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心瑤



摘 要:白釉鳳首蓋貼花皮囊壺運用多種裝飾技法,生動表現出皮革制品的特征,是邢窯白瓷中一件既注重胎釉又注重裝飾的經典作品。文章對白釉鳳首蓋貼花皮囊壺的工藝之美和運用到的裝飾技法進行論述,印證邢窯白瓷并非只是“光素無紋”,其裝飾工藝對定窯和磁州窯都具有深遠影響。
關鍵詞:白釉鳳首蓋貼花皮囊壺;邢窯白瓷;裝飾工藝
1 經典之作
“唐代白瓷素面居多,有花紋裝飾的較少”[1],但瓷質皮囊壺例外,裝飾頗為華麗。皮囊壺是游牧民族盛放水、酒、奶汁等液體的器物,起初以動物皮革縫制,唐代出現瓷質、銀質等仿皮囊壺造型的作品。瓷質皮囊壺在當時受到人們廣泛喜愛[2],但其易碎,極難傳世。目前唐代瓷制皮囊壺并不多見,故宮博物院有一件白瓷皮囊壺,底部有“徐六師記”款,是清宮舊藏。1956年,陜西西安白家口出土一件皮囊壺,背部飾花葉紋鞍韉;1980年,河北臨城祁村窯址出土有皮囊壺殘片,修復后與故宮博物院所藏“徐六師記”款皮囊壺很接近[3];1996年,河北故城縣和陜西西安沙坡磚廠各出土一件皮囊壺,二者形制類似,裝飾華麗。經學者考證,上述幾件均為唐代邢窯白瓷制品,“代表了唐代白瓷最高工藝與藝術水平”[4]。其中,尤以1996年出土于河北故城的白釉鳳首蓋貼花皮囊壺最具代表性。它造型別致,裝飾華麗,難得的是連蓋子都完好如初,完整展現了皮囊壺的全貌,對研究唐代瓷質皮囊壺和邢窯白瓷裝飾藝術具有重要意義。
2 工藝之美
白釉鳳首蓋貼花皮囊壺釉面光潤,胎質細白,裝飾華美,出土于河北故城,現展于河北博物院“名窯名瓷”展廳。壺高24厘米,底徑10.3厘米,壺身寬大呈扁圓形,鼓腹,圓底,餅狀實足,底部刻劃“八”“井”字符號。上部有半圓拱形提梁,提梁兩側有對稱的圓形流口。前端流有鳳首形蓋子,鳳首為圓眼、尖嘴、高冠,眼睛黑亮有神;后端流有鼓形蓋,蓋、流燒結在一起。壺身貼塑戳印紋馬鞍形飾及繩編花飾,并裝飾皮囊縫合痕。
3 裝飾技法
白釉鳳首蓋貼花皮囊壺將皮革制品的特征表現得惟妙惟肖,運用到了貼塑、捏塑、刻劃、戳印、點彩等多種裝飾技法,現一一加以說明。
貼塑:又稱貼花,包括模印貼花、捏塑貼花等。先用模印、捏塑或刻劃等方法制作出需要的泥片,再用泥漿粘貼,器物的柄、耳等也多是制作成形后再粘貼組合,“是邢窯裝飾常用手法之一”[5]。貼塑在唐代白瓷皮囊壺上應用頗為廣泛,這件皮囊壺提梁上緣貼塑細泥條,表現皮革縫合形成的凸棱;壺身兩側貼塑五邊形泥片,表示馬鞍形飾;壺腹前部用圓形泥餅和細泥條表現鉚釘和繩編花飾。
捏塑:用手把泥料捏制成需要的形狀,一般用來制作動物、人物等。小型的物體或器物局部可直接捏制成形,大型的器物需要模印出大致造型再捏塑細部特征[5]。皮囊壺上的鳳首形蓋子就是用捏塑的手法制作而成。
刻劃:又稱線刻,是刻花與劃花的統稱,用工具刻劃出線條或圖案,再施釉或直接入窯燒制,用來裝飾器物表面,也可用來制作印花模子。窯具或器物上的字款、符號也多是刻劃而成。劃花與刻花工藝和裝飾效果類似,但也有所區別。劃花的線條較細較淺,效果柔和;刻花的刻痕較深較粗,線條剛勁[6]。這件皮囊壺鳳首蓋上刻劃長短不一的線條來表現羽毛;提梁上緣、壺身兩側的細泥條上用刻劃技法表現皮革縫合的針腳;壺腹正前部的繩編花飾用刻劃的短線表現皮繩的質感;底部的“八”“井”字符號也是刻劃而成。
戳印:用工具戳出花紋,或用花紋范模在胎體上戳印,一般作為底紋出現,有時也與刻花、印花技法相結合[6],常用于模具的制作和瓷器的表面裝飾[5]。工藝較簡單,但裝飾效果很好,會形成整齊典雅的紋飾,以圓圈、菱形等幾何圖案為主。“一般菱形戳印紋樣的邊緣,都用單線邊框限定,以增加效果。”[7]戳印裝飾紋樣在這件皮囊壺上也得到大面積運用,馬鞍形飾的主體上布滿了戳印的小圓圈和弧線,十分整齊。
印花:又叫模印或壓印,可分為兩種。第一種是用印模在胎上壓印,形成與模具相對應的紋飾。與刻劃技法相比,壓印的紋飾規格統一,操作簡單,生產效率明顯提高[8]。邢窯的印花紋樣大致有蓮花、圓圈、葉脈、花朵、人物、動物羽毛等,主要用于裝飾扁壺、執壺、蓮花座等。第二種是直接用帶有紋樣的模子制坯,印制出想要的形狀和裝飾,一次成形。復雜的器物則要分成多片模印,再拼接而成[6]。這件皮囊壺蓋子下方的流口上就有非常整齊的壓印紋飾。
點彩:用彩料在胎體上點蘸,除用于器物的裝飾外,還常用來點染動物的眼睛和嘴。隋代邢窯工匠就已經運用點彩技法裝飾器物了[6]。“邢窯點彩早期為釉上彩,大致到晚唐五代時期發展為釉下彩。”[9]這對后來的陶瓷裝飾,尤其是宋代磁州窯產生了深遠的影響[5]。鳳的眼睛點染黑彩,在白底的映襯下,極富神采,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
以上技法并不復雜,也并非邢窯工匠獨創,但在白釉鳳首蓋貼花皮囊壺上各種裝飾技法運用巧妙得當,使這件白瓷制品具有皮革的質感,幾可亂真,可謂是邢窯裝飾工藝的巔峰之作,“代表了唐代北方白瓷胎體裝飾的最高水平”[10]。
4 深遠影響
邢窯開創了我國北方白瓷燒制的先河,打破青瓷一統天下的局面,“為我國后世的花瓷生產尤其是彩瓷生產創造了條件”[11]。邢窯工匠在技藝上精益求精,還借鑒優秀的外來元素,融會貫通,使器物造型更豐富,裝飾技法更多樣,對其他窯口產生深遠影響。
邢窯刻劃、印花裝飾影響了定窯。定窯是繼邢窯之后發展起來的又一個重要的北方白瓷窯口,利用刻刀等工具在器物上刻劃紋飾是宋代定窯裝飾中一個突出的特點,這種裝飾技法在唐代邢窯已然出現,說明定窯是受到了邢窯刻劃技法的影響,并加以創新和發揚[12]。定窯的印花白瓷也受到邢窯影響,邢窯壓印器物紋飾比較簡樸,但模具制作得精致規整,壓印效果較好。宋代定窯中有不少簡單樸素的壓印器物,風格與邢窯類似,但取材更廣泛,可以說是在邢窯印花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升[8]。
邢窯點彩裝飾影響了磁州窯。邢窯白瓷在淺色胎體上點染深色彩料,形成黑白分明的顏色對比和古樸藝術風格,“對后世的陶瓷裝飾,尤其是宋代磁州窯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并為磁州窯鐵銹花的出現作了準備”[8]。磁州窯胎質較粗,胎色較深,通常要在胎上涂化妝土增加白度,再用黑彩描繪紋飾。磁州窯借鑒邢窯點彩工藝并加以創新,形成自己獨特的裝飾風格,最終發展成北方重要的窯口。
窺一斑而知全豹,這件白釉鳳首蓋貼花皮囊壺是邢窯白瓷裝飾集大成之作。它好像是一面鏡子,折射出邢窯工匠孜孜不倦的求索;又好像是一扇窗口,展示了盛唐兼容并蓄的胸襟。正是盛唐開放包容的博大胸襟,各民族文化藝術才得以交流碰撞;正是邢窯工匠孜孜不倦的求索,在“只靠胎釉就已名揚天下”的盛況下依然潛心鉆研,才能燒制出這巧奪天工的藝術珍品。正如王會民、馬東青、張志忠這三位老師在《邢窯裝飾初探》前言中表達的那樣:“邢窯瓷器固然以其潔白、瑩潤、素雅為世人所稱道……但‘光素無紋‘邢瓷尚素并不是其全部。”[9]邢窯白瓷器形雍容端莊,胎體堅實細膩,釉色潔白瑩潤,這些固然令世界矚目,“但并不占主體的胎形裝飾和工具裝飾,同樣是古人留給我們的寶貴財富”[9],應該受到重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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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楊俊艷.出土唐代白瓷皮囊壺[J].收藏,2018(3):156-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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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王會民,馬冬青,張志忠.邢窯裝飾初探[C]//上海博物館.中國古代白瓷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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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楊文山,武素敏.二十世紀中外學者對邢窯的研究[J].中國歷史博物館館刊,1999(1):94-105.
[12]楊文山.唐代邢窯遺址的發現和初步分析[J].河北學刊,1982(3):138-1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