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祖春
近40年來,日本一直以高質量的商品與服務聞名于世,精于在現有的技術條件下,把一個產業、一件商品的工藝與性能做到極致。這其中所孕育出的“精細化”經營管理理念也融入到整個社會,無論從售賣機、快餐店、地鐵、企業乃至政府部門,各方面運作都體現出精細化管理的精髓,形成了現在讓世人感嘆的精細化社會。一個社會如同一座大廈,人們能看到的通常是它的地面以上部分,要全面認識一個社會還要審視它的地基與內部構造。精細化社會是日本的外在表現,它背后究竟有哪些關鍵性、制度性的“硬核”呢?又該如何借鑒呢?
嚴謹守序的國民素質和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外人通常將日本精細化社會歸因于日本人嚴謹、守序的國民素質和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而其背后的文化精神則來自美國文化人類學家魯思·本尼迪克特的《菊與刀》一書中所總結的“自我修養”。它可分為兩個層次:第一層次是培育一種行為能力,意義在于改善本人駕馭生活的能力,享受其中的樂趣,自我修養就是要磨掉“身上的銹”;第二層次是比培育“能力”更高的自我修養境界,通常稱之為“圓熟”“練達”,即經過特殊訓練達到一種完全意識不到“我在做什么”的境界,意志與行動之間“毫無障礙,纖發悉除”,有幾分禪宗“無我”境界之意。書法家、畫家、廚師等通過特殊訓練以求達到“無我”——學會調整手段與目標,用恰當的努力,不多不少,恰好達到目的,也就是書道、花道、料理的終極追求。“自我修養”還要求為他人服務,自我與他人之間彼此承擔相輔相成的責任。
國民素質是一個國家的軟實力。羅馬不是一日建成的,國民素質與工匠精神也不是短期就能提升上來的。然而,在如今信息化社會的有利環境下,一國提升國民素質與工匠精神的進程應該是較快的,甚至是可期的。例如,構建信用社會體系建設,通過教育引導、輿論宣傳、文化熏陶、行為實踐、制度保障,以大數據、人工智能、云計算、區塊鏈等高科技手段,逐步建立完善個人信用體系。更為重要的是,要堅持文化自信,從文化深處找尋滋養民族素質的力量。
產品的精細化開發與產業創新能力
從經濟發展的宏觀視角來審視日本的精細化社會現象,一個本質特征就是在既定的生產力技術水平條件下,以滿足消費者的精細化、個性化需求為目標,通過優化供給側生產能力,積極開發個性化、差異化、定制化產品與服務滿足消費者需求,有效擴展經濟發展的空間。任何一位在日本市場閑逛之后的國外游客都會感嘆,日本日用商品品種之豐富、功能之精細、功效之優異超乎想象,普通消費者能夠想到甚至想不到的小發明、小優化、小革新在“日本制造”中都能尋覓到。這種精細,不僅著眼小處,更尋求大處突破。多年來,日本一直占據由國際權威研究機構——湯森路透集團發布的年度全球企業創新排名榜的第二名,2014年甚至一度超越美國成為全球第一。在最新的2018年全球企業創新排名TOP100中,日本擁有13家,僅次于美國。如此一來,不難理解自傲于產品的精細化開發與產業創新能力的日本人,為何在反思自己“失去的20年”之過時,總會慰藉性地加上一句“有創新沒市場”作為結尾,吐露出幾分自詡“巧媳婦”的標榜之意。
日本社會有憂患意識與勤于反省的社會文化傳統。在經歷了被稱之為黃金年代的上世紀80年代之后,日本很快落入了經濟增長停滯的20年(又稱為失去的20年),這背后真正原因何在?日本社會主流觀點認為:所謂的黃金年代,現在看來,日本企業的成功不過是20世紀傳統產業結構創造的最后輝煌;日本的真正問題出在技術上的創新成功并沒有轉化為市場上的成功,即市場上的失敗,體現在20余年日本大多數企業的盈利水平、產品市場占有率都沒有大的提升,僅靠技術創新不能讓日本走出經濟增長頹勢。時至今日,日本的技術水平仍處于世界的前列,但日本的創新與市場尤其是全球化市場的需求相脫離,所欠缺的是將技術和生產力結合起來的戰略以及將戰略運用于實踐的領導級人物。
超智能社會建設的頂層設計與落實措施
隨著人類社會信息化程度不斷加深,網絡空間和現實空間相互影響,新產業和新服務應運而生,嶄新的概念與消費需求相互結合,會迸發出難以想象的服務形式,進而促發企業、產業乃至國家競爭力方面的“傳統游戲規則”的變化。2016年1月,日本發布《第五期科學技術基本計劃》(簡稱《第五期計劃》),首次提出“超智能社會”的概念,認為它是繼狩獵社會、農耕社會、工業社會、信息社會之后,一個由科技創新引領的全新社會,可稱之為“社會5.0”。它以制造業為核心,靈活利用信息通信技術,基于因特網或物聯網,“能夠將所需的物品、服務在所需之時按所需之量提供給所需之人,能夠精細化地應對社會的各種需求,使每個人都能享受到高質量的服務”。
智能社會是工業社會與信息社會廣泛深度融合、技術全面更新換代、產業系統升級、經濟社會結構深刻調整演進而成的新的經濟社會發展形態。為了迎接智能化社會的到來,各國都在搶抓機遇,構建國際競爭新優勢。
日本的“超智能社會”的設想與規劃的最大特色在于它關注到了社會體系發展之間的協同與互動,從整體社會層面進行了智能化發展的頂層設計,旨在維護整個社會智能化發展系統的協調。為促進超智能社會不同系統之間的融合發展,《第五期計劃》先行制定11個系統的開發計劃,將交通系統、能源價值鏈優化系統、新產品制造系統作為核心系統進行重點開發,驅動地區維護系統、智能食物鏈系統、智能生產系統與其他系統合作,提升產業競爭力。此外,《第五期計劃》還確定了“超智能社會”重點開發的關鍵技術領域和基礎技術領域,分別為網絡安全技術、IOT(萬物互聯)系統構建技術、大數據分析技術、人工智能技術、設備技術、網絡技術、邊緣運算技術、機器人技術、傳感器技術、驅動器技術、生物技術、人性化界面技術、原料納米技術、光量子技術。為了確保計劃的順利落地,日本內閣會議每年制定年度《科學技術創新綜合戰略》,提出年度實施計劃、實現目標及保障手段。這種精細的推進落實措施,可以根據經濟社會實際發展情況,對政策實施重點作出微調,確保制度設計的落地效應最大化。
(作者系江蘇省金融研究院副院長、江蘇省社科院財貿所研究員)
責任編輯:何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