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辰 楊寶



摘 要:高平羊頭山石窟開鑿于北魏時期,由民間供養人出資建造。該石窟受平城和洛陽兩地石窟風格的影響較大,當地的民間匠人在繼承的基礎上孕育出新的元素并逐漸形成了相對穩定的造像模式。
關鍵詞:羊頭山石窟;北朝;佛教造像
自東漢明帝夜感金佛起,佛教逐步進入我國,在我國經歷了魏晉南北朝和唐朝兩大高峰期。南北朝時期,北方少數民族南下,中原漢族被迫南遷,進入到五胡亂華歷史時期。由于戰事頻發,人民負擔日益增重,此時佛教中許多教義觀念很好地迎合了統治者的統治需要,也給生活在苦難中的人民帶來了精神上的慰藉。在這種社會語境下,佛教藝術迅速發展傳播。北朝佛教尤以北魏為盛,《魏書·釋老志》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明這一點。北魏王朝由鮮卑拓跋部建立,建都平城后,由皇家開始進行較大規模的石窟造像。孝文帝遷都洛陽后修建龍門石窟,形成了云岡、龍門兩大造像中心,以此為中心影響了周邊許多中小型石窟寺的造像風格。
北魏時期的山西佛寺林立,造像眾多。平城至洛陽間的晉東南地區,不僅是軍事樞紐,也是交通要道,現存北朝石窟較多。羊頭山石窟位于山西省晉東南地區長治長子縣、長治縣與晉城高平市的交界處。這一地區的石窟造像較為分散,從山腰至山頂共計10處,其中洞窟9處,造像碑1處,此外還有6處石塔[1]。由于地理環境、自然氣候、砂巖石質、人為破壞等綜合因素,石窟病害較為嚴重。從現存龕窟造像來看,造像從北魏一直延續到唐代,其中以北朝造像居多。關于羊頭山石窟,現可查找到的主要文獻記載有兩條。乾隆年間的《高平縣志》載:“羊頭山有清化寺,建自后魏孝文帝太和之歲,初名定國寺,北齊時改名宏福寺,隋末寺廢,唐武則天天授二年重建。”[2]《續高僧傳》中曾有北齊高僧慧遠攜徒至清化寺講學的記載,可見羊頭山地區在北魏孝文帝太和年間便已建寺,發展到北齊時有高僧來此講學,這與現存造像情況相吻合。
羊頭山石窟造像中以北朝造像居多,除釋迦、多寶二佛龕外,開窟造像的形制、風格以及題材都較為統一。北朝龕窟多采用重形龕門,外門多為尖楣圓拱造型,龕楣內部裝飾有狹長的忍冬紋樣。拱楣尾部飾有回首龍頭或鳳鳥,下面裝飾有蓮臺造型的方形或圓形門柱(圖1),門外兩側常配有腳下踩獅子的力士像。窟內多為四角攢尖頂,三壁三龕式。龕內造像以三尊像居多,龕外多裝飾有千佛小龕。由于保存原因,菩薩、弟子、力士等大部分面貌不識,只能隱約辨其身形和服裝走勢。正壁主尊佛像保存得相對較好,其身姿修長,多外著褒衣博帶的漢式袈裟,內著袒右式僧祇支,腹部多系有小結,右側袈裟覆于左臂,右足露出僧衣之外,結跏趺坐,三層裙擺覆于臺上,懸裳座較為明顯(圖2)。側壁佛像大多與正壁相似,但也有個別通肩大衣的表達(圖3)。脅侍的弟子和菩薩一般以雙手合十的造型出現。一些龕窟中有民間供養人的題名,表明羊頭山石窟的造像應出自民間工匠之手。在此處雕刻的工匠可能已經形成了一定的造像規律,一般來講,造像的模本應來自于周邊的大型寺院。
北魏是少數民族執政的政權,為鞏固統治,積極向漢民族靠攏,孝文帝以來推行了一系列的漢化政策。政治的走向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藝術風格的形成。公元486年,孝文帝始服袞冕,北朝服飾改革的大力推行在佛教造像中開始顯現。通肩大衣及袒右肩的表達迅速減少,取而代之的是漢民族的褒衣博帶。同時由南朝顧愷之、陸探微引領的秀骨清像之風也迅速席卷北朝石窟。高平作為北魏時期聯系兩京的交通要道,開窟造像數量不少,中小型石窟較多。其中位于高平的大佛山摩崖造像在風格上最接近云岡石窟中的早期造像,應該是受到云岡樣式的直接影響[3]。羊頭山作為早期記載中高平地區僅有寺廟的所在地,應是當時相對有名的佛教場所,但其造像風格與大佛山摩崖造像不太相似,這種秀骨清像的模式源于南朝漢族的審美。在云岡石窟中,第二期的第5、第6兩窟就已經開始出現漢式服裝的懸裳座,但懸裳座很小。孝文帝遷都洛陽后,在洛陽一代的石窟造像中懸裳開始逐步明顯,身姿也向修長轉變。三壁三龕式的洞窟形制和尖楣圓拱的龕楣造型多見于云岡三期的龕窟造像中,但龕楣內的紋飾不同。此地龕門前兩力士足下踏獅的造型在鞏縣石窟中多見[4]。可見羊頭山石窟的北朝造像受平城、洛陽兩地影響較大,但也存在一定的差異。這種內飾忍冬紋重形龕門及柱飾的形制多出現在晉東南一代和太原周邊。從遺存造像來看,晉東南地區的出現時間早于太原周邊地區,所以筆者推測在北魏時期晉東南地區作為兩京往來的必經之地,接收了來自兩京地區不同的造像風格,當地的民間匠人在繼承的基礎上孕育出新的元素并逐漸形成了相對穩定的造像模式。新的樣式隨當時較為有名的佛教場所向周邊擴散,繼而北上對太原周邊造成影響。但民間造像不同于皇家,工匠的制作技術、周邊大型寺院的造像風格、所用材質和當地審美等因素都可能對其造成一定影響,所以在平定開河寺石窟的北齊和東魏造像中,龕門的形制有所變化,龕柱變為八角,龕內由三尊像向五尊像轉變,主佛的服飾相似,但覆于座上的裙擺變短,層次減少。身體也逐漸寬厚,顯現出向隋代造像風格的過渡。
總體來看,羊頭山石窟的北朝造像主要開鑿于北魏晚期孝文帝遷都洛陽后。孝文帝遷都后,平城和洛陽兩地的聯絡增多,兩大造像中心的樣式和風格隨來往人群在交通線路上留下痕跡,對沿途的中小型石窟產生了較大影響。當地的民間工匠在吸收兩地風格后孕育出了新的元素和樣式,在傳播中不斷發展創新。■
參考文獻
[1]張慶捷,李裕群,郭一峰.山西高平羊頭山石窟調查報告[J].考古學報,2000(1).
[2](北齊)魏收.魏書:卷114:釋老志[M].北京:中華書局,1974.
[3]李裕群,衣麗都.山西高平大佛山摩崖造像考——“云岡模式”南傳的重要例證[J].文物,2015(3).
[4]李裕群,衣麗都.山西高平石堂會石窟[J].文物,200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