我雖然不信任何宗教，但是村寨內舉行的各種與佛教有關的活動，我也會穿著傣族傳統服飾跟著參加，人家怎么做我就跟著怎么做，如果不做就不好。其實，我跟他們已經沒有什么不同了。”

可見，以上兩層次的文化適應都是基于生存關系的需要，并主動地融進新的區域中。但是第一層次的文化適應僅限于對外部環境的適應，并尋求物質資源以滿足生理和心理的基本需要，文化方面則僅限于被動地模仿和參與。第二層次的文化適應不僅有外部環境的適應，還在日常生活中主動地融入該文化圈中，成為新區域中的一員。

（二）個體和新區域同置于國家層面的文化適應

個體對新區域能夠形成有效的“文化適應”，得益于兩者都共存于國家在場的影響之下。中華民族一體化進程在政治組織、經濟基礎、社會結構等方面呈現一致性，這使得各族民眾的生存與發展不得不依附于國家的政策和指導方針。在允相村經營電動車生意的一個湖南人告訴筆者：“這地方小，公共交通系統不發達，再加上許多當地人都在自己的土地上建房，家里有院子。所以許多人覺得騎電瓶車方便。因此，來這銷售電瓶車能夠賺到錢。等以后這里市場飽和了，就再尋找其他地方或者另謀生計”。可見，外來人員的遷移帶有自己的生存目的，這并非是一種長久性的遷移。由此，人員的遷移是在以個體生存與發展的主導下，對國家經濟體制的“文化適應” 過程。允相村的一個當地居民告訴筆者：“我們村寨的生活水平比過去好很多，主要是國家政策好。外面來的人帶來了很多東西，我們生活更方便了，兒子出去打工，也能掙到一些錢，比在家種田要強得多”。可見，當地人認為國家的政策和外來人員是提高他們生活質量的主要原因之一。由此分析，個體、新區域和國家，三者在“文化適應”的結構中呈現一種包含關系，如圖1：

圖1

由圖可知，“文化適應” 的包含關系呈現雙重結構。即： 第一層結構是個體對新區域文化的適應，是兩者持續接觸的結果。第二層結構是個體和新區域同時對國家文化的適應，三者的關系在歷史積淀中形成。從三者包含關系來分析，個體的文化適應是一種身體在場的文化接觸，個體是先具備第三圈層的文化特質后，才融進第二圈層中。由于全國經濟結構的同質化傾向，第一圈層的個體易于包容同樣經濟結構下第二圈層新區域的文化，以此在新區域中尋求文化適應。因此，對于國家層面的文化適應，是由無數的個體在國家整體性的文化適應下，才能有效地在次一級的區域中尋求文化適應。

四、共同生活圈中人員遷移的認同

奧地利心理學家，精神分析學派創始人弗洛伊德較早提出“認同”這一概念。他認為：“認同是個人與他人、群體或模仿人物在感情上、心理上趨同的過程。”[5]美國精神病醫生埃里克森提出“自我同一性”的概念，他認為自我同一是個人在現實生活中能真正達到的但又在不斷加以修正的一種現實之感。[6]由此，個體的認同是情感和心理在與外界的調適中趨同、一致的過程和結果。從個體成員（漢族）遷移到新區域（少數民族地區）來看“認同”，包含兩個層面： 第一層面是個體與新區域之間構建的認同，第二層面是個體和新區域同置于國家層面的認同。

（一）個體與新區域互構的認同

個體受原生環境的影響，是一個多樣性的行動主體。因此，認同是行動者自身的意義來源，也是自身通過個體化過程建構起來的。[7]在個體與新區域的結構中，個體會積極應對客觀環境，以實現遷移的目的。比如：一個在允相村做修車生意的外地漢族告訴筆者：“我高中畢業就在老家那邊學修車，學成以后本來打算就在家那邊開個汽修店，可到處都是修車的，所以才找到這個地方租了一塊地做修車生意。這邊農業用車多，能賺到錢。來這六年了，也適應了這邊的氣候，跟寨子里的傣族也混熟了。寨子里有什么請客活動，我也經常去參加。”可見，這位外地的漢族遷移到允相村出于經濟目的，是圍繞自己生存與發展做出的被動選擇。另一位本地傣族女性前幾年到省會昆明學習了美容技術，去年回到村寨開了一家美容店。她告訴筆者：“一般來我這美容的都是熟人，一些做生意的外地老板娘也會來。我們寨子許多人都把自己家門面租給外地人或者自己開飲食店、小超市、賓館。”可見，允相村的經營氛圍不僅是外地人，本地人也參與其中，且形成了互利共贏的局面。筆者認為，個體在新區域的生存與發展是一個持續性的參與過程，以身體在場的形式參與，使得個體不斷調適自身的生活節奏和習慣，以期融入人與人、人與環境在情感上的認同。當地人之所以能夠接納外地人，在于能夠從中獲得經濟回報。而外地人能夠持續性地參與其中，在于能夠實現自己的經濟目的。因此，從個體與新區域的關系結構來看，兩者因經濟關系而形成認同的一致性，并在經濟交往中互為依賴，達成一種經濟依賴型的認同。

從自由婚姻的角度來看人員遷移，也能發現婚姻所締結的一種目的性認同。比如，一個在孟定當地打工的四川人，結識了允相村的一個傣族女孩。最終，這位四川人入贅進了這個傣族家庭。這位四川人利用岳父家的門面做起了四川火鍋的生意。此外，寨子里每年定期會舉行各項佛事活動，他會主動幫忙，但是不會參與佛事念經等一系列活動。可見，這位四川人進入允相村是基于情感為目的的。在公共活動方面，因受到原生環境所形塑的文化意識影響，僅僅參與其中一部分的活動。并以個體化的調適融入到新區域的文化中，以此達成一種情感依賴型的認同。

個體與新區域的認同是一個相互的過程，一個有趣的現象能夠證明。傣族信奉南傳佛教，與漢傳佛教相比，傣族信徒敬佛一般都點蠟燭，而漢族敬佛多為燒香。上世紀國家提出支援邊疆的政策，該地涌進一批湖南漢族，再加之近些年，外來經商人員劇增以及通婚因素。使得當地最大的洞景佛寺成為景點，迎來了大量外地游客。為滿足漢族燒香拜佛的習慣，洞景佛寺外專門放置了供上香者使用的香爐。可見，外來人口的增加在地方文化重構中發揮著自己的效力。這也是當地對外來人認同方式的一種表現。

（二）個體和新區域同置于國家層面的認同

中國作為一個多民族的國家，建構國家對不同個體和不同區域之間的認同具有復雜性和特殊性。認同源于意識，個體和新區域能夠有序、有效的互動，同樣來自于對國家意識的認同。中華民族一體化進程構筑了從個體到群體在區域間的統一性：包括經濟基礎、社會體制、共同體意識等方面。它源于個體、區域與國家的整合，表現為一種社會認同的意義體系。

從國家層面來看多樣化的個體和區域，則有一套“自我分類”的認同體系。在國家市場經濟的背景下，孟定允相村作為一個相對“偏遠、落后”的農業區域，其圍繞農業形成了“引進技術——輸出資源”的經濟發展模式。比如：外來人員將內地的優良育種帶到允相村，并與當地農民合作，訂單式地生產小米辣、豇豆等日常農業產品。另外，在允相村開辦的汽修廠、售賣的汽車零部件，也都是外來技術的引進。可見，以農業為基礎的經濟發展模式吸引了相關產業的人員遷移，以此實現個體和新區域在國家市場經濟體系中的認同。在國家社會體制的背景下，無論是漢族地區還是少數民族地區都同屬于社會主義社會，是一個國家體制下的共同體，這是中華民族的共識。允相村作為傣族村寨，包含兩個村民小組。這一結構與內地漢族地區村小組沒有差別。一個在允相村做汽車補胎生意的湖南人告訴筆者：“我們一家已經打算在這定居了，我孩子以前就讀村里的幼兒園（外地人來此開辦），現在在孟定小學讀書。”可見，社會結構和體制的一致性，能很大程度得到遷移人員的社會認同。在國家構筑的共同體意識下，人員遷移到少數民族區域，漢族會在潛意識中構筑起“想象的共同體”。作為個體，他能很快通過漢語形成與當地人的交流，能夠通過相同的支付手段獲得物質生活的需要，能夠在“同一片”土地上建立起相似的價值體系，等等。這些在國家層面構筑的共同體意識，為人員遷移到新區域實現有效的互動提供了保障。

在國家層面之下，個體與新區域的認同是基于共同的經濟基礎、社會制度、共同意識等因素的合力。個體能夠通過自己的情感、實踐和意義構筑起與新區域的價值互動，以此實現國家總體的認同需要。個體、新區域和國家三者在認同層面呈現“互動——包含”關系，如圖2：

圖2

由圖可知，個體和新區域同屬于認同結構的內圈層，兩者在各自的生存目的中互為作用。陰影部分為兩者在持續性接觸中相互學習、相互交流、相互接近所形成的認同。非陰影部分則是個體和新區域在各自的生存目的中呈現出“求同存異”的融合狀態，是同屬于國家層面的認同。而國家屬于外圈層，個體和新區域同時包含于國家之中，表現出國家層面下的一致性和多樣性的生存關系。

五、民族交融場域中的文化適應和認同的相互關系

費孝通認為：“中華民族作為一個自覺的民族實體，是在近百年來中國和西方列強的對抗中出現的，但作為一個自在的民族實體，則是在幾千年的歷史過程中形成的。”[8]歷史上，中國自秦統一以來，就開始了漫長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過程。當今，中國作為一個多民族多文化的國家，在國家一體化進程中，各民族之間在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等層面的交融關系呈現更加包容、友好、親近的發展趨勢。作為一個整體的中華民族，在長期的實踐過程中不斷調適、共生出符合時代背景的民族共同體。這是中華民族交融合目的性與合規律性的統一。在國家場域中，對于中國人追求“天人合一”為一種理想的境界，而在“天人”之間的社會規范就是“和”。這一“和”的觀念成為中國社會內部結構各種社會關系的基本出發點。[9]因此，在“和而不同”、“求同存異”的傳統思想理念下，各民族、各區域之間才能在互動中更好地實現文化的適應和彼此的認同，由此才能更好地達到民族交融的目的。

“交融”是指事物的交匯融合。從民族的層面來說，交融是不同民族在政治、經濟、文化、思想等方面綜合的融合狀態，它是無數個體組合而成的，是一定區域有益于社會發展的共同體。民眾會在這種融合狀態中，選擇性地進行交往交流，以達到“和而不同”的和諧社會。從文化適應和認同的關系來看，文化適應是交往交流的過程，認同是能夠實現民族交融的前提。

（一）有效的文化適應是個體和新區域互為認同的前提。

一個民族要想不斷地得到提高、發展，就必須學習外來的先進文化和生活、生產方式，必須與其他民族成員不斷交往和交流。[10]這也是走向一體化認同的前提。

從文化方面來看，文化具有流動性和交融性，不同民族可以相互借鑒、引入彼此的文化特質。[11]由此，從文化在各民族之間的交往、交流中構建出共生的文化理解和文化場域，在認知中形成認同，進而促進各民族間的交融。

從日常生活方面來看，中華民族多元文化與國家一體化進程的民眾生存關系，是各民族日常生活交往交流的前提。共同生活場域下尊重民族之間的差異性，以“求同存異，共謀發展”的理念，才能建構各民族多樣的文化、歷史、傳統、習俗、觀念等方面的認同。

從經濟方面來看，生存發展是各民族安定、團結的基礎，一個平等、互利的經濟交往交流模式，能夠促進民族之間生產方式的良性互動和社會的發展，從而提高各民族的生活質量。經濟因素的提升，是實現民族認同的關鍵因素之一。

（二）實踐的認同是文化適應的進一步發展

馬克思主義哲學強調，實踐在人類自身和社會存在與發展中起著決定性的作用。中華民族社會的進步與發展，同樣是彼此之間在實踐中認同的結果。

認同的基礎是情感。情感是人們帶有原生性和血源性的一種主觀內心體驗。[12]各民族之間的情感認同是在歷史的積淀中形成的。在國家命運共同體的演進中，各民族在長期的調適中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民族交往交流與合作模式，促使中華民族精神的逐步形成。中華民族精神濃縮了各族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從而感召出一種人民內心原生性和血源性的情感歸屬。

認同的理性是價值。價值的認同是建立在個體、區域和國家三者的相互關系中。國家在統一的政治訴求中，尊重各民族的自我認同。在“和而不同”的發展理念中，以國家的教育實踐為基礎，形塑出既符合中華民族同一的價值標準，又能實現個體價值的肯定。從而，個體在區域和國家的社會結構中實現自我價值的發展。無數個體價值的實現，在民族交往交流中能夠對區域和國家的發展起到巨大的促進作用，以此，國家在實現國際綜合競爭能力提升的同時也能增強中華民族的自豪感和歸屬感。

（三）從文化適應到認同，從民族交融到中華民族命運共同體

“共同體”一詞最早意指具有關系與情感所組成的共同體。[13]滕尼斯進一步深化了共同體的概念，他認為：“凡是在人以有機的方式由他們的意志相互結合和相互肯定的地方，總是有這種方式的或那種方式的共同體。”[14]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中華民族的共同體是一個廣泛而復雜的概念。它涉及到經濟、政治、社會、文化、意識形態等多層面、復合性的共同體。

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形成經歷了一個交往交流的適應過程。起初，由氏族到部落再到部落聯盟，共同體從血緣到地緣的發展，是各民族在相互的文化適應中謀求的生存發展之路。文化適應也是民族之間文化整合的過程。各民族在調適中形成區域性的新文化秩序，以實現新區域內各民族之間的認同。認同代表著一種融合現象的發生。從交往交流再到融合的過程，是各民族發展進步的內生動力。而社會的有序演進，得益于無數個體和由個體組成的不同民族間構筑的生存邏輯。在歷史演變中，國家的出現強化了民族共同體的概念，它所強調的是一個國家內不同民族之間生存、發展的有效性，這涵蓋了經濟、文化、政治、社會等方面的內容。從民族交融到中華民族命運共同體，這是一個更高層次的融合。在以國家為邊界的語境中，它所展現出中國各民族在精神層面的一致性。在中華民族大家園的建構中，國家釋放出“安全”、“穩定”、“發展”、“平等”、“肯定”等積極信號，并給予給各民族在生存發展中最大的支持。由此，各民族才能打破地域的生存限制，游離異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