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升海 邊瑾
這是長征之后的又一次長征,這是震驚中外的又一次壯舉,這是紅色血脈的又一次延續,這是中國革命的又一次轉機。
——題記
一
1945年的秋說來就來了,黃土高原上一些樹木的葉子落了,一些山野的綠草枯了,斑斑駁駁的山峁云霧縹緲,偶爾露出耀眼奪目的陽光,一定會照在密密麻麻的谷子地上,就像初春時融化冰雪一樣,這會兒也會融化去一片片的蔥綠,山色又恢復了黃蒙蒙的主色調。
淅淅瀝瀝的雨,足足下了一天,延安的氣溫著實下降了不少。可是,秋雨絲毫沒有讓這里的氣氛冷淡起來,因為1945年的秋天,抗戰勝利了。
這一年是個很特別的年,先是德國法西斯于5月8日無條件投降,標志著第二次世界大戰進入了尾聲,而遠在亞洲的東方戰場,也在狂風暴雨中漸漸地進入驟變之前的沉靜期。
世界格局發生的驟變,身居偏遠山區的中國共產黨人也在積極應對。
早在1943年7月17日,中共中央書記處就向中央政治局提出在8個月到9個月內召開“七大”的建議。緊接著,8月1日,書記處又發出了《關于“七大”代表赴延安出席大會的指示》。可是會議沒能按時召開,一是因為很多地方選出的代表在赴延安途中,遭受了重重阻礙,有的慘遭不測;二是因為中央政治局再次召開了整風會議,已經啟動的會議進程再次中斷,直到整風運動基本結束時,召開“七大”的議題才被重新提上政治局的議事日程,這時已經是1944年5月了。
開會的時間一次一次更改,開會的地點也一次一次地更改。中共中央原來選址在陜北的安塞縣。1940年5月,主管會務工作的中共中央秘書長任弼時和副秘書長李富春曾親自去安塞做實地考察。他們認為,安塞環境隱蔽且便于防空,是召開“七大”的理想之地。可是,這里交通不便、遠離延安、生活物資難以供應。毛主席和中央領導經過反復權衡利弊,最終將會址選定在延安的楊家嶺。
楊家嶺原來有個禮堂,磚木結構,茅草覆頂,能容納三四百人,可惜一場大火,只留下一片廢墟。會址確定后,副秘書長李富春便請延安自然科學院的建筑專家楊作材在原址上設計新禮堂的建設方案。楊作材接到調他到楊家嶺參加修建禮堂的任務后,既感到光榮,又感到壓力。從河邊回到窯洞,他一連幾天沒有出屋,全身心地投入到方案設計中。他根據地形和使用要求,向中央領導提出了兩個設計方案。一個規模較大,足夠開會和全部中央機關人員辦公。另一個方案較為實用,只是開會專用的禮堂。毛澤東等中央領導同志看了這兩個方案后,采用了第二個方案,這樣,楊作材就在住處開始了設計工作。
1942年春天,中央大禮堂正式開工了,除了當地的建筑工人之外,中央機關以及部隊院校的很多干部職工也參加了緊張的施工。中央大禮堂建成后,得到延安人民的一致稱贊。這座樓的兩端很像機翼,主樓加上天橋又像飛機的機艙,從山嶺上俯瞰就像一架飛機,因此又得了個好聽的名字“飛機樓”。
1945年4月23日至6 月11日,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在楊家嶺中央大禮堂隆重召開。“七大”會期50天,是黨的歷史上時間最長的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也是在這次會議的報告中,毛澤東主席著重指出:“東北四省是很重要的。從我們黨、從中國革命的最近和將來的前途看,如果我們把現在的一切根據地都丟了,只要我們有了東北,那么中國革命就有了鞏固的基礎。”
偉人的眼光從大西北望向了大東北,此時的東北正在日寇的鐵蹄下慘遭蹂躪,民生凋敝、黑云壓頂。
二
1945年7月26日,美國、英國和中國發表《波茨坦公告》,敦促日本迅速無條件投降,但日本政府置之不理。
中國軍民開展了對日全面反攻。由于日軍占領的大部分城鎮、交通要道和沿海地區早已處在解放區的包圍中,為最后打敗日本帝國主義,八路軍、新四軍和華南各抗日游擊隊,利用自己處于抗日最前線的有利態勢,獨立擔負起向日偽軍反攻的重任,積極對華北、華中、華南地區日偽軍占領的城鎮及交通要道發動大規模進攻。
8月8日,蘇聯對日宣戰。蘇聯軍隊在滿洲里、朝鮮半島北部、南薩哈林和庫頁島迅速摧毀了日本軍隊。在23天的戰爭中,蘇軍全殲了日軍22個師,日本共損失了67.7萬官兵,其中8.4萬人被擊斃。關東軍的全線潰敗,打亂了日本將關東軍調回本土增援的如意算盤,而日本皇室及政府原本打算一旦東京淪陷,便轉移至滿洲,這一想法也落空了。
8月9日,美軍又出動B-29轟炸機將代號為“胖子”的原子彈投到日本長崎市。長崎市約60%的建筑物被毀,傷亡8.6萬人,約占全市總人口的37%。
當天,毛澤東在延安發表《對日寇的最后一戰》的聲明,號召“中國人民的一切抗日力量應舉行全國規模的反攻,密切而有效力地配合蘇聯及其他同盟國作戰。八路軍、新四軍及其他人民軍隊,應在一切可能條件下,對于一切不愿投降的侵略者及其走狗實行廣泛的進攻”。
8月10日,中共中央發出《關于蘇聯參戰后準備進占城市及交通要道的指示》,要求向日偽軍進行廣泛進攻。24時,朱德總司令發布延安總部第一號命令:“一、各解放區任何抗日武裝部隊均得依據《波茨坦宣言》規定,向其附近各城鎮交通要道之敵人軍隊及其指揮機關送出通牒,限其于一定時間向我作戰部隊繳出全部武器。在繳械后,我軍當依優待俘虜條例給以生命之保護。二、各解放區任何抗日武裝部隊均得向其附近之一切偽軍、偽政權送出通牒,限其于敵寇投降簽字前,率隊反正,聽候編遣,過期即須全部繳出武器。三、各解放區所有抗日武裝部隊,如遇敵偽武裝部隊拒絕投降繳械,即應予以堅決消滅。四、我軍對任何敵偽所占城鎮交通要道,都有全權派兵接收,進入占領,實行軍事管制,維持秩序,并委任專員負責管理該地區之一切行政事宜,如有任何破壞或反抗事件發生,均須以漢奸論罪。”
8月11日8時,朱德發布第二號命令:“一、原東北軍呂正操所部,由山西綏遠現地,向察哈爾、熱河進發;二、原東北軍張學思所部,由河北、察哈爾現地,向熱河、遼寧進發;三、原東北軍萬毅所部,由山東、河北現地,向遼寧進發; 四、現駐河北、熱河、遼寧邊境之李運昌所部,即日向遼寧、吉林進發。”
8月11日9時,朱德發布第三號命令:“一、賀龍所部由綏遠現地向北行動;二、聶榮臻所部由察哈爾、熱河現地向北行動。”
8月11日10時半,朱德發布第四號命令:“所有山西解放軍統歸賀龍指揮,統一行動。”
8月11日11時,朱德發布第五號命令:“所有鐵路線及其他解放區一切敵占交通要道兩側之中國解放區抗日軍隊,統應積極舉行進攻,迫使敵偽無條件投降。”
8月11日12時,朱德發布第六號命令:“現在華北對日作戰之朝鮮義勇軍司令武亭,副司令樸孝三、樸一禹立即統率所部, 隨同八路軍及原東北軍各部向東北進兵,消滅敵偽,并組織在東北之朝鮮人民,以便達成解放朝鮮之任務。”
8月11日18時,朱德發布第七號命令:“要求解放區抗日部隊進入敵偽侵占之城鎮要塞后,各部隊司令員負責實施十項緊急軍事管制。”
8月14日正午,日本天皇向全國廣播了接受《波茨坦公告》、實行無條件投降的詔書。15日,日本政府正式宣布日本無條件投降。
8月15日,延安清涼山新華通訊社突然收到發自路透社、合眾社的有關日本向美國、中國、英國、蘇聯發出乞降照會的電訊,時任副社長的吳文濤接過電訊稿后,激動萬分,直接撥通了居住棗園的毛澤東主席的電話,報告了這一振奮人心的喜訊。
當延安人民從新華廣播電臺里親耳聽到日本天皇宣讀停戰詔書,宣布日本無條件投降時,整個延安城變成了一片沸騰歡樂的海洋。奔走相告的人群中有來自中央黨校、抗日軍政大學、陜北公學、陜甘寧邊區黨校、魯迅藝術學院、中國女子大學、行政學院、延安大學等學校的師生。
1939年4月至11月,范式人任中共福建省工委組織部代理部長。同年7月,任中共福建省委組織部部長,參與主持召開中共福建省第一次代表大會,被選為福建省出席中共七大代表并任代表團團長。經過一年的長途跋涉,福建代表團于1940年12月到達延安。范式人先后入中共中央黨校、中央秘書處學習,參加整風運動。1945年3月任中央黨校一部第七分部臨時黨支部書記兼學習小組長。4月至6月作為華中代表團成員出席中共七大。
像許多奔赴延安的革命青年一樣,中央黨校馬列主義教員兼教務科科長楊英杰曾用過很多名字,程玉琦、程奇、張克敏、何進等。楊英杰1912年4月生于遼寧省新民縣的一個農民家庭,那時的地名是奉天新民府大白旗堡。他初中畢業后當過土地登記員、學習書記員。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楊英杰赴北平就讀于東北中學。1932年,他參加了反帝大同盟,積極從事抗日救亡活動。1933年3月參加了共產主義青年團,同年5月轉為中國共產黨黨員。入黨不久,他被派往北京東北軍67軍特務大隊任黨支部書記,從事該部隊的策反工作。因中共河北省軍委書記叛變,楊英杰被捕入獄,被判15年徒刑。他是獄中黨支部成員,與陶鑄等同志在南京軍人監獄曾多次參加和領導絕食等斗爭,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給敵人以打擊。
第二次國共合作后,楊英杰由八路軍駐南京辦事處保釋出獄,幾經輾轉到了延安,先在馬列學院學習,后歷任馬列學院研究室黨支部書記、中央黨校延安實習團團長、中央黨校馬列主義教員兼教務科科長。他曾帶領學員深入延安、延川兩縣調查研究,總結我黨在抗戰中如何做好黨支部工作的經驗,寫出《延川縣禹居區三鄉的階級關系及人民生活》《延川縣禹居區三鄉支部的特點》《黨員和干部》等文章,連續在黨中央刊物《共產黨人》上發表,并在陜甘寧邊區黨代會上作為文件印發,對培養干部、加強黨的建設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延安時期的中央黨校,是為我黨培養中高級干部的主要學校。1935年10月,黨中央和毛澤東同志率領紅一方面軍勝利到達陜北吳起鎮。1933年3月,在江西瑞金成立的馬克思共產主義學校,隨中央紅軍到達陜北。1935年11月,在瓦窯堡召開的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決定恢復“馬克思共產主義學校”,并與“中共陜北特委黨校”合并,正式定名為“中共中央黨校”。 1939年初,中央黨校由橋兒溝遷至延安北關小溝坪。十年間中央黨校常規班次培訓學員9000人左右。
黨中央在延安時期先后創辦了近30所干部學校,除中央黨校之外,還有抗日軍政大學、陜北公學、陜甘寧邊區黨校、魯迅藝術學院、中國女子大學、行政學院、延安大學等學校。這些干部學校堅持正確的政治方向和戰時的培養目標,在極其艱苦的辦學環境下培養了數以萬計的優秀人才。
1936年10月,中國工農紅軍第一、二、四方面軍三大紅軍主力于甘肅會寧會師,紅四方面軍紅軍大學編入中國人民抗日紅軍大學。從10月27日起,毛澤東開始在“紅大”第一期講授《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毛澤東每次講課的前一天晚上,都請學員、干部來談心,了解情況。他在講授中,有針對性地系統剖析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中王明“左”傾冒險主義在軍事上的錯誤,引用了大量實際事例進行分析,使學員們加深了理解。1937年1月13日,中央由保安遷駐延安,“抗大”駐地距中央所在地鳳凰山只有幾百米遠。第一期學員畢業后,1月21日舉行了“抗大”第二期的開學典禮。那時,人們都說“紅大”無二期,“抗大”無一期,實際上就是說“紅大”改為“抗大”了。
延安大學在中國共產黨高等教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1941年7月30日,經中央政治局會議討論,決定將澤東青年干部學校、中國女子大學、陜北公學三校合并,命名為延安大學,吳玉章為校長。此次合校是特定歷史時期中國共產黨高等教育改革的一次嘗試。抗戰初期,大批革命知識青年懷著滿腔熱情和崇高理想,沖破重重封鎖,涌向革命圣地延安。據不完全統計,僅1938年5月至8月,經西安八路軍辦事處赴延安的知識青年就有2288人之多。1944年5月24日,毛澤東在新成立的延安大學開學典禮上發表重要講話。他在講話中明確提出:“政治、經濟、文化,是我們延大學習的內容,一定要學好,要會做這方面的工作,要為實際服務,不搞教條主義,不脫離實際。”
“東北淪喪14年,我們要打回老家去!”趙德尊等東北青年歸心似箭。
1913年3月,趙德尊出生在遼寧省遼中縣一個貧苦的人家。1931年9月18日,正在沈陽上學的趙德尊和同學們在宿舍里突然被隆隆的大炮聲驚醒,只見一道道閃亮的火光從日本租界發出,一發發炮彈飛向東北軍駐地北大營。“九一八”事變爆發,幾十萬東北軍奉命“絕對不許抵抗”,恭恭敬敬地讓出了沈陽。趙德尊聽到這個消息,心里的火“騰”地一下冒出來,他回憶當時的情景時說,“這事兒激起了我抗日的決心,在家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1933年,趙德尊帶著對知識、對光明的渴望與向往考入了清華大學外國文學系。憂心忡忡的東北流亡青年趙德尊立刻受到了中共地下黨的關注。地下黨秘密給他借閱《共產黨宣言》等“禁書”,奠定他的革命世界觀、人生觀,又派人專門給他講述黨的基本知識,使他明白了只有中國共產黨才能打日本、救中國。1935年12月9日,是一個值得永遠紀念的日子。這一天,中共北平地下市委和市學聯發動數萬名大中院校學生上街游行,到北平市政府門前請愿,“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愛國無罪,收復失地!”“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口號聲響徹云霄。一個月內,四次大游行、大示威,趙德尊表現得異常勇敢。北平的“一二·九”運動引發了風起云涌的全國學生運動,成為全國性的以青年學生為主體的愛國救亡運動。斗爭的風雨磨煉了他的意志,鑄就了他堅韌不拔的性格。12月,中共北平市委正式批準趙德尊為中共正式黨員。入黨當晚,他激動地在日記中寫下了這樣一句話:“大愿得償,生死以之,抗日救亡此其時!”從此后,他在北平地下黨領導下艱苦轉戰在太行山,先后任晉冀特委組織部長,晉冀豫邊區二地委組織部長、地委副書記和六地委書記、軍分區政委,他領導根據地建設,率領地方部隊和民兵參加了震驚中外的“百團大戰”,粉碎了日軍的“九路圍攻”。兩年前,趙德尊奉命以七大代表的身份奔赴延安,離別了烽火連天的太行山。“我走了,我還要回來打鬼子!”逶迤的太行山回蕩著熱血青年豪情萬丈的吶喊。
與其他奔赴延安的代表不一樣,趙德尊到達延安的第一天就見到了毛澤東。那天,趙德尊他們幾經周折找到了中共中央組織部,他向干部科長王鶴壽遞上了介紹信,王鶴壽熱情接待了這位來自前線的年輕同志。談完工作,王鶴壽帶趙德尊一道去中央小食堂吃飯,此時,飯廳里已來了不少人。過了不一會兒,一位身材高大、衣著樸素的中年人走了進來,膝蓋上打著大補丁,趙德尊看著這個人挺像報紙上的毛澤東,莫非真是人民領袖毛主席?他正想著,這位中年人徑直朝他走來,王鶴壽連忙扯了扯他的衣角:“這是毛主席!”毛澤東上前一把抓住了趙德尊的手,一口濃濃的親切湘音:“你是新來的同志吧?叫什么名字,從哪里來呀?”
趙德尊萬分激動,顫著聲說:“主席好!我叫趙德尊,剛從太行山來。”
“噢,從太行山來,我看你滿身征塵像是前線來客嘛,前方情況現在怎么樣呵?”毛澤東饒有興趣地問。
“報告主席,太行山經過開展大生產運動,經濟狀況已經好轉,軍民吃穿都不發愁了。日軍的幾次‘大掃蕩都被粉碎了,現在部隊擴大了,村村有民兵,區區有武裝,婦女做軍鞋,兒童去站崗,根據地人民都發動起來了,已經是全民皆兵、拼命殺敵,我們沖破了黎明前的黑暗,最困難的時期已經過去了。我來的時候開了個大會,讓偵察員去抓兩個日本鬼子來,說到就捉到,鬼子在咱們的大會上出盡了洋相。離抗戰勝利的一天不遠了!”
“好、好、好!哈哈哈……”毛澤東連聲稱贊,禁不住爽朗地開懷大笑。
不久,趙德尊作為七大代表進入中共中央黨校一部學習,他的思想理論水平得到了很大提高。中央黨校門前“實事求是”四個大字,是毛澤東親筆題寫的,趙德尊多次駐足沉思,品味這四個字的深刻含義。
1945年4月23日,趙德尊光榮地出席了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
作為東北籍的革命青年,魯藝的青年教師趙洵并沒有喜形于色,她站在自己家的窯洞前,默默地等待丈夫黃一然的回來。趙洵出生于吉林的滿族家庭,因祖上是清代世襲二品貢官,家境較為殷實,父親年輕時曾赴日本留過學,回國后在吉林一家錢號(銀行)任職。
一位大家閨秀,卻有著一腔深深的家國情懷。趙洵14歲就積極參加抗日活動。1931年,她考取了哈爾濱工業大學預科,入學后便與參加抗日活動的高年級同學任震英相識,由此參加了學生會工作,幫助抄寫抗日油印刊物《玫瑰》。1933年,趙洵參加抗日大同盟,加入了學生會劇團,演出《蘇州夜話》《湖上的悲劇》《南歸》等話劇,結識了她未來的丈夫黃一然。才華橫溢的黃一然原在北平劇聯工作,去蘇聯學習路過哈爾濱,應約擔任劇團導演。他借說戲的機會,向演員宣傳抗日思想、介紹《共產黨宣言》等書籍內容。趙洵后來回憶說:“聽了他的講解,好像一扇窗戶打開了。”
在從事抗日活動的過程中,趙洵深得組織上的信任,1934年被批準加入共青團,同年轉為共產黨員,從此成為一個“不怕死,不怕犧牲”的革命者。她從此不再做公開的群眾工作,轉做地下交通員,經常出入抗聯將領馮仲云等人的住所,奔走于抗聯的各個聯絡點,傳遞信息。她是富家子女,手頭很寬裕,但她生活上力求節省,把省下來的錢,全部交給黨組織,作為活動經費,積極為前線抗聯將士籌集藥品和生活用品,支援他們與日本鬼子血戰。
1935年5月,由于轉移文件泄密,黨的組織包括工大地下黨組織,受到極大破壞。趙洵開始轉移。父親讓她去法國留學,她堅決拒絕,誓言不離開抗日救國的主戰場。1936年,趙洵經北平去上海,在塔斯社的《中國導報》任翻譯,上海淪陷后,去晉察冀邊區,任晉察冀華北聯大教師。1944年春天,趙洵輾轉來到延安。
無論是東北,還是華北,同仇敵愾的中國人,都是欣喜萬分。
張向凌是河南安陽市人,1938年7月參加革命,1939年3月加入中國共產黨。曾任太行出版社發行站長,山西《新華日報》華北版太南辦事處副主任、印刷廠指導員、總務科長、機關指導員。當時,張向凌正在中央黨校六部二十—支部學習。他和同學們聽到新華社的消息后,一下子擁出窯洞,在門前的平地上跳起來,高呼著:“抗戰勝利了”“我們勝利了”。有的人敲起了銅盆,有的人把帽子拋上高空。因為黨校學員在學習的空隙中都從事副業生產,因而他們每個人也都有一點錢,大家傾囊把錢湊在一起,立刻上街買來酒和菜,就在窯洞前的平地上,席地而坐開始會餐。
幾口酒落肚,人們更加興奮起來,草墊子和干樹枝被收集到山坡上,點起篝火,唱歌、跳舞,一直狂歡到半夜。
三
東北與西北相隔遙遠。國民黨遠在西北、西南,在東北沒有一兵一卒,是國民黨統治最薄弱的地區,蔣介石及其軍隊鞭長莫及,對我黨搶先進入東北十分有利,出兵占領東北的蘇軍,此時正與國民黨進行談判,之后協商簽訂了《中蘇友好同盟條約》。
蔣介石領導的國民政府也意識到了東北戰略地位的重要性,但是由于國民黨軍隊的主力部隊,當時都集中在西南地區,所以就不得不采取進占華北、搶占東北分兩步走的戰略,美國政府出于同蘇聯爭奪勢力范圍的目的,不甘心讓東北成為蘇聯的勢力范圍,就積極幫助蔣介石先在北平、天津、唐山建立戰略基地,用軍艦幫助國民黨向東北運送精銳部隊,于是兩黨爭奪東北的戰幕很快就拉開了,一時間國共兩黨都調兵遣將,爭奪冀熱遼和東北。
1945年8月9日,蘇聯對日宣戰的第二天,黨中央、毛澤東決定派遣大批干部到東北開展工作。
在中央黨校,趙光、張向凌和六部的其他同學們都按捺不住了,他們紛紛給校部和中央組織部寫信,以個人和小組名義請求上前線、請求去東北,信很快得到答復,他們的請求被批準。六部的同志大部分只有二十多歲,精力旺盛,而且大多數沒有結婚,除被子、幾件衣服和幾本書外,行裝極少。他們把生產中購置的一些工具拿到市場賣掉,買來挎包、麻繩、鞋子及少許藥品立即打起背包,很快完成了行軍準備。
8月17日,晉綏分局接到了中央電令:所有東北籍及曾在東北工作過的干部,立即集中待命。由延安抽調去東北的干部1200人,一星期后從延安出發,交林楓率領北進。
8月20日,中央軍委又電告晉綏分局:中央軍委決定由陜甘寧配備一個團,晉綏軍區配備3個團,中央配備一個干部團,共5個團由林楓、呂正操率領開赴東北。8月 29日,中共中央根據毛澤東的建議,發布《中央關于迅速派兵進入東北,控制廣大鄉村的指示》,命令“晉察冀和山東準備派到東三省的干部和部隊,應迅速出發”。根據這一指示,冀魯1個團和山東萬毅支隊四千余人開始向東北進軍。
中共中央決定從延安中央黨校、中央機關、陜甘寧邊區機關抽調一千多名干部,組成中央干部團,去東北開展工作,并從教導一旅和教導二旅各抽調出一個步兵團,組成東北支隊,掩護中央干部團一起進入東北,東北支隊司令員為黃永勝,副司令員為李壽軒,張秀山為東北支隊的政委兼中央干部團政委。
8月27日,正在綏德的林楓收到了中央轉來的東北局電報,發報人是彭真,他請中央急轉呂正操、林楓、黃永勝、張秀山和聶榮臻。具體內容是“滿洲發展條件甚好,望晉西北、延安、北岳來此干部速赴靈丘。請聶派汽車送古北口或赤峰,坐火車經錦州到此”。
黑龍江望奎人林楓原名鄭永孝,1932年11月起任中共北平市委書記兼組織部部長,1933年任中共河北省委巡視員,1935年12月復任中共北平市委書記,1936年2月起任中共天津市委書記,5月起任中共中央駐北方局代表、北方局書記劉少奇同志秘書。那時林楓39歲,還是晉綏分局代理書記、晉綏軍區政委。接到中央軍委的命令后,林楓就著手準備去東北的事宜。出發前,劉少奇代表中央同黃永勝等談話說:“主席去重慶前,已經決定你們去東北,并委托我代表中央同你們講一講。國民黨接收了東北,我們也要爭取東北,你們到了東北,要派一些干部去沈陽、哈爾濱等大城市開展工人運動,但是,也許要上山打游擊,這是從最壞的情況作出的估計,應當有這種思想準備。” 劉少奇一再強調要黃永勝他們想辦法一定要進到東北,他說:“中央將隨時給你們去電報。”
干部團很快就組建完畢,由張秀山任政委,趙德尊任組織委員,楊英杰任宣傳委員。中央黨校六部已有幾個小分隊先期去了華北、華中,一部分有病和帶小孩的女同志留下,準備隨二梯隊出發,其余的人和五部同志編為干部團三大隊,張向凌和崔揚都在這個大隊,原定9月1日出發,因下了一場大雨改為9月2日,出發地點在東關機場。
東關機場是政治的風向標。早在1936年4月,中共中央就已經和張學良秘密達成停火協議并且展開談判,為了方便雙方的人員往來,張學良命令膚施(延安)的駐軍在延河北岸修建了一個簡易機場,西安事變后交給紅軍管理。機場土質跑道凸凹不平,雨雪天氣更是泥濘不堪。1944年7月22日,美國駐華使館武官大衛·包瑞德上校率觀察組到延安時,飛機左輪陷入一個墓穴,螺旋槳刮地折斷。1944年8月,延安總部決定對舊機場進行擴建。延安及四鄰幾個縣的軍民都被動員起來了。毛澤東、朱德等中央領導都參加了修建活動。擴建機場跑道時先用大石頭在地面上打了很厚的一層底,然后在上面鋪上—層60厘米的方石。鋪完后又在上面鋪了一層20厘米厚的石灰、黏土、細沙,用碾子結結實實地碾了一遍。臨行前,黨中央在中央黨校禮堂召開大會,黨中央副主席劉少奇同志作動員報告。他說:“我們到東北能不能站住腳跟,就看我們的工作了,要準備做孫行者在鐵扇公主的肚子里開展斗爭。”
9月2日早飯后,東北干部團一千多人陸續來到延安城東飛機場集中。中央黨校副校長彭真(毛主席兼任校長)和中組部等許多單位的同志都來送行,人群圍在隊伍周圍,互相握手道別。
在歡送的人群中,楊英杰的愛人韓慧芳為自己的丈夫送行。韓慧芳是河北省高邑縣人,父母早逝,青年時代追求進步,在河北正定師范求學期間,參與發起組織“朝華社”“黎明讀書會”,出版《朝華》《晨曦》等新思潮刊物。1936年10月參加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即投身革命,反對日本帝國主義對華北五省自治和國民黨的投降政策,組織愛國學生運動。
1937年“七七”事變以后,韓慧芳同志滿懷義憤和進步學生一起奔赴太原。同年8月,報名參加周恩來同志創立和領導的山西第二戰區戰地總動員委員會,在戰地宣傳團從事演劇宣傳和組織民眾抗日工作。1938年1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先后在戰地婦女工作團、動委會組織部工作。1939年“三八”婦女節當選為晉西北婦聯常委,任宣傳部長。“戰地動委會”解散后,組織上決定將她調往延安。1939年12月進入延安中共中央黨校學習,1940年10月擔任中央黨校文化教員,次年6月調中央黨校教務處、政治研究室任秘書,收集整理研究黨的重要文件和資料。1944年8月調入校務部工作。此間,她認識了楊英杰,二人結為伉儷。
魯藝的王季愚也來了,她是專程趕來為趙洵送行的。1944年春,趙洵輾轉來到延安后,先是分配到魯藝,與王季愚一起工作,趙洵不僅俄文好,而且普通話說得好,語言生動活潑,深受學員歡迎。王季愚和趙洵成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干部團中的王玉是山東人。1932年到蘇聯學習,1939年回國到了延安,被分配到女子大學當教員、科長,并給蘇聯專家當翻譯,經常到毛澤東、朱德、楊尚昆那里聽他們講話。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后,王玉準備到東北去,便找到時任中共中央軍委秘書長的楊尚昆。王玉對楊尚昆說:“我要去東北。”楊尚昆說:“你去東北誰來給蘇聯專家當翻譯?”王玉說:“我可以找人。”楊尚昆說:“如果你能找到合適的人,就讓你去東北。”王玉很快找到了接替他的人選,這樣他就被批準去東北。來東北之前組織上把王玉編到中央黨校一部學習。一部的學員幾乎都是中央委員、七大代表等高級干部,毛主席等中央首長都給一部講過課,因為要去東北,王玉和女子大學的彭琮一結了婚,并一起參加了東北干部團。
1941年,章林入延安大學學習,畢業后任陜甘寧邊區隴東工作隊副隊長、延安王家坪八路軍總部辦公廳秘書。當時,葉劍英同志擔任八路軍總參謀部的領導工作,黃歐東同志(1947年下半年任黑龍江省副省長)任辦公廳主任。8月20日,黃歐東同志和生產處的王處長找章林談話,讓他做好去東北工作的準備,章林感到有些突然。在此之前組織上已準備分配章林去華中工作,他是南方人當然很高興,現在突然變“南下”為“北上”, 章林是沒有想到的,但作為革命戰士對組織上的調遣章林只有服從。他當即向領導表示:局勢發生根本變化,個人服從組織決定,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章林愛人趙曉軍,當時也在延安大學學習,知道章林要到東北,當即決定中斷學業同章林一起北上。就在這時,組織上批準章林同志和趙曉軍同志結婚。
婚禮那天,黃歐東主任為他倆題了“共同進步”的字聯,同志們送去幾塊肥皂、床單和被單,拆洗好的被褥就是新娘的嫁妝,沒有花轎,沒有喇叭,只有同志們在窯洞前平地上聚餐,為他倆祝賀。
出發的隊伍中,還有的女同志背著一個長方形類似箱子一樣東西,上面蒙著紗布,引起人們的好奇,有人一問才知道,她背的是自己的孩子。
張向凌在回憶這個場面時寫道:“這里看不見通常別離時的傷感、嘆息,而是一片歡騰。”走的人對留下的人說:“快來,我們在前面給你們號房子。”留下的人說:“要不了多長時間,我們會在前方再見。”
因一大隊和二大隊住在別的營地,未能準時到達東關機場,干部團出發時間推遲了兩小時。
打前站的同志出發了,接著全團也開始行動。張向凌所在的小分隊包乾同志一條腿殘廢,組織上給了他一匹馬,其他人就靠兩條腿走路。
就要離開延安了,許多人都久久地注視著延河南岸嘉嶺山頂的寶塔,注視著延安城巍峨偉岸的城墻,想把它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腦海里。
四
延安通往城東文安驛的路不好走,有些人是第一次步行出征,開始時行軍隊伍尚整齊,沒有掉隊的,只是快到宿營地前突然天陰,大雨欲降,不得不加速前進,走到距延安25公里的姚店子附近白家宿營時,隊伍已經沒有了隊形。
黃土高原上的天空,依舊陰沉著一臉別情,還在灑著淚水般的秋雨,莊稼靜穆地站立著,仿佛對出征的人們充滿了致敬和同情。那蜿蜒崎嶇的窄小山路,半尺深的泥濘,在默默地向前延伸,勇士們的足跡也在默默地向前延伸,此時,很多人并不清楚這條路是一條改變中國命運的希望之路,只知道前面的路還有很長的里程,更知道前面的坡坡坎坎、溝溝壑壑還很陡很險,需要堅定的信仰和鋼鐵般的意志去穿越和征服,需要久經考驗的長征精神去戰勝和跨越,這樣才能從西北挺進東北,從勝利走向勝利。
三分隊吃飯時天已經黑了,有些隊員在燈下挑水泡,炊事員屋里屋外忙著做飯。由于使用老鄉家燒柴火的鍋灶做飯,炊事員沒有做飯的經驗,米飯做得有些不熟。但也沒有別的東西可吃,同志們沒有抱怨,勉強吃下了行軍以來的第一餐。晚上十幾人睡在一個窯洞里,擁擠不用說了,跳蚤的騷擾使人簡直不能入睡。又因大家身上的衣服和鋪蓋的被子已經被雨打濕,晚上的冷涼簡直難以忍受。
第二天清晨,起了大霧。當地諺語說:“早霧一天晴。”確實如此,中午時天晴如鏡,行軍心情比頭一天好多了。四中隊出發稍遲些,路經姚店子每個隊員補充了一日一頓的行軍米,至甘古驛只休息了兩個小時,又走了一段路程,傍晚隊伍宿營于西青門。
到達該村正值下午一時,行軍中又是一身的泥漿和汗水,大家紛紛跳到河里洗澡。老鄉們來了,看到風塵仆仆、一臉疲憊的八路軍,大家紛紛打聽自己熟悉的部隊和戰士,這是一種牽掛,也是一種惦記。村里的孩子們也走了過來,主動為八路軍叔叔們送來青棗子和瓜果。
這就是根據地的人民,大家和八路軍打成了一片,成了相互信賴和依托的親人。
開始幾天,干部團每天行軍30至40公里,后來增加到五十多公里,有時還急行軍達一百多公里。天氣經常驟變,隊伍有時還要在淅淅瀝瀝的秋雨中夜行軍。山路崎嶇,大雨不止,隊伍就是在一場秋雨一場寒的季節里,一路翻山越嶺,風餐露宿,向東北進發。
延安與東北相隔萬重山,干部團要路過陜北、晉西北和晉察冀地區的許多縣城和交通要道,有些地方仍然被日偽軍占領。他們不肯向八路軍投降,拒絕交出其武器,所以,干部團只能繞路走。由于行軍條件十分艱苦,每天晚上大家到達宿營地倒頭就睡,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整理個人日記。
只有一個人例外,他是干部團三大隊四中隊三分隊的隊員崔揚。崔揚1936年考入山東省濟南中華新聞學校,1937年10月參加革命,翌年7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先后任山東抗日十支隊《沖鋒日報》主任、《抗戰日報》編輯、《冀魯豫日報》支部書記。1943年去延安中央黨校學習。他以頑強的毅力,在極其艱苦的行軍途中,一路堅持寫行軍日記,時間緊他就用筆畫下行軍生活速寫標明日期和地點,在兩個月的時間里,他竟然留下了五十多篇日記畫,這就為人們整理這段行軍歷史留下了寶貴的資料。
陜北高原的地形非常奇怪。第一眼看時好像很平坦,但猛然間一下子又陷成幾十丈的深谷。隊伍沿著這樣的山峁或深谷走,有時四面都是危崖,中間只有一條道路可通可走,令人心驚肉跳。
9月8日,隊伍終于到達了綏德城。
綏德對于來自抗大的隊員來說并不陌生,抗大總校有一段時期就在這里。1942年5月,日寇對太行山進行“五一大掃蕩”,為了能使抗大學員有一個比較安定的學習環境,總校奉命向后方轉移。經過一段時間的休整,同年冬從河北邢臺陸續出發,由晉東南經交城、孝義一帶平川進入了晉西北,在臨縣渡過黃河到佳縣、米脂,于1943年月1月底到達綏德。
總校到達綏德后與當時已在綏德城的抗大七分校合編成立了新的抗大總校。總校下屬各大隊分住各地,校總部設在綏德城外的西山寺。校衛生部駐地五里灣;一大隊駐扎在城北十多里外的延家岔;二大隊駐在清澗縣城,是從抗大二分校來總校的;三大隊駐地子州雙湖峪;五大隊及總校部分師生駐于城北落雁砭村。總校還管轄綏德印刷廠(抗大來綏前歸綏德地委領導)、文藝工作團等附屬機構。
晚上,二分隊的隊員陶秉智與車雪軒兩人結婚。儀式時間短促、形式簡單,特殊時期、特殊場合,卻見證了一對特殊情侶出征東北的樂觀與浪漫,遙遠的征途擁有天長地久的婚約,共同的理想和目標昭示著不懈的奮斗與追求。
黃土高原上的這場簡樸的婚禮,成為遠征路上的一段佳話,艱苦中盛開了甜蜜的詩意。一路北上的路上,陶秉智更加自覺地擔負起照顧病弱戰友生活起居的重任。他們夫妻二人在行軍中相互扶持,在生活上互相關心、互敬互愛、相互幫助。
在綏德,干部團隊伍增加了朝鮮義勇軍。1919年,朝鮮“三一獨立運動”后,大批愛國志士流亡到中國,繼續進行謀求朝鮮獨立的復國運動。老一輩獨立運動者選擇了上海,年輕一代則多留在東北,還有一部分青年開赴陜甘寧邊區,參加了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抗日斗爭。1940年冬至次年春,朝鮮義勇隊輾轉來到延安和太行山區參加了八路軍。中共中央把在延安抗日軍政大學畢業的四十多名朝鮮軍官和八路軍、新四軍中的朝鮮族青年組織起來,仍然沿用朝鮮義勇隊的旗號,先后被擴編為3個支隊,武亭任朝鮮義勇軍華北總司令。
1941年初,在洛陽整訓之后的大部分朝鮮義勇隊隊員分4批先后北渡黃河,進入太行山抗日根據地,受到八路軍副總司令彭德懷及劉伯承、鄧小平、薄一波、陳錫聯等將領的歡迎。1942年5月15日,朝鮮義勇隊滯留重慶部分被編入韓國臨時政府旗下的韓國光復軍,而留在延安和華北的朝鮮義勇隊,正式更名為朝鮮義勇軍。就在這一年,日軍團團包圍八路軍總部,左權率部與朝鮮義勇軍掩護八路軍總部政治部突圍,他們共同突破了5道封鎖線,戰斗異常激烈。突然日本戰斗機出現,由于當時八路軍人員較為密集,爆炸造成嚴重傷亡,左權將軍與石正、陳光華等朝鮮烈士犧牲。僅從1941年至1945年4年間,朝鮮義勇軍就參戰四十余次,二十多名同志為此獻出了生命,在抗日戰爭史上寫下了一曲國際主義的悲壯戰歌。
9月9日下午,所有分隊得到團部的通知,下午在抗大大操場召開盛大的歡迎會,被歡迎者除干部團外還有朝鮮義勇軍。歡迎會上,抗大校長何長工同志簡單地報告了國內形勢,然后,由干部團張秀山政委和朝鮮義勇隊代表致辭,領導講完話天完全黑了下來,由抗大文工團為大家演出了平劇《完璧歸趙》助興。
日本宣布投降后,日軍并沒有立即停止作戰,解放區軍民的反攻仍在繼續,從8月11日至9月2日,解放區軍民取得巨大勝利,共解放縣以上城市150座,給負隅頑抗的日軍以最后一擊。
9月12日,隊伍來到黃河邊,便聽到從隊伍前面傳來的消息說,前頭部隊已到了黃河。停下一聽真的聽到了黃河奔騰咆哮的濤聲,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了一幅“滾滾黃河天上來”的景象,人們頓時高興起來。三大隊先到達河岸,船早已找好了,人和行李陸續渡過黃河,到達東岸的磧口。黃河是陜西省和山西省的分界線,向東過了黃河就是山西省的地界了。
9月16日中午,干部團到達晉西北的興縣。興縣是抗日戰爭時期晉綏邊區軍政領導機關所在地,120師和晉綏軍區司令部也進駐這里。1941年,蔡家崖晉綏開明紳士牛友蘭,把自己的宅院和花園全部捐獻給抗日民主政府。宅院坐北朝南,分東西兩個相對獨立的院落,并相互串通。120師暨晉綏軍區司令部主要領導人賀龍、呂正操等長期居住在這里。1948年春,轉戰陜北的毛澤東、王稼祥、任弼時等率中央機關遷往西柏坡時也曾路居這里。
秋風吹拂牛家花園院子里的老槐樹,也吹著林楓散亂的頭發。林楓一面等待延安干部團的到達,一面從晉綏地區抽調黨政軍干部300人,組成晉綏干部團。林楓考慮得很周到,除按中央決定抽調干部之外,還從分局、軍區選調了一批從事機關工作的干部,目的是配備一套能夠立即開展工作的、比較完備的班子。所以,一些不是東北籍的人員也被調進了干部團。
到達興縣后,章林的愛人趙曉軍忽然打起擺子,夜里發高燒,白天穿棉大衣也冷得牙齒直打戰,三大隊領導同章林商量,想讓趙曉軍留在興縣。趙曉軍一聽要留下她急得差點哭出來,忙說:“我身體還可以堅持,我一定和同志們一起到東北。”隊領導見她決心這么大就同意她的要求,安排章林和小組長史梓銘、王茜萍夫婦好好照顧她。
中共中央又一次來電要求干部團迅速北上,林楓等領導同志決定加緊趕路,隊伍進行了調整,身體弱的編到第二梯隊,以后再走。在興縣干部團人員補充了鞋子、衣服,每人發了三斤重的干糧袋。陜甘寧邊區票不能用了,以170元換了銀元1元。大家都清楚,過了五寨縣再前進就離開了根據地,因此,必須做最壞的準備。
離開興縣前的晚上,三分隊接到團部命令,讓他們分隊第二天早上5點之前就吃早飯,6點在河東的村里集合,等待大隊到時一并出發。可是,由于開飯時天已經放亮,大家沒有吃飽就跟隨大隊人馬過河,一路急行軍25公里,到達宿營地白家村時,大家是又累又餓,沒有了力氣。
最麻煩的事兒還是渡河,離開興縣不遠就有一條大河,這是黃河一個支流,河水不深可以涉水過河。由于天氣已近深秋,趙曉軍又剛打了擺子,章林提出要背她過河,可趙曉軍總覺得不好意思,爭了半天,時間不允許,只好由章林背她過河。河水越走越深,從沒膝蓋到沒腰身,而且水流越來越急、浪越來越高,到了河中心章林有些走不動、站不穩了,這時史梓銘走到他跟前叫章林用一只手揪住一匹馬的尾巴,這樣才有驚無險地渡過了河。
離開界河口又開始爬山,可剛到山頂就是一場傾盆大雨,因無法避雨,衣服和行李全被淋濕,隊員走起路來更加艱難。
五
9月26日,干部團經岢嵐抵達山西五寨縣城。這一段路程全部是在抗日根據地行軍,群眾對大批軍隊和干部上前線表現了極大的熱情。干部團所走過的村莊,墻上有標語,街上有過街旗,大書“祝出征同志旗開得勝!”“敵人敢頑抗就消滅它!”的字樣。
是啊,在那個戰爭紛亂的年代,國民黨的正規軍隊選擇退縮,而共產黨領導的軍隊挺身而出。歷史和人民終將會銘記那些挺身而出的抗日英雄,太行山無疑是挺直的脊梁。在共產黨的領導下,有多少優秀的太行將士為消滅日本侵略者倒在血泊當中,有多少后繼者拿起他們的武器繼續殺敵。在國家和民族生死存亡面前,這些共產黨人寧愿拋頭顱,也不愿將腳下的土地拱手讓給敵人。正是有八路軍、新四軍這樣的民族脊梁,才令中華民族能夠戰勝危難,贏得了抗戰的全面勝利。
隊伍經過的每一個村頭都有一口大鍋,燒著開水或綠豆水,男女老少站在街道兩旁,拿著雞蛋、花生、紅棗塞進過路戰士們的口袋里,拿著切開的西瓜送到手里。為了不影響行軍,有的西瓜一頭開口,用勺子把瓜瓤搗碎,讓戰士們拿出瓷碗來盛上一勺,邊走邊吃,還有的兒童團敲鑼打鼓喊口號。晚上一到宿營地,婦女會員立即迎上來要給大家洗衣服、幫助分隊做飯和燒水。隊員們接受了群眾的慰勞很是激動,紛紛說:“吃了根據地多年小米,現在又受到歡迎,到前方打不好仗,無顏見根據地父老。”有的同志補充說:“也對不起根據地的婦女兒童。”
秋漸漸地深了,太行山上盡管有金黃的樹葉倔強地掙扎,但怎么也掩飾不了那些漫上山頭的青黑,天氣的清冷開始有些難挨,除了湛藍的天和深黃的葉,幾乎沒有溫暖的景色。
早在抗日戰爭勝利之前,中共就與國民黨進行了和平談判,希望通過談判使國民黨同意結束“訓政”,成立聯合政府。而抗戰勝利時,國民黨軍隊主力尚在西南、西北地區,立刻發動內戰有很大困難。于是,蔣介石分別于1945年8月14日、20日、23日三次電邀,請毛澤東與周恩來、王若飛赴重慶與國民政府進行和談,磋商建國大計。為避免內戰、爭取和平,中國共產黨同國民黨政府在重慶進行了為期43天的和平談判。
干部團出發前,毛澤東主席剛剛動身前往重慶同國民黨進行和平談判。大家經歷過日本人的掃蕩,也經歷過國民黨的第一和第二次反共高潮,干部團部分人員在延安學習時又遇到了第三次反共高潮,親眼見過自己的同志在國民黨的屠刀下流的血,更熟知國民黨的陰險狡詐,大家對這次談判大多不太贊同,對國民黨早已不存在什么幻想,只相信靠槍桿子解決問題,關心的是毛主席在重慶的安危。
干部團在行軍中把政治工作抓得很緊。在前25天的行軍中,聽了四次形勢報告。除了在綏德休息時抗大校長何長工同志所作的報告外,一次是在興縣休息時,由干部團政委張秀山所作;另一次是9月19日,由林楓同志所作;再一次是在五寨休息一天,支部書記參加團的緊急會議,回來傳達的。中心都是講前方形勢變化快,敵人拒絕向我方交槍。山西閻錫山的部隊、綏遠傅作義的部隊,已到達晉中、晉北,蔣介石的部隊正由美國協助,從空中和海上向東北趕運。國共談判沒有結果,爭奪勢頭將不可避免,要求干部團加速前進。
秋雨天氣路上滿是泥濘,衣服行李也濕透了,每個人都又冷又疲勞,干部和戰士們很想住下休息。可是,為了防止敵人追擊,全體指戰員咬緊牙關冒雨前進,隨時應對敵人的阻截和襲擊。
在經過神池境內的五臺山海拔兩千多米的摩天嶺時可謂驚險,山上烈日炎炎,山下大雨傾盆,走到半山腰時,已是汗流浹背,衣服濕透,真是又渴又餓又累。上到山頂天已經黑了下來,隊伍不能停下來還要摸黑下山。山路狹窄,又陡,必須小心,一不留神就要滾下山去摔得粉身碎骨。隊伍只能單行,后面人聽著前面人的腳步聲前行,遇到坑凹處向后面的人報一聲要小心,走著走著,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
趙曉軍牽著章林的后衣襟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半夜隊伍才下到山下。大家找來樹枝點起火來烤衣服,有的顧不上烤衣服一頭兒倒在地上就睡了起來。趙曉軍的眼皮也睜不開了,人睡了把褲子都烤著了。那天晚上是章林夫婦和史梓銘夫婦住一間屋。第二天史梓銘的愛人王茜萍問趙曉軍:“你知道嗎?屋外還停著一具尸體。”趙曉軍有氣無力說:“知道啥呀,昨天累的那樣有啥也不害怕了。”兩人說完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六
同蒲鐵路北起山西大同,經太原市南至運城市蒲州鎮,全長865公里,以太原為界,分為北同蒲和南同蒲鐵路。在抗戰時期,一般人過這條鐵路叫作過封鎖線,因為敵人沿整個鐵路布滿了據點,五里路一個碉堡,配備著人員和重武器。日本兵雖然已經投降,由于國民黨不準許八路軍接受日軍的投降,更由于閻錫山勾結敵人,把日軍用作反共的骨干,同蒲路的敵人據點里,不但依舊住著敵軍,有幾處還比敵人投降以前增多了。
干部團9月27日就想過同蒲路,但是情況比較復雜,不敢輕舉妄動,大隊幾次更改出發的命令,可見形勢危急程度。28日,白天充分休息后,傍晚集合出發,前進三四公里路又停下來整頓隊伍,編好互助組,特別是對女同志、有病和體弱者,明確兩個人挾一人,以備在過路或發生情況時,架起兩臂強行通過。
趙德尊的夫人陶競華懷孕不久,雖然騎了毛驢,但一路的顛簸讓她有些吃不消,出現了流產的征兆,但為了不影響隊伍的行軍,這位堅強的女性,以驚人的毅力堅持急速行進,以致后來胎死腹中,到達北安后到醫院手術取出。
張向凌的任務是牽引本小隊馱運行李的騾子,出發時,天陰風大,伸手不見五指。剛走幾里路,張向凌牽的騾子突然前蹄踩在道坑里,身子一歪,馱架掉了下來,行李撒了一地。在將要過路的時候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急人的。雖然張向凌的身上冒了虛汗,但他沒有過分驚慌,他讓后面的牲口先走,順手拉住一個同志,將行李摸索著重新放在馱架上綁好,并抬在騾子身上。這時隊伍過去了,漆黑的天看不遠,也聽不到人聲,真有點急煞人,兩個人只好順著道路急追,所幸不久就趕上前面的隊伍。
作為團長,林楓也清楚地知道這一帶是新解放區,過去的幾年中,敵人統治比較嚴密,閻錫山的基礎比較牢固,還有幫會一類組織,在這樣的地方不宜久留。但隊伍已經很疲勞了,必須休息一下。
天明后雨仍忽大忽小地下個不停。團部剛傳來繼續休息的通知,忽然又傳來立即行動的命令。據傳來的情報,朔縣的晉軍騎兵已經出動,有襲擊干部團的可能,因而不得不防。
就這樣,隊伍又出發了。雨天很快讓大家的衣服又全濕透,西北風吹來凍得人發抖。這一帶是山區,兩旁是梯田,雨后道路成了湍急的小河,不便行軍,于是,大隊人馬走在麥田里,很快踏出一條兩丈多寬的泥路。疲勞、饑餓、寒冷折磨著人們。在大雨中大家邊走邊吃了幾口干糧,其實,干糧袋早被雨水濕透,炒面成了糨糊,饅頭也成泡粉,根本無法下咽。入夜,大批人員掉隊,隊長找不到隊員,二十多里的道路上,到處是散亂的人群。天黑得什么也看不見,每人都摔了幾跤,濕衣服又沾上爛泥,格外沉重。張向凌遇到的最大困難是頭暈、身上發軟,很難繼續前進了,他只好叫開一家老鄉門,喝了點水,烤干衣服,馬馬虎虎又吃了幾口飯就倒在柴堆上睡著了。
這一夜林楓幾乎沒有合眼,看著疲憊不堪的人馬,他心里是既心疼又焦慮。張秀山政委也清楚面臨的難題,他展開隨身攜帶的布質地圖,反復地看向行軍地域,不時地用手指點著,比量著,慢慢地把堅毅的目光移向地圖的東北角。雨依然在下,猶如秋天不肯停下的腳步,從黑夜走到黎明,從深秋走到初冬。
9月29日,干部團領導作出新的決定,集中隊伍中所有能騎的馬匹,把干部團分成前后兩個梯隊,前面的梯隊騎馬,后面的梯隊步行。前面的梯隊一天能趕多少路就趕多少路,后面的梯隊則可按常規的行軍速度趕路。這樣編隊的目的,就是為了搶時間,和國民黨軍隊賽跑。時間就是勝利,能搶一天到達東北就搶一天,誰先搶得先機誰就爭取了主動。
編隊后的第一天,干部團出發時天空放晴了,可是兩個小時后又下起了雨,隨著山路海拔的增高,天氣慢慢地變成了雨夾雪。但即使在那種惡劣的條件下,騎馬的先行梯隊一天還是行進了90公里。到達宿營地后,干部團先行梯隊本想好好休息一下,以便繼續北進。一天下來,大家全都累得夠嗆,特別是以前沒怎么騎過馬的同志,兩腿發麻,站都站不住,坐在地上就不想起來了。大家拖著疲憊的身子,卸下馬鞍,給馬找草料吃。負責伙食的同志更辛苦了,立即埋鍋做飯。可等到要開飯了,偵察員來報,山那邊來了一股敵軍,正向干部團休息的村行進。林楓等領導同志在一個谷場上進行了緊急磋商,一致認為干部團沒有戰斗力,因為只帶一個警衛排,而且還搞不清敵人的動向,不能強行接觸,要避開敵人,避免不應有的傷亡,必須盡快突過小石口。沒辦法,仍然實行過同蒲路的辦法,對女同志和有病體弱者安排專人負責,除幫助背東西外,必要時兩個人架一個人行軍。
山路越走艱難,一路上大家的腳底板打滿了水泡和血泡,有的化膿感染,每走一步都很痛苦。這是極其緊張的行軍,體力強的隊員也會疲憊不堪,因此,還是出現了有同志掉隊的情況。形勢是緊急的,走不動也必須走。有的同志想做點鼓動工作,可是嗓子干得冒煙,既不愿說話,更唱不了歌。路旁只要有水,不管是井水、坑水,是干凈的還是渾濁的,只要能喝總是弄上一碗,一飲而盡。翻越大山時大家體力已是強弩之末,兩條腿沉重得邁不動,只能走走停停、咬牙堅持。幸運的是干部團通過不久,晉軍就占領了小石口,警戒部隊為避免戰斗,尾隨干部團逐步后撤。半夜抵達沙河鎮,一天行軍75公里,是出發以來最艱苦的一天,大家進了房子,衣服都沒有脫立刻睡了過去。
第二天團部通報,昨夜的行軍中有十多個同志失蹤了,是被敵偽組織抓去還是被幫會抓去一時無法弄清。這里的人民政府才成立二十多天,與敵偽和閻錫山斗爭十分激烈,情勢極為危險。團部嚴令整隊前進,不許離隊自由行動,注意別掉隊。
沙河是一個很大的城鎮,到達這里就進入了晉察冀根據地。看到破落的城墻、古老的街道、嶄新的標語,知道這里剛剛解放不久。崔揚頭一天到達很晚,早晨起來抓緊時間補寫了行軍日記。寫完后他站在殘垣斷壁上環顧全鎮,遠遠望去,滹沱河上籠罩著白紗一樣的晨霧,就是在這蒙蒙淡淡的晨霧里,干部團又一次出發了。
七
10月6日,干部團經平型關前往剛剛解放不久的靈丘縣城。平型關城據平型嶺之口,城周長1公里余。關門坐西朝東,門洞用券栿相間的方法筑成,高4米,寬2.7米,墻厚2.7米。城門匾額上書“平型嶺”三字,兩側嶺上明長城遺跡尚存。平型關北有恒山如屏高峙,南有五臺山巍然聳立,海拔在1500米以上。由于恒山和五臺山都是斷絕山,十分陡峻,成了晉北巨大交通障壁,因此這條帶狀低地便成為河北平原北部與山西相通的最便捷孔道。一條東西向古道穿平型關城而過,東連北京西面的紫荊關,西接雁門關,彼此相連,結成一條嚴固的防線,是北京西面的重要藩屏,明清時代,京畿恃以為安。
這里又因發生了平型關戰役而聞名。1937年9月25日,日本最精銳的板垣師團主力在平型關遭到了林彪率領的八路軍115師的全力攻擊,此役殲滅日軍近千人,毀敵汽車100輛、大車200輛,繳獲步槍一千多支、輕重機槍二十多挺、戰馬53匹,另繳獲其他大量戰利品。
過同蒲路以來,連續下雨,晉軍追擊,行軍里程長,人馬疲憊,因而隊伍不整。張秀山政委集合全團,首先講形勢:國共談判無結果,國民黨派大批部隊下峨眉山,與我方爭奪城市和交通線,不許日偽軍向我投降。中央電令,要我方不顧疲勞,加速向東北前進。為此提出要通過行軍總結,進行整風,克服自由主義、個人主義,保證行軍任務完成。
過廣靈、蔚縣時,城內都有偽軍。干部團幾千人的大隊伍,他們當然不敢動,干部團的任務是通過,而且掩護部隊又沒有重武器也不敢去惹他們。真是“麻稈打狼”,子彈都上了膛, 雖然能清楚地看到對方,但誰也沒有理誰。
這一帶是新解放區,給干部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干部團路過時,一些青年、婦女都躲了起來。街上擺著茶水,也只是老年人在那里站著,點頭哈腰請大家休息、喝茶。干部團誰也沒有停下,說聲謝謝,就隨隊伍迅速走過去。一路上也遇到過新繳獲的汽車隊,車上有我軍戰士押車,也有穿著偽軍服裝的人,可能是新投降過來的還沒有來得及換衣服的偽軍。路過的小鎮和村莊,賣東西的很少。這里偽幣不準使用了,晉察冀邊區票剛開始用起來,物價很貴,干部團沒有辦法,缺少物品也只好不買。
10月11日,干部團抵達張家口南13公里的東辛莊。團里要求一個分隊派一人進城買東西,這個差事又輪到張向凌。張向凌進城后,看到張家口街上穿什么衣服的人都有,有穿灰衣服的八路軍,有穿偽軍服只是換了一個帽子的解放戰士,還有穿協和服戴紅袖標為我們工作的偽職員,真是形形色色,但秩序還好,商店都開了門。在街上看到兩位騎摩托車的蘇聯紅軍。對蘇聯紅軍早已聞名,但這是第一次相遇。有位會俄語的同志同他們握手并談話,知道他們住在張北,是到張家口辦事的。這兩位戰士很客氣,和圍觀的同志招招手,微笑著離開了。
張家口解放區為我們提供了一切方便條件,當天發了棉衣、膠鞋,晉察冀票子也在這里兌換成偽蒙疆票。準備工作做得比較充分。
10月13日,早飯后干部團急行軍至孔家廟車站,準備乘火車東進。出發時太陽已經很高了,崔揚由于忙于換錢和發東西一夜沒睡,早飯也沒吃好,出發不久就餓了。路過太平莊時,崔揚想買點東西充饑,可是一打聽物價太貴,只好望而興嘆。
臨上火車前,聶榮臻的聯絡員向干部團講話,是大家久已聞名的少年英俊肖克同志代表聶榮臻同志向全團講話。他講了國際國內形勢,講了張家口情況,說晉軍向我進逼,斗爭很尖銳激烈。還傳達了中央電報,要求干部團加速向東北前進。
干部團乘火車走了,很可惜,只坐了4個多小時的車,大約走了一百多公里路,因前方道路被破壞即停下來,在黑夜里摸進一個村莊住下,第二天又要靠兩條腿走路了。
經宣化、下花園、懷來到延慶,這一帶處在內外長城之間,都是新解放區。懷來和延慶就在八達嶺外,離北平很近,不時可以聽到零星的槍聲。國民黨已派孫連仲部到了北平,并拼命向外擴張。八達嶺和康莊就有國民黨駐軍,與干部團相距不到四五十里路。
這一帶偽蒙疆銀行的票子不能用,要花偽華北聯合準備銀行的票子,沒有辦法,只有再做一次兌換。
由懷來經延慶再向東北前進,已接近偽滿洲國的國境線。自1938年后,由肖克同志率領的冀察熱挺進軍即進入北平地區,在這一帶進行過多次戰斗。隨著北平軍分區成立,還建立了地委、專署和縣委、縣政府及群眾組織。山區普遍建立了村一級組織,這一帶屬龍延懷縣委領導。
敵我在這一帶的斗爭是十分激烈和殘酷的。敵人為割斷我軍和群眾的聯系,推行了并大屯的政策,將山區群眾趕到平原鎮去,敢于違抗者即遭槍殺,而后將山區村屯的房子燒光。10月19日,干部團進入無人區,路過的幾個村莊都是殘垣斷壁,在荒草中可見碾子、石磨。沒有人聲和雞犬之聲,只是偶爾有野兔自破墻中躥出。依稀可見的田地里,更不見一棵莊稼,當地群眾遭受的苦難是可以想象的。中午抵達周四汧,這是由于敵人投降而沒有來得及完全合并的一個村子。由于敵人的殘酷統治,居民極端貧窮,可以說是在死亡的邊沿上茍延性命。村中的幾棵榆樹葉子和樹皮都被吃光了。路邊有兩個年輕婦女在推碾子,她們骨瘦如柴,兩目呆滯,上身沒穿衣服,下面是一條蓋不住大腿的破褲子。她們碾的是沒有鋪滿碾盤的谷穂,把小米、糠麩和穗桿一齊碾碎,這就是賴以活命的糧食。經過半倒的院墻進到院子里,看不到雞鴨,更沒有牛馬,只有滿地亂草。住房的房蓋上面露天,墻上有洞,除了一張破席、一口破鍋和幾個有缺口的飯碗外,再就是當作被子的一堆干草了。
干部團的同志們看到這種情況,都掉下眼淚。許多人立刻脫下身上的單衣送給群眾, 干糧袋中裝的東西也大部分給了群眾,有的把口袋中的幾塊錢也掏出來,希望能使群眾的苦難有所減輕。但他們更感到自己的使命和責任重大,多少老百姓等待他們去發動起來、組織起來當家做主,過上向往已久的好日子。崔揚午飯只吃了幾塊饅頭片,喝了一碗涼水。面對饑餓的婦孺,誰能吃得下東西呢?略作休息,便立即跟隨隊伍起程了。
當晚進抵四海堡,這里是長城的重要隘口,也是偽滿的設防地帶,三面環山,山頭有碉堡,碉堡的四周為高大的石墻、鐵絲網和交通壕。過去駐有日軍、偽滿軍和警察,日本宣告投降后,偽滿軍殺掉日軍后逃散,倉庫已被搶掠一空,許多房子也被扒掉,到處呈現戰后的破敗景象。由四海堡向東,靠近平原的沿山地帶,修建了大量的碉堡、炮壘,并駐有重兵。現在軍隊潰散或撤走,群眾見了干部團十分高興。一位六十多歲的老者,望著我們的隊伍仰天大笑:“終于見到我們中國的軍隊了,出頭的日子到了。”他拉著路過的同志緊緊地握手。
八
當干部團先行梯隊到達河北蔚縣的西合營時,再次收到了中央轉來的東北局電報。電報稱:最近已安排一列火車運送干部團到東北,請林部于十日內趕到承德或平泉乘車。
這對于長途跋涉了一個半月的干部團來說,無疑是令人興奮的消息。
從河北蔚縣的西合營到承德路途比較遠,先行梯隊再次加快行進速度。接下來,干部團要沿著蜿蜒曲折的長城行進,而且全都是山路,汽車難以通行,要想按期到達,只能晝夜兼程。就在隊伍離古北口不遠時,遭遇了兩道難關:一是過白河,二是通過仍有日軍盤踞的石匣子據點。
白河是泥沙底,由于多年淤積,河床松軟,陷人又陷馬。縣里干部專門給干部團的同志找來向導,分幾路過河。民工們還準備了繩索和杠子,以便搶救陷下去的人馬。盡管這樣,干部團里還是有人不慎陷了下去,好在民工搶救及時,人和馬都被拖了上來。在地方同志的幫助下,干部團最終順利渡過兩道難關。
為歷代兵家必爭之地的古北口位于密云境內,距北平只有120公里,是長城諸多關口中的重要關口之一。歷朝歷代都是內地通向松遼平原和內蒙古的咽喉要地,素有“京師鎖鑰”之稱。這里的長城全長四十余公里,其中著名的有北齊長城的大花樓烽火臺、古北口長城的制高點望京樓、姊妹樓長城、仙女樓、將軍樓、水樓水關遺跡等,非常具有滄桑感,而殘破的城墻和彈眼更是讓人仿佛處身在昨天的紛飛戰火中。1933年3月9日,日軍向長城各口進犯,國民黨軍王以哲部在長城古北口一帶與日軍激戰。3月11日,國民黨軍趙登禹部也在這里與日軍激戰,重創日軍。
古北口當時已有火車通行,先行梯隊滿以為到達古北口就可以松口氣了,但沒想到,進駐這里的蘇軍不讓干部團進入古北口,林楓等領導同志交涉未果,干部團只好繼續徒步行進,于10月25日如期抵達承德。
干部團在這里又遇到了麻煩,蘇軍的哨卡還是不讓通過。經過協商,干部團只能繞過一座小山,到達了郊外的牛圈子溝,在那里等候東北局安排的列車。
沒多久又有了新變化,經過與駐防的蘇軍商量,先行梯隊有一小部分領導骨干可以搭蘇軍拉煤車先走,病弱的同志則留在承德休息,隨后面的梯隊東進。10月26日,這批先行領導骨干就坐上了東去的火車。
團部命令留下干部團的兩個中隊(原中央黨校六部的兩個支部)。大家匆忙吃了幾口晚飯,就跑去和留下的同志握手告別。走的人把馱行李的騾馬全部留下,各人背起背包,趕往火車站,登上火車。
火車快開時,忽然車窗外有許多人跑過去,躺下的人立刻坐起來,沒有躺下的抓件衣服就沖出車門,工夫不大人都回到車廂里,才知道有國民黨特務要放炸藥炸毀列車,阻止干部團北上。搞破壞的特務沒跑多遠就被抓到了。
火車剛出承德的時候跑得比較快,半夜又出現新情況。在一個洼地里,向前開上半坡,然后退下來,在洼地當中停下。下去問司機,說是汽不足。等燒足汽再往前開,照樣又退下來。就這樣一直到次日中午才抵達平泉車站,整個行程只有一百五十公里,到站又說水沒有了,偏偏車站的水塔又壞了,不能上水。沒有水當然開不了車,團部當即決定,每輛車廂除留下看車的人外,全體動員,到群眾家借來水桶,由手壓機井向火車頭排起長隊,往水箱傳水。兩個多小時過去了,總算把水箱裝滿,傍晚火車繼續開出。
第二個夜間更糟糕,一夜只走了四十公里。到達三十家子時火車上的煤又燒光了,車站上有一大堆煤,但既沒有裝卸工人,也沒有裝卸平臺和煤車。團部把大家動員起來,借來土籃子,排起長隊,開始向火車的煤箱傳煤。煤裝夠了大家也成了“煤黑子”。在洗臉的時候,開始議論一個問題:“這個司機可能有問題,故意和我們搗鬼。”意見立即反映到團部,得到的回答是“團部已注意到了”。
沒有想到第三個晚上只走出9公里。天明時,火車停在洼地里,說是“汽不足,開不動”。團部下令:大家下來推火車。推了兩公里,又步行兩公里,這才重新上車,勉強于中午抵達凌源。
次日到葉柏壽,立刻把司機抓起來,經過審訊,果然又抓了一個國民黨特務。他們幻想阻止或延緩干部團向東北前進的速度,但還是被干部團察覺了。
葉柏壽有我們的軍隊和剛成立的人民政府,為干部團換了好的司機和火車頭,上午上車,下午就到達錦州,張向凌和崔揚所在的三分隊住進了中華旅館。
錦州車站有李運昌的司令部,因此對干部團的食宿做了安排。錦州使用的貨幣是日本老頭票,到街上買東西時,看到在流通的還有朝鮮票、紅軍票。票子無法兌現,但是還可以使用,只是物價一日數漲,十分混亂。街上秩序也不算好,白天大商店都關門,小攤販頗活躍。天一黑,不斷可聽到槍聲。有幾處日本房子被拆掉了。
離開錦州,經過溝幫子,便到達沈陽了。11月2日,由馬三家子下車,步行抵沈陽以南的燕文屯。這里是工廠區,干部團就住在工人家。
沈陽的群眾對干部團的到達表現出極大的熱情。路過沈陽北站休息時,許多人過來問長問短。有一婦女問有沒有河南人?當知道張向凌就是河南人時,拉著手久久不放,一邊哭一邊說:“能活到今天真不易呀!十多年沒有見過家鄉人了。”
幾天后,干部團全體集中在一家工廠的大廠房中。張秀山等同志陪著一個戴禮帽、穿夾大衣的人進來。行至隊前,來人摘下帽子向大家招手,大家才認出是彭真同志,這時爆發了一陣親切而又新奇的哄堂大笑。彭真同志說:“這身穿戴和延安不一樣吧?工作需要嘛!”彭真同志詳細地分析了國民黨和我爭奪東北的斗爭形勢,指出國民黨在大量收編敵偽殘余和土匪,到處搶占地盤。要求干部團迅速到各地去,發動群眾,組織軍隊,建立政權,迎接更激烈的斗爭。隔了一天,又在同一地點,先前到達的林彪也為干部團作了一個報告,提出拒敵于山海關之內,保衛沈陽要像保衛馬德里一樣。當時大家聽了都很高興。
九
1945年10月11日,毛澤東從重慶回到延安。第二天,毛主席約高崗、張聞天到中共中央所在地楊家嶺。毛主席分析了日本投降后的我黨先期占領東北的重要性和東北的戰略地位,尤其強調了要在東北建立鞏固的根據地,準備長期堅持。
毛主席講:“北滿、西滿地域廣大,背靠蘇聯、蒙古,是我們首先要建立根據地的地方。斯大林講,我們不能把根據地建立在樹梢上是有道理的。你們兩個一個是建立根據地的專家,一個是黨內的理論家,都有長期革命工作的經驗,中央派你們去東北,加強東北局的干部力量,前方有林彪、羅榮桓,后方有你們,我就放心了。去了以后,你們統歸東北局領導,東北的情況我們了解不多,你們要做調查研究,及時向中央匯報,不管任何困難,一定要把北滿根據地搞好,要像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北滿,有了這片根據地,我們就有了與國民黨抗衡的資本。”
在東北局的領導下,延安干部團的同志很快被分配到各地,分到東、南、西、北滿的都有,因為任務緊急,分別前許多人連打招呼都來不及,都是接到命令背起背包就走,至于干什么工作都是到地方再談,可見當時形勢之緊急。東北局命令范式人、趙德尊、楊英杰帶一個干部大隊馬上趕赴黑龍江省(省會北安),臨行前東北局書記彭真同志找他們談話,叮囑他們盡快打開工作局面,把黑龍江省根據地建設好。
11月9日,奔赴北安的241名延安干部團成員,登上了前往哈爾濱的火車。這些人當中有范式人、趙德尊、葉長庚、林一心、蔡明、牟海波、陳化爭、袁澤民、廖仲符、陳光才、李光宇,他們都是七大代表和候補代表,也是最為骨干的力量,可見東北局對黑龍江省根據地的重視程度。
從沈陽到哈爾濱的這段鐵路運行狀態良好,一路通行無阻。坐在風馳電掣的列車上,再也沒有人嫌火車跑得慢,急得嚷嚷著要下車推火車了,也沒用大家提桶端盆地弄水或者往火車頭上裝煤了,干部團隊員第一次體會到乘坐火車的舒適與快捷。
趙德尊在火車上向干部團傳達了上級的指示:干部團的同志大多數是地級和縣團級干部,創建根據地的經驗比較豐富,但對東北抗聯的同志要團結、愛護,他們都是本地干部,有群眾基礎又都經歷過東北抗戰時期的殘酷考驗。和他們不能比級別,要顧全大局,服從組織安排。
路過哈爾濱時,駐軍司令聶鶴亭向干部團要干部,干部團把一個小隊的軍事干部交給他,這樣干部團就只剩下195人了。等到了北安,干部團領導才知道了干部的寶貴。
干部團從沈陽坐火車去哈爾濱還有一個小插曲。那天赴黑龍江的干部團登上一列有篷的貨車,但直至晚上也沒有開動,據說要等一位蘇聯的什么將軍到來才能開車,什么時候到沒人知道。車站前面有一家旅館,經過店主同意,張向凌和一些同志到旅館睡覺,約定開車時叫醒他們。當晚,張向凌他們覺睡得很實,第二天早晨到車站一看,火車沒了。事后才知道,那位蘇聯將軍一到立刻下令開車,請他稍等一下叫人,他理都不理,就這樣把干部團三十多人丟在了沈陽。經過一番交涉,這些同志又上了一列運石頭的敞車,開車后甚冷,他們就打開背包,拿出被子披在身上,把毛巾包在頭上,儼然像一伙“難民”。夜間更冷,滿車亂石無法活動,只好擠在背風處,互借體溫抵御寒風侵襲。清晨,車過德惠,看到車站旁有掛著國民黨旗的護路軍司令部,門前有兩人持槍站崗。他們沒有理會干部團,干部團當然也沒理會他們。傍晚,車進哈爾濱站。巧得很,互鄰的一條軌道上,停著一列車,正是去北安的同志們乘坐的。他們高興得叫起來,立即跳下敞篷車歸回原建制。
11月15日黎明,火車離哈去北安。車過松花江后,只見大地一片潔白,太陽出來,耀人眼目。關內也有雪,但像這樣積數月而不化的雪景,卻難得一見。干部團成員貪婪地從車窗向外看著這塊將要開展工作的土地,稀疏的村莊、大片耕地、車站上堆積著的糧袋都深深地讓他們感到這是一個富饒的地方。
列車在黑土地上一路馳騁,不時地刮起路基上的雪花,遠遠地看去猶如穿越林海雪原的飛虎,顯得格外勇猛和威武。
白山黑水間,從日本占領東北時就有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東北抗日聯軍帶領人民進行抗爭,趙尚志、楊靖宇、趙一曼和李兆麟等民族英雄,抗爭中留下了可歌可泣的戰斗詩篇。
當時擬定組建的黑龍江省,實際是偽滿洲國時期設立的北安省和黑河省兩個省的轄區,共有二十六個縣,近三百萬人口。延安干部團不僅要組建和加強省工委、省政府和省軍區,還要派人接收全省的各個縣,建立人民政權和人民武裝。
眼望白雪皚皚的曠野,范式人、楊仁杰、趙德尊等領導同志都清楚地知道,干部團的195名干部,要承擔起全省縣以上的行政領導干部職責,責任重大。好在有長期的革命斗爭經驗,也有在延安時期歷練的豐富工作經驗,他們應對起來還是胸有成竹。
在綏化干部團留下一部分同志,過海倫時又留下一部分同志。
11月15日深夜,天空飄著雪花,范式人、趙德尊、楊英杰帶領延安干部團抵達了北安車站。白雪皚皚、燈光迷離的站臺上,迎接干部團的是先期到達的抗聯同志和晉察冀同志,還有兩個穿黑色警服、戴大蓋帽、掛著洋刀的偽警察。在他們的引導下,一行人走出車站到北安縣公安局休息。公安局的墻上掛著蔣介石的像。其實,這些偽滿洲國的警察,是等待國民黨政府接收大員的到來,聽說關內來人就去迎接,沒有想到他們接來的是共產黨的干部。國民黨也任命了黑龍江省的省長,但只到了哈爾濱,聽說北安建立了中共黑龍江省工委,沒敢來北安上任。大家略作休息后立即轉移到日偽實業銀行。這里已被先期到達的同志接收,比較安全。警衛人員放出了警戒后,大家就在銀行的營業大廳席地而睡。
從1945年9月2日下午到1945年11月15日晚上,延安干部團從延安出發,勝利到達北安,跨越西北、華北、東北的八個省,行程八千多里,歷時72天,這是紅軍長征之后的又一次小長征!
十
北安很早以前就有中國共產黨的活動。
1936年9月,中共北滿臨時省委在下江地區成立,趙尚志為執行主席,馮仲云為省委書記。省委確定了抗聯第三和第六軍擴大抗日根據地,向新區發展,向日偽統治薄弱的夾縫中突擊的策略,提出了在通北、海倫一帶開辟新的游擊區、建立抗聯后方基地的任務,在趙尚志率領下,西征部隊連夜向小黑山行軍。1937年3月初,趙尚志率領的遠征部隊到達北安通北山區。在黨的領導下,以李殿芳屯為中心建立了北安中心縣委,輻射周邊白家店、董畫匠、糧臺、老山頭等十幾個村屯,先后建立了抗日救國會、婦女救國會組織,發展了大批的抗日救國分子。他們聯合起來為抗聯部隊籌備棉衣、棉鞋、煤油、電池等急需物資,冒著生命危險將這些物資送到抗聯的密營,解決抗聯部隊的燃眉之急。
在延安干部團到達前,已有25名抗聯干部和19名晉察冀干部到達北安,并做了大量先期工作。延安干部團到達北安后,干部分配工作在五天內基本完成,大部分被分配到外縣,分配最早的當天就出發了。各縣縣委書記、縣長、公安局長、縣大隊長基本上都是干部團成員,大縣的縣委組織部長或縣大隊政治委員也是延安干部團成員。對于級別和職務,也沒有什么挑剔的,當時條件非常艱苦,但他們團結一致,熱情很高,干勁十足。
延安干部團的到來,從根本上充實了老黑龍江根據地的領導力量和工作力量。隨著大批延安干部的到來和東北軍政大學(抗日軍政大學總校)的遷入,到達北安的延安干部總數高達數百人。不僅為以北安為中心的黑龍江根據地建設提供了優秀干部,充實了革命力量,指明了正確方向,而且帶來了延安精神、延安作風、延安經驗,使北安成為真正意義的塞北延安和東北“革命圣地”。大批有志之士從四面八來到這里接受革命教育和熏陶,又從這里走向四面八方,去參加東北、全國解放戰爭和人民政權建設。
延安干部來到北安后,立即成立了黑龍江省工委和省軍區,加強了黑龍江省政府,并以省政府和省軍區的名義發出命令、出布告、下委托,接收所有縣政府和一切物資倉庫。在老黑龍江省根據地建設上實行了“先南后北”的戰略方針,即首先牢固地掌握北安地區,等力量壯大以后,再進入黑河。把哈北線上的綏化、海倫、北安三個鐵路要點作為一等戰略基點,北齊線上的克山、拜泉作為二等基點,配備干部強一點、多一點。
1946年1月31日,黑龍江省第一屆各界人民代表大會在北安召開,大會選舉產生黑龍江行政委員會,選舉于天放為省參議會參議長,選舉陳大凡為省政府主席、楊英杰為副主席。黑龍江省共轄26縣(北安19個、黑河7個):北安、德都、依安、克東、克山、拜泉、通北、海倫、通肯、綏棱、慶安、鐵驪、青崗、望奎、明水、蘭西、綏化、璦琿、孫吳、呼瑪、奇克、烏云、綏東、鷗浦、漠河、遜河,同時還管轄黑河專員公署。各縣都成立了縣政府,組建了人民政權。
延安干部團到達北安第二天就開始擴兵,擴兵方針是“既要放手擴大,又要能夠掌握”。
1946年11月,洪學智任龍江軍區司令員,葉長庚改任第一副司令員。此時,龍江軍區共轄3個軍分區,直屬1個步兵團、1個炮兵團、1個騎兵團。同月,龍江軍區2個步兵團、1個騎兵團補入主力部隊。
1947年10月至11月間,根據民主聯軍總部關于組訓二線兵團的指示,龍江軍區以各縣大隊為基礎,先后組建了獨立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九團。1948年1月,獨立第四、第五團補入東北野戰軍第六縱隊,獨立第六、第七團補入第一縱隊,獨立第九團補入第十二縱隊。3月,獨立第一、第二、第三團并入獨立第九師調往前線。4月,龍江軍區又相繼組建獨立第十、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第十四團。10月,獨立第十四團調給東北野戰軍炮兵司令部,獨立第十、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團調給和龍前方指揮所,后補入主力部隊。11月,龍江軍區和地方政府抽掉一部分干部組成6個解放團,訓練解放軍官和士兵。12月,龍江軍區將軍區警衛團,解放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團編入整訓三師調往前線。
老黑龍江省根據地初創時期,北安地區匪患還十分嚴重,他們接受國民黨收編委任,殺害革命干部,嚴重威脅新生民主政權的建立和大后方的鞏固。根據當時的形勢,黑龍江省工委對北安地區的剿匪工作進行了部署和安排,制定了“鞏固克山、保衛拜泉、打下泰安”的方針。1945年12月上旬,省軍區副司令員王鈞率三旅九團從北安到克山,為攻打泰安做準備。
12月15日,盤踞在泰安(今依安)的國民黨東北行營第一戰區挺進軍第一軍軍長尚其悅與匪軍二旅旅長、原偽滿拜泉縣長王忠義率領兩千余人,偷襲拜泉縣城,妄想打下拜泉,再攻海倫、綏化,孤立北安,吸引我主力到南部地區,以解其泰安之危。
拜泉縣城當時只有新組建的幾百人的縣大隊,兵力較弱。但是,縣工委書記胡林、縣長倪偉等按省工委和省軍區葉長庚司令員指示,事先做了充分準備,全縣主要領導干部都直接參戰指揮部隊與匪軍展開激戰,堅持了4天3夜。
省軍區又電令王鈞所部及海倫、綏棱、克東、明水等縣的縣大隊火速前往拜泉增援,夾擊尚其悅匪部,使敵傷亡慘重,被迫逃回泰安。在敵未站穩腳跟之際,立即組成以王鈞為總指揮的攻打泰安指揮部,集中兵力四千余人,于12月27日晨向泰安發起猛攻,經過激戰,于31日攻入城內,敵死傷六百余人,被俘五百余人,其余千余匪軍潰散,匪首尚其悅帶百余人狼狽逃跑,泰安宣告解放。接著,省軍區部隊兵分南線、中線和北線三路追剿土匪,到1946年3月,北安南部的土匪基本被消滅,北部地區的土匪也大部分被擊潰,共殲滅匪徒12000人。
趙光,通北縣民主政府主要組建人,當時擔任縣政府政務秘書。通北縣沒有正規部隊,只有1個公安大隊,下設4個中隊,且成分非常復雜,當過漢奸、特務、日本翻譯的偽滿人員混入了縣公安大隊,暴亂接連發生。情況危急,縣委、縣政府幾名干部商量后認為有必要向省工委匯報一下本縣的情況:一是要求派一個營的警備部隊,二是請示對叛匪頭目如何處理,三是開發冰趟子增加政府收入。另外,在匯報中特別強調要采取強有力的措施,打擊一下叛匪的囂張氣焰,體現民主政府的震懾力。縣里最終決定該匯報材料由趙光乘火車送到省工委。1945年12月19日,趙光與李仰南政委的警衛員前往通北站,從那里坐火車去北安向省委匯報。
當時,通北站的代理站長叫辛榮久,他當過偽滿警察,心狠手辣,善于偽裝,在縣公安大隊擔任第三中隊隊長,火車站是他的轄區。辛榮久見趙光與警衛員來到車站,便假裝客套地將二人請進站長室,借著給趙光打開水之機,將趙光來到車站的消息傳了出去。趙光從玻璃窗看到外面情況有些不對,趁辛榮久不在,提醒警衛員要提高警惕。過了一會兒,掛在墻上的老式電話響了,通知有一列悶罐車在通北站停車5分鐘,辛榮久提醒趙光列車快到了,準備到站臺上車。趙光剛跨出屋門,縣公安大隊三小隊隊長賈連山帶領十多人便在離趙光5米處開槍,趙光立即掏出手槍,還擊兩槍后倒地。趙光犧牲時年僅23歲。1949年6月20日,中共通北縣委、縣政府作出決定:將趙光同志犧牲的地方通北火車站改稱趙光火車站。
1945年12月25日,德都縣發生一起由舊軍警、土匪裹挾民眾參加的暴亂,他們在胸前統一佩戴一條紅布,俗稱“紅布啷當隊”,嘯聚數萬人,攻打縣城。縣大隊副大隊長趙青山英勇作戰,最后被隱藏在縣大隊中的土匪槍殺。為了紀念他德都縣城改名為青山鎮。
1945年12月25日晚11時,綏棱縣大隊發動反革命暴亂,公安局長栗本堂、民政科長宋林棣被叛亂分子殺害,縣大隊副政委劉振堯身中七槍負重傷。
1946年1月,鄧秀江在黑河與土匪作戰中犧牲。
1946年1月初,楊國斌在黑河四嘉子與土匪戰斗中被俘后堅貞不屈,壯烈犧牲。
1946年6月3日,馮耕夫、胡再白在“河口事件”中被土匪伏擊殺害。
1948年10月,薛志俠由于過度勞累,積勞成疾病逝于呼瑪縣委書記任上。
這些來自延安的干部團的烈士們用血肉鑄就了歷史豐碑,留下永不磨滅的紅色記憶……
十一
黑龍江省土地改革主要經歷了四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反奸清算、分配土地階段;第二階段是“煮夾生飯”階段;第三階段是“砍大樹”“挖財寶”階段;第四階段是平分土地階段。
黑龍江省的土地改革是從反奸清算和分配開拓地開始的,將日本開拓地、逃亡漢奸的土地分給貧苦農民,以此實現“耕者有其田”,從政治上、經濟上打垮封建統治,真正使農民翻身,當家做主。
1946年6月上旬,黑龍江省委派出1000名干部,組成35個工作團,分赴各縣發動群眾,貫徹中央“五四指示”,開展清算分地斗爭。省委只有很少的人留守,大多數人都深入鄉村蹲點,積極發動群眾,組織開展土改工作。王鶴壽、楊英杰、趙德尊等省領導帶領土改工作隊,入村入戶開展調查研究,撰寫了《北安第四區調查》等調研報告。各縣委也分別組成幾十人至上百人的工作團到農村發動群眾。各工作團下鄉后,首先選擇交通沿線和當地的主要農村作為工作基點,取得經驗后再有計劃地鋪開。在工作中堅持依靠廣大貧雇農的方針。到1946年10月中旬,經過清算分地斗爭,黑龍江省已有50萬坰土地分給無地或者少地的農民,其中分配開拓地10萬余坰,全省約75%的農民分到了土地。
由于封建勢力根深蒂固,經過清算分地斗爭后發現,很多地方地主威風沒有被打垮,基本群眾尚未真正發動起來,有的地方是和平分地,甚至存在明分暗不分和假分地的現象;當時掌握農村權力的農會中,發現有地主狗腿子和流氓混入,形成了“夾生飯”現象。1946年12月9日,黑龍江省委作出了《夾生與決心——關于深入群眾工作的決定》,要求各地開展查地斗爭,提出全黨集中力量用4個月時間,堅決消滅“夾生飯”。1947年春,為了完成煮“夾生飯”和不誤春耕,北安地區提出春耕分兩步走,首先未劃地段者要盡快劃清地段,然后從“斗大樹”(指斗大地主)中解決農民的迫切需要購置的種子、牲畜、農具等。到1947年6月,北安地委所屬各縣分地10.3萬多坰、房屋1.6萬多間、牲畜八千一百多頭、大車一千二百多輛。
經過煮“夾生飯”運動,大部分地區消滅了明分暗不分和假分地現象,廣大群眾進一步發動起來,并推動了生產的發展。但由于廣大農民多年窮困,家底子薄,生產上和生活上仍然存在著不少困難。為此,從1947年7月至10月又開展了“砍大樹”“挖財寶”的“砍挖運動”。北安縣奉天屯在“砍挖運動”中提出“分地要徹底,斗爭堅決斗,砍不倒大樹翻不了身,砍倒大樹有柴燒”的口號。北安地區共挖財寶幾十億元。
在平分土地階段,黑龍江省首先把向群眾宣傳《中國土地法大綱》作為完成平分土地任務的頭等大事來抓,使廣大干部和群眾認識到《中國土地法大綱》是解決我國土地問題的最徹底的革命綱領。其次是在運動中貫徹一切權力歸農會的指導思想,各地迅速建立起貧雇農大會與代表會組織,由貧雇農大會或代表會選出分地委員會,作為平分土地的執行機關,掌握平分土地的一切大權,使平分土地運動取得了巨大成績。據不完全統計,原來無地和少地的農民平均每人分得7畝以上的土地;貧雇農平均每戶還分得1頭牲畜及部分住房、衣物和糧食。
農民有了土地,懂得只有跟著共產黨,才能翻身得解放的道理,掀起了支前、生產熱潮,真正成為了東北根據地可靠的戰略后方。人民群眾踴躍參軍,保衛勝利果實,為前線提供了充足的兵源,壯大了前線主力。從1947年初到1948年兩年時間內,黑龍江省向主力部隊輸送新兵9.5萬人,出民工1.6萬人次,糧食八十多萬噸,谷草四萬七千多噸,擔架三千二百多副,馬匹五千六百多匹,大車輛一千二百多輛及干菜、鞋襪等其他大批物資。
十二
抗戰勝利后,抗日軍政大學總校從延安遷到東北地區,毛主席向何長工提議改稱東北軍政大學。
1946年5月,東北軍政大學總校從吉林通化遷至北安,以東大營兵營作為校舍,建立了十余所軍政學校,面向社會招生,7月1日舉行了開學典禮,中共西滿分局書記李富春到會講話,號召全體同學獻身新東北建設事業,為中國人民的徹底解放而斗爭。在進行教學的同時,學校還選派了四百多名干部、學員到克山、北安、德都、海倫、拜泉等地參加土改工作。東北全境解放后,軍政大學總校根據中央的指示,于1949年7月隨軍南下,為中南軍政大學和以后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政大學及中國人民解放軍國防大學的建立奠定了基礎。東北軍政大學在北安共舉辦兩期,培訓學員二千七百多人,培養出共和國第一位國產譯制片女配音演員吳靜、《中國人民志愿軍軍歌》歌詞作者麻扶搖、圖們將軍、導演李文化等一大批優秀人才。
1946年,東北民主聯軍決定成立東北工兵學校,為部隊培訓工兵骨干。這是人民軍隊建立的第一所工兵學校。學校的基礎是延安炮校的工兵隊和抗大一分校工兵隊,屬東北軍政大學建制。1946年7月,工兵學校由吉林通化遷至北安,7月中旬在南大營正式開學,校長唐明哲、政委李雪炎、副校長李萌南、副政委汪如齋。在北安培訓學員兩期,一千五百多人。后輾轉移至齊齊哈爾、長春。新中國成立前夕遷至長沙,并先后易名為中南軍區工兵學校、高級工兵學校、工程兵學院。1974年遷至徐州,1986年命名為工程兵指揮學院。
為了培養訓練干部、建立與鞏固新生人民政權,黑龍江省工委在北安創辦了黑龍江省軍政干部學校。從延安來到北安的高衡出任黑龍江省軍政干部學校教育長,后任副校長。隨延安干部團來北安的崔揚任教務主任。省委、省政府和東北軍政大學的領導也經常來校給學員講課。每期輪訓時間為三至五個月。畢業后的學員都分配到各縣、區政府和軍隊成為骨干力量。1948年下半年改名為黑龍江省黨校。共招收學員8期,培訓了4000名黨、政、軍和文教干部及隨軍南下地方干部,輸送到省、地、縣、區黨政機關、文教科局和中小學,一批軍事干部輸送到部隊,為解放戰爭的勝利、地方政權建設及經濟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
1946年2月,根據東北革命根據地醫藥衛生事業發展的需要,黑龍江軍區衛生部在北安建立了黑龍江軍區軍醫學校,隸屬黑龍江軍區衛生部領導。1947年初,學校更名為黑龍江軍區衛生學校。1948年秋,黑龍江軍區衛生部隨軍南下,學校移交給地方政府,建立了黑龍江省衛生學校,隸屬黑龍江省政府民政廳衛生處。1949年遷往齊齊哈爾,后來發展成為中南醫科大學和齊齊哈爾醫學院。
1948年,在北安建立了榮軍學校,初名黑龍江省榮軍學校,隸屬省民政廳。任務是對榮譽軍人進行轉業前的教育工作。初建時以政治教育為主,同時還建立了北安榮軍醫院。1950年9月末,齊齊哈爾榮校并入北安榮校,學員達一千余人。1956年,北安榮校撤銷。
1948年,遼沈戰役就要打響,東北全境即將解放。“發展生產、支持戰爭”是當時中共中央東北局的中心工作。作為戰爭后方的黑龍江省已經完成土地改革,為恢復并發展農業生產,支援戰爭,迅速改變農業生產技術落后的局面,黑龍江省委決定建立一所培養農業技術人才的學校,這所學校就是黑龍江省克山農業學校。1949年初,經省農業廳、東北行政委員會農業部批準,確定校名為“黑龍江省農業專科學校”。 當年學校遷到北安,后改為北安農學院、北安農校,后來在此基礎上還分別組建了吉林農業大學、黑龍江畜牧獸醫職業學院、牡丹江師范學院。
1947年3月,為培養農村師資,原黑龍江省軍政干部學校副校長高衡,在德都縣花園區創建“萌芽鄉村師范學校”。學員實行半耕半讀,開荒種地。其學員代表為共和國第一位女拖拉機手梁軍,她領導創建了共和國第一支女子拖拉機隊。毛澤東主席為學校題寫了校名:“萌芽學校”。
1946年4月,成立北安初高級中學,校址在北安農校舊址,由黑龍江省教育廳主辦,學生485人,其中師范生168人。8月改為省立北安兩級中學、高級師范學校。1949年,省會遷往齊齊哈爾后,改為北安師范學校,1950年11月遷往綏化。優秀學員代表為中國證監會第一任主席劉鴻儒。
除此之外,黑龍江省還成立了北安公安干校、北安軍區教導隊等學校,并舉辦了拖拉機手培訓班、土改干部培訓班、南下干部訓練班等各種短訓班,從各地知識青年、農民和工人中培養干部,提高了在職軍政人員業務水平。
隨著1948年11月東北全境解放,歷史又掀開了新的一頁。東北野戰軍主力部隊迅速入關,并揮師南下,解放了國民黨統治的大片地區。為了開辟新區工作,東北局于1948年11月召開北滿五省組織部長會議,要求每省抽調出一個區黨委及其以下地、縣、區全套班子的干部隨軍南下。黑龍江省組織了四十多人的南下干部大隊,被編為第八大隊,經過三個月的培訓后,于1949年4月開赴新區。延安干部團中范式人、陳化錚、史梓銘、倪偉、茅玲、陳明智(北安縣第一任女縣長)、李光宇、王茜萍等都加入了南下干部團,隨軍到達江西九江地區開展建政工作,許多人擔任了地、縣領導干部。
十三
轟轟烈烈的土地改革運動,使廣大農民獲得了土地,激發了他們革命熱情,參軍支前熱情空前高漲。
1947年7月17日至9月13日,黑龍江省委組織部長趙德尊代表東北局遠赴河北省平山縣西柏坡,參加全國土地工作會議。會議由劉少奇主持,會議期間趙德尊作為東北代表團團長作了專題發言,全面介紹黑龍江省土改工作經驗,引起了強烈反響。其中許多經驗被黨中央制定土改政策借鑒和吸納,并向其他解放區大力推廣。彭真同志曾親自帶領參會人員赴北安等地調研,收集了第一手資料,全面總結了北安的土改經驗。選擇趙德尊代表東北代表團發言,實際上是對黑龍江省土改工作的充分肯定。
“坦白與訴苦運動”是1946年夏季黑龍江軍區警備二旅首先發動起來的。1945年底,我軍進入東北,部隊新成分大量增加。二旅領導和政治機關根據當時部隊中反映出的各種流氓習氣和非無產階級意識,決定對部隊中的新成分進行了解與審查,清洗壞分子,并根據東北局的“七七”決議,對部隊進行階級教育和戰爭目的教育,以啟發戰士的階級覺悟,提高戰斗力。警備二旅首先開展起來的是“坦白運動”。該旅規定坦白內容主要談出身歷史、家庭狀況和社會關系,在偽滿時做過什么壞事、入伍后做過什么壞事,入伍時的想法和入伍后的變化。坦白運動在了解與暴露歷史問題及思想意識問題方面、在檢查成分方面較之填表、談話審查更為可靠。該旅通過坦白運動,洗清出許多壞分子,純潔了部隊的成分,從組織上鞏固了部隊。坦白運動之后,該旅又接著搞了訴苦運動。目的是對戰士進行階級教育和戰爭目的教育,啟發覺悟、教育自己、教育別人。在訴苦運動中,各連首先發動那些偽滿時期受過壓迫的、苦大仇深的新戰士進行典型發言,控訴偽滿統治的罪行,身受反動地主、資本家剝削壓迫的痛苦。之后以各班排為單位進行訴苦。經過訴苦運動,啟發了戰士們的階級覺悟,也使警備二旅在政治上、思想上得到了鞏固。
1946年9月,東北民主聯軍總政治部總結了警備二旅開展坦白與訴苦運動的經驗,并在所屬部隊推廣開來。駐黑龍江地區的各級軍區和野戰縱隊,還把訴苦的內容伸延擴大,不僅發動戰士揭發偽滿統治的罪惡和訴說在偽滿統治下自己所遭受的苦難,而且還請解放過來的戰士揭發蔣介石軍隊的腐敗和欺壓老百姓的罪行,揭發蔣管區的黑暗,從而激發出戰士們要堅決進行自衛戰爭,保衛翻身果實的高昂熱情。1946年10月26日,東北民主聯軍總部機關報《自衛報》發表社論《從訴苦運動談到部隊政治教育的改革》,總結了訴苦運動的經驗。1947年7至9月,遼東軍區三縱隊普遍開展了訴苦教育,其經驗得到毛主席的親自修改和批轉,發展成為我軍的新式整軍運動。
可以說,黑龍江警備二旅開展的坦白運動和訴苦運動是我軍新式整軍運動的開端。
省工委為了擴大宣傳、發動群眾,傳播黨的聲音,決定成立黑龍江報社,由侯野鋒任社長,章子岡、張向凌任副社長,馬彥任編輯,他們都是延安干部團成員。張向凌在太行山根據地有過辦報經驗,其他三人也都有過類似的經歷。1945年11月19日,四人接收了《康德新聞》北安支社,吃住在報社。報社在北崗,遠離市中心,土匪特務經常出沒搗亂,他們每天晚上都要和衣而臥,枕槍而眠。12月1日,黑龍江報社在北安縣正式誕生,當日創刊號《時事新聞》出版,從此揭開了黑龍江新聞史上新的一頁。1946年1月更名為《新黑龍江日報》。為了搞好新聞宣傳,報社從省委要來了一臺收音機,用來收聽延安新華廣播電臺的播音,四個人邊聽邊記,十分辛苦,但在當時,能聽到來自延安的聲音是多么的親切啊!
1949年5月,隨著黑、嫩兩省的合并,報社遷至省會齊齊哈爾,最后遷址至哈爾濱。
十四
延安精神,是老一輩革命家在陜北延安極其艱苦的環境下,所體現出來的理想信念、精神風貌、思想品德、工作與生活作風的精華。延安干部團這一英雄群體,給北安這片紅色熱土帶來了“原汁原味”的延安精神,他們“不分文武,不分資格”,放下架子,深入群眾,與農民同吃住、同勞動,交流思想,建立感情,如同親人……
如今,那些革命先輩雖然大多數已經去世,但他們所培養的干部還在,他們的延安精神還在,并在北安大地代代相傳。
延安北安,山河作證!
責任編輯:子非 秀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