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化自信的一個重要標本

郝振省

即將由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的《為學之道——中國先賢的核心學養》是一部關于先賢思想的大書。這不是一本在不同時段、不同情景下所寫的短文或雜文的集子，而是一部有著嚴密內在邏輯關系和結構的傳統文化的簡明精粹讀本。

這應該是一本關于文化自信的大書，作者如果沒有足夠的文化自信，如何能夠寫得出來？又如何能被北京大學出版社隆重推出？其實，我自己承擔的任務已經相當之多，僅文字方面的任務也相當之重，但是被作者對我國優秀傳統文化的忠誠所感動，為他的文化自信所感染，加上我想借此機會加強一下自己傳統文化基礎的“私心”，還是欣然接受了寫序的任務。這部書稿讀起來較慢，但很受用。就已閱讀的內容而言，我以為該書至少有三個亮點，或者說三個特點值得咀嚼。在此，筆者愿意負責任地向讀者朋友推薦。

其一，“為學之道”與“核心學養”的定位有智慧、好作為。作者在后記中講到了定位“核心學養”的心理軌跡。最初是習近平同志關于“弘揚中國傳統文化”的論述，喚醒了他長期作為教育工作者及教育書刊出版者的寫作欲望，使他確定了最初的寫作目標，并開始搜集資料，進行大量研讀，與諸多先賢跨時空對話交流。其間，他又不斷地伏案揮筆，不斷地否定自己。“為人不易，為學實難”的境況表現得淋漓盡致。終于，在那個萬籟俱寂、夢寐難求的深夜，他把寫作的中心聚焦“為學之道”“核心學養”。這種情形真像是在茫茫的夜海中，看到了一盞明亮的航道燈一樣，讓人狂喜。作者這種定位其實是極高明的，也是在跋山涉水，幾乎望斷天涯路時，峰回路轉，取回的真經。想想看，中華民族五千年文明史，其中卷帙浩繁，學說林立，且每一位先賢就是一個體系，如果不“攻其一點，不及其余”，那怎么得了？那不就等于否定自己，難以作為嗎？黑格爾說：“如果沒有限制，那就什么事情也做不成功。”把整個書稿寫作限定聚焦在“核心學養”，除了有作者自身受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浸潤和職業敏感的影響之外，最根本的其實就是順應了當今整個社會對道德文化建設的迫切需求。正是這種需求，堅定了作者寫作的方向，也保證了作品出版后能保持長久生命力;實際上體現了習近平同志關于“問題意識”的論斷，驗證了意大利學者克羅齊關于“一切歷史都是現代史”的結論。

其二，與這個領域的其他圖書相比較，該書是在思想性和學術性方面做文章、用氣力，這是有相當難度的。它既不是講先賢的成長歷程，也不是講他們的文韜武略，更不是講他們的軼事，而是著力闡述他們的道德文章和學術思想。如果說先賢的成長歷程、文韜武略、軼事反映的是他們人生表象的話，那么，他們的道德文章與學術思想才彰顯出他們的人生本質，這才是精華所在、精銳所系。老子的“絕圣棄智”“絕仁棄義”“絕巧棄利”是不要圣智、否定仁義、棄絕奸巧投機嗎？如何理解他的“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無為而治”“反者道之動”？孔子的“上智下愚”“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能簡單地只從字面理解嗎？孟子的“人性善”與荀子的“人性惡”是簡單的對立嗎？墨子的“兼愛”“非攻”，公孫龍的“白馬非馬”是從什么意義上講的？……有的一個概念就是一篇大文章，一組概念就是一本大著述，要想把先賢的學術思想和概念范疇說清楚、寫明白，是多么的不容易！但唯其之難，才顯現出作者思想的深邃與做學術的努力;唯其深邃與努力，才使得思想有其無限的價值和傳世的功用。當我們跟隨作者，一間一間地拜訪學術與思想的殿堂，向一位位先賢虔誠地求教，沉浸其中，你才會深刻感受到思想的樂趣和精神的享受。這種獲得感與幸福感往往是其他感受所不能比擬的，這種體悟與獲得可能讓我們享用終生。

其三，這本書的邏輯很嚴謹，歷史性強。該書內容是按歷史進程來展示先賢的思想內核及其學術脈絡的，是按照先賢思想演進與批判繼承的邏輯進行描述的。這讓讀者容易緊緊抓住橫向的“為學之道”的繩索，并沿著“核心學養”的縱向路徑不斷地追溯下去，同時注意比較每一位先賢的思想與其前人和后人的差異。全書重點闡述的49位先賢都是按照時間順序、朝代順序出現的。比如，孟子的道德核心學養在于樹“四端之心”，立“浩然之氣”;學術核心學養在于“學貴立志，反求諸己”，這是正面論證和敘述。而荀子的道德修養理念是“治亂在于心之所可，亡于情之所欲”“以誠養心”“修己安人”;學術核心學養在于“學無止境”“兼權之，孰計之”……既有客觀分析，又有學習方法的獨特探索，等等。我們可以從這種先賢之間的差異中、歷史演進的變化中，較好地把握他們思想的豐富多彩、學術的相克相生、道德的相輔相成，從而兼收并蓄，汲取營養，或者辨別出其中的某些糟粕與不妥，并加以規避和警覺，從而預防損失，節省精力，可以獲得更多的長進，成為心智更加健全、品德更加高尚、價值觀更加健康、對社會和國家更加有用的人。另外，本書不僅思想深邃，而且文筆優美，感情充沛，讀起來很有味道，完全可以作為一本關于傳統文化核心修養、核心學養問題的入門簡明讀本。所有那些沒有時間讀大部頭傳統文化書籍的人，不妨讀讀本書，或者將本書作為進一步深讀的預備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