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高粱家族》中明喻的翻譯

鄭貞　郝麗華

摘 要： 本文研究翻譯家葛浩文所譯《紅高粱家族》（莫言著）。聚焦譯文對原文中明喻的翻譯情況，認為譯者主要通過直譯保留了原文中奇特瑰麗的明喻，讓讀者體會和感受到高密東北鄉濃郁的民間風味及歡暢淋漓的人生體驗。

關鍵詞： 《紅高粱家族》 明喻 翻譯

一、引言

葛浩文翻譯最多的是莫言作品，迄今已有10部。其中英譯本《紅高粱家族》在英語世界傳播最成功?！都t高粱家族》中運用大量充滿想象力且總是違背常規的比喻。比喻是《紅高粱家族》運用得最多的修辭手法，據統計有近二百個比喻，而且其比喻不落俗套，使整部作品語言形象生動，達到“陌生化”的效果。《紅高粱家族》中的比喻多為明喻，或描寫人物性格特點或烘托環境營造氛圍，都是故事敘事過程中不可或缺的內容。

二、《紅高粱家族》中明喻的翻譯

余占鰲身兼土匪頭子和抗日英雄的兩重身份，他的性格是粗野、狂暴而又富有原始正義感和生命激情的。雖然在作品中，他是唯一被突出的主要英雄，但他的草莽缺點和英雄氣概都未經任何政治標準加以評判或校正，而是以性格的真實還原出了民間的本色。

奶奶像岸愈離愈遠，霧像海水愈近愈洶涌，父親抓住余司令，就像抓住一條船舷。（莫言，2012：1）

Grandma receded like a distant shore as the approaching sea of mist grew more tempestuous， holding on to Commander Yu was like clinging to the railing of a boat. （Goldblatt， 2005： 3）

這句話連用了三個明喻，描寫了“我爺爺”余占鰲與“我奶奶”戴鳳蓮出場時的情景。第一個比喻句“奶奶像岸愈離愈遠”，以“岸”為參照物，船在向前移動，把母子依依不舍之情刻畫得十分真切、動人。第二個比喻句“霧像海水愈近愈洶涌”描繪霧的濃烈的畫面，突出了抗日隊伍行進時的天氣狀況。第三個比喻句“父親抓住余司令，就像抓住一條船舷”，原本是說明“父親”抓住“我爺爺”余占鰲這一日常動作，作者把“我爺爺”余占鰲比作“船舷”。譯文都采取了直譯的方法，但是在細節的處理上又采取了虛擬性翻譯方法，如將“奶奶像岸愈離愈遠”翻譯為“Grandma receded like a distant shore”（奶奶就像遙遠的岸一樣后退），更突出強調了喻體，將母親比作離孩子越來越遠的岸，就像孩子在逐漸失去心中的依靠一般，讓讀者感受到孩子離開母親身邊時的彷徨和無助；將“霧像海水”翻譯為“sea of mist”，采用虛擬性翻譯方法，用“of ”結構連接本體“mist”和喻體“sea”，讓讀者感受到暴風雨欲來，戰爭即將打響時候的緊張氛圍，人好似被濃濃的霧氣包裹著，看不到遠方，只能低頭走好腳下的路；將“父親抓住余司令，就像抓住一條船舷”翻譯為“holding on to Commander Yu was like clinging to the railing of a boat”采取事實性翻譯方法，用“cling to”（堅持，依附）翻譯“抓住”這個動作，向讀者展示的是一個孩子對大人的依賴。

作者不僅通過孩子的視角寫“我爺爺”這個男性的草莽英雄形象，而且描寫了奶奶在給鄉民送拤餅的路上被鬼子的子彈打中，慢慢死去的過程。她的死猶如她短暫但卻鮮亮的一生給人留下了無比深刻的印象。

還是我的父親最先發現我的奶奶，父親靠著某種神秘力量的啟示，在大家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緩緩逼近的汽車時，他往西一歪頭，看到奶奶像鮮紅的大蝴蝶一樣款款地飛過來。（莫言，2012：59）

Father was the first to see her. While the others were following the slow progress of the trucks with unblinking eyes， some secret force told him to look to the west， where he spotted her floating toward them like a gorgeous red butterfly. （Goldblatt， 2005： 63）

奶奶三十年的歷史，正由她自己寫著最后一筆，過去的一切，像一顆顆香氣馥郁的果子，箭矢般墜落在地，而未來的一切，奶奶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稍縱即逝的光圈。（莫言，2012：66）

She is writing the final page of her thirty-year history. Everything in her past is like a procession of sweet， fragrant fruit falling rapidly to the ground. As for her future， she can only dimly see a few holes of light， ...（Goldblatt， 2005： 71-72）

這兩句描寫為伏擊日本汽車隊的隊伍送拤餅和茶水而犧牲的“我奶奶”，把“我奶奶”比作“鮮紅的大蝴蝶”，把“我奶奶”豐富充實的“三十年的歷史”比喻成“香氣馥郁的果子”。顯而易見，這兩個色彩鮮明豐富的比喻句，將死亡的悲哀賦予了詩意的輕紗，浪漫、靜謐，令英雄奶奶之死升騰起一股掙扎抗議、生機勃勃的生命激流。譯者將“看到奶奶像鮮紅的大蝴蝶一樣款款地飛過來”翻譯為“he spotted her floating toward them like a gorgeous red butterfly”（他看到她飄向他們就像一只絢麗的紅蝴蝶），這采取了直譯法，保留了原文的本體和喻體。但是在翻譯喻體的時候采取虛擬性譯法，將“款款飛來”翻譯為“float”（飄過來），將“鮮紅的大蝴蝶” 翻譯為“a gorgeous red butterfly”，其中的形容詞“gorgeous”（絢麗的）。這樣的改譯讓讀者更能感受到“我奶奶”如火的生命，輕盈的身姿，更襯托出她火熱的個性。譯者將“像一顆顆香氣馥郁的果子” 翻譯為“like...sweet， fragrant fruit ”（像香甜的水果）采取的是直譯法，讓讀者感受到奶奶短暫但是充滿了生命氣息的人生旅途，展現了充滿生機的人生畫卷。

《紅高粱家族》以景物描寫見長，但其景物描寫卻與眾不同，從故事情節的因果鏈條的依附關系中解脫出來，變成了獨立的意象符號。

這條狹窄的土路在白天顏色青白。路原是由烏油油的黑土筑成，但久經踐踏，黑色都沉淀到底層，路上疊印過多少牛羊的花瓣蹄印和騾馬毛驢的半圓蹄印，馬騾驢糞像干萎的蘋果，牛糞像蟲蛀過的薄餅，羊糞稀拉拉像震落的黑豆。（莫言，2012：4）

During the day it had a pale cast， the original black earth， the color of ebony， had been covered by the passage of countless animals： cloven hoofprints of oxen and goats， semicircular hoofprints of mules， horses， and donkeys， dried road apples left by horses， mules， and donkeys， wormy cow chips， and scattered goat pellets like little black beans. （Goldblatt， 2005：6）

這里借北方牲畜的糞便描述土路，既解釋了顏色，又點出了“高密東北鄉”的常見動物類型，風格別具一格。譯文將“馬騾驢糞像干萎的蘋果，牛糞像蟲蛀過的薄餅，羊糞稀拉拉像震落的黑豆。” 這樣將糞便比喻為其他事物是屬于超常規比喻。譯者翻譯為“dried road apples left by horses， mules， and donkeys， wormy cow chips， and scattered goat pellets like little black beans.”保留了原文中對各種牲畜糞便的奇妙比喻，讓讀者在這種新奇的比喻中了解和體會高密東北鄉的民間風情和當地特色。這條土路不僅是父親他們開赴打伏擊的戰爭之路，而且是“我奶奶”和“我爺爺”走過了無數遍，上演了無數風流韻事之路。這是一條命運之路，展開了我爺爺和奶奶壯麗的人生畫卷。

三、結語

《紅高粱家族》中描寫人物和景物的明喻可謂無拘無束、舒卷自如，給讀者以新的體驗和感官刺激。譯者通過直譯保留了原文中奇特瑰麗的明喻，讓讀者體會和感受到了高密東北鄉濃郁的民間風味及歡暢淋漓的人生體驗。

參考文獻：

[1]Goldblatt， H.. Red Sorghum[M]. New York： the Penguin Group， 2003.

[2]賈燕芹.文本的跨文化重生——葛浩文英譯莫言小說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6.

[3]呂敏宏. 葛浩文小說翻譯敘事研究[D].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

[4]莫言.紅高粱家族[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012.

[5]夏志清，著.劉紹明，譯. 中國現代小說史[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5.

本文為作者主持的2017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中國當代先鋒小說英譯及其在英語世界的接受研究”（編號17CYY007）的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