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魏晉南北朝“氣”范疇的美學發(fā)展

林晨

內容摘要：“氣”是中國哲學和文化領域的一個重要范疇，其發(fā)展歷史可以一直追溯到先秦時期，從中國古代到現(xiàn)當代，我們可以從中國文學、哲學等眾多文化領域中感知到它存在的蹤跡。不僅如此，哲學往往對美學研究產(chǎn)生一定的影響，“氣”的范疇也就隨之延伸到中國美學并伴隨其不斷發(fā)展。總的來說，“氣”這一范疇，意義深遠，早已有不少人試圖去研究“氣”，但都無法窺其全部。本文試在前人的研究基礎上，截取魏晉南北朝這一時期，淺談這一時期的“氣”的由來、發(fā)展以及對其他美學概念和具體文學論作的影響。

關鍵詞：“氣” 魏晉玄學 美學命題 文學論作

一.魏晉南北朝時期“氣”的由來

（一）魏晉玄學

魏晉南北朝時期，戰(zhàn)亂頻繁，社會動蕩，思想分裂，然而精神卻是自由、開放的。漢末魏晉時，玄學風氣隨名士清談開始逐漸傳播開來，魏晉玄學受道家精神的影響，以《周易》、《老子》、《莊子》三本經(jīng)典為指導，在老莊思想的基礎上，探究宇宙人生的哲理問題。它是中國哲學史上的重要脈絡，雖屬哲學領域，但魏晉玄學對美學和“氣”的發(fā)展也產(chǎn)生了很大的影響。

魏晉玄學在發(fā)展前期中主要通過清談等方式針對當時一些實際問題和哲理進行反復辯論，并且和當時士大夫的出處進退關系也十分密切。劉劭、嵇康等人為當時玄學家的代表。劉劭《人物志》的主要內容是辨析、評論人物，并作為推行九品中正制的理論依據(jù)，但這本書的意義不局限于此。劉劭在書中將人的內在材質和外在徵象相聯(lián)系，呈現(xiàn)為“九徵”，即所謂“氣質”的層次。魏晉時期，流行品第人物的風氣，劉劭的這種觀點正反映了時代思想，“氣”在此時被運用于解釋人的自然生命和性格特征，這受了當時魏晉品藻人物，崇尚自然心性的時代特征的影響。

嵇康則繼續(xù)承接兩漢氣性和劉劭才性論的內在原理，提出包含了他自己創(chuàng)見的宇宙生成論，嵇康對人因“氣”之不同而產(chǎn)生不同的才性這一點，做出了具體分辨，賦予了“氣”更多的內涵。他認為“氣”有衡量人品質優(yōu)劣的標準的作用，《養(yǎng)生論》中的“神氣說”，對魏晉人物審美產(chǎn)生了非常重要的影響。

總的來說，魏晉的“氣”的理論形成發(fā)展與魏晉玄學互相影響，對各方面發(fā)展都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二）老子和莊子“氣”的概念

魏晉玄學崇尚“三玄”，尤其是莊子、老子的思想。因此魏晉南北朝的“氣”的概念也深受老莊思想的影響。

老子《道德經(jīng)》中出現(xiàn)過幾次“氣”，以此來解釋宇宙萬物的原始材質、形構原理與存在根據(jù)，并且賦予“氣”以哲學意蘊。老子認為每個人都要保守生命中的魂魄之氣，回歸到生命最本質的樣子。專注于自己本心的“氣”，不讓外物的種種境況的變化去影響自己情緒，才能讓自己的“氣”發(fā)展地平穩(wěn)順遂。老子主張順其自然，不能存養(yǎng)生的欲望。老子的宇宙生成原理中也包含了“氣”的思維，在他看來“氣”為萬物存在的原始根據(jù)，心知不應該介入“氣”，而是讓它自然發(fā)展。綜上所述，“氣”是生命之本，是自然和諧的，人只有具備了專一的“氣”，才能堅守生命最質樸的狀態(tài)。

莊子的“氣”概念思想影響很大，他的理論為中國傳統(tǒng)思想開辟了一個新的領域，在后來的發(fā)展中，“氣”的思想也在不斷地迸發(fā)出新的火花。《莊子》一書內外篇都多處提到了“氣”，主要分為生命形軀之氣、自然現(xiàn)象之氣、工夫修為之氣等三大類，其由陰陽二氣交互而生成，可以看做是宇宙自然萬物的產(chǎn)生來源?！皻狻笔怯钪嫔囊环N節(jié)奏和規(guī)律，人要體會到生命的可貴之處，必須要理解陰陽和諧的道理，這樣才能達到人生最高境界。莊子始終強調的一點就是宇宙自然與萬物和人類之間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人和自然應該和諧相處，協(xié)調運行。

正是有前面這些“珠玉”的鋪墊，再加上時代的渲染，魏晉南北朝的“氣”論才能應運而生。

二.“氣”在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發(fā)展

魏晉南北朝是一個藝術和美學自覺的時代。在這一時期產(chǎn)生了一批很有美學理論價值的著作，美學家在這些著作中提出了一大批美學范疇，有些便是從先秦的哲學范疇轉化而來的，“氣”就是其中之一。提到“氣”，就不得不關注這一時期一個新的美學范疇：“氣韻生動”。

“氣韻生動”，是南朝畫家謝赫提出的“繪畫六法，氣韻生動居于首位”。這一概念是由中國文化發(fā)展而來并被賦予了豐富內涵。要理解“氣韻生動”這個命題，就先要把握“氣”這個范疇。這一時期的文藝批評和美學理論都有極大的發(fā)展，因此“氣”為了能作為一個能總結各種藝術和文學問題的依據(jù)，便從哲學范疇轉化為美學范疇。首先，“氣”是概括藝術本源的一個范疇，藝術作品需要描寫作為宇宙萬物的本體和生命中的“氣”。其次，“氣”是概括藝術家的生命力和創(chuàng)造力的一個范疇。依照哲學上的元氣自然論，人的身體、精神都是“氣”，因此藝術家的生理和精神世界的思考與創(chuàng)造都可以歸為“氣”的范疇。

再來看“氣韻生動”這一命題，理解“氣韻生動”，應將眼光著重放在“氣韻”上。“氣韻”的“氣”可以對應為宇宙和藝術家的元氣，兩者結合，是藝術的生命。謝赫主要注重繪畫中的氣韻，文學中同樣應該注重“氣韻”?！皻忭崱敝械摹绊崱痹凇妒勒f新語》關于人物品藻的故事中，用得極多，因此從這里引申，可以表示為人物的審美形象。而轉到繪畫上，就要求人物畫表現(xiàn)出一個人的樣貌神韻?！皻忭嵣鷦印钡摹吧鷦印?，應該是指氣韻應該達到活生而靈動的程度。謝赫提出包含了對于形而上的追求的“氣韻生動”這一理論，他追求的是“神”與“妙”的境界，讓畫面形象蘊含作為宇宙本體和生命的“氣”，并且要開闊視野，才能做到“氣韻生動”。

三.“氣”對于美學概念及文學論作的影響

（一）“氣”與其他美學概念

王充在繼承前人理論的基礎上，提出了元氣自然論。他認為天與地都是客觀存在的物質實體，而“元氣”是構成天地萬物的最初物質元素。這一理論在美學和文學創(chuàng)作中都有極大的影響，魏晉南北朝時期，除了受這種觀念促成的美學命題“氣韻生動”，還有一種美學命題“傳神寫照”也與其有關。

顧愷之認為著眼于人體的某個關鍵部位，才能把人物畫的傳神，這就是所謂的“傳神寫照”的命題。這一命題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莊子，《莊子·德充符》中就描寫了好幾位貌丑但德充神美的人。這和顧愷之的想法不謀而合，他認為“神”指一個人的風神，即一個人的個性和生活情調，要抓住其典型特征并且把具有這樣情調的人放在相適應的環(huán)境中加以表現(xiàn)，這樣才可以達到傳神的要求。他的觀點在某一程度上和“氣”的意蘊有異曲同工之妙，顧愷之認為要發(fā)揮藝術想象去把握一個人的風韻，這樣才能突破有限的形體，而可以通向無限的“氣”。

（二）氣與文學論作

“氣”的概念無論在其內涵還是外延上都非常豐富，使得中國的古典美學理想具有特殊的品格。它對于文學創(chuàng)作和批評這塊都有很大的影響，這在魏晉南北朝多部文學論作中都有體現(xiàn)。

南朝鐘嶸在《詩品·序》中提出藝術的表現(xiàn)在根本上是藝術家的物感，而物感之所以發(fā)生，又在于人與物都是“氣”的運行所造成的。他要求詩歌在藝術上以風力為基干，以丹彩為潤色，所謂“風力”就是指作品思想感情要表現(xiàn)地明朗有力，風采和語言要相互結合，這樣才能達到上乘水平。他還非常重視自然之美，反對用典，這顯然是受了“氣”論的影響，魏晉時期人物品藻都非?？粗厝宋镒匀恍男?。

劉勰《文心雕龍》中也有類似觀點。他在論述風骨問題時，也有涉及到“氣”?！讹L骨》直接引用了曹丕《典論·論文》中的表述來闡釋氣與風骨的關系?！皻狻笔侵缸髡弑旧淼臍赓|才性和文章風格。文章中的風格來源于作者的氣質才性，兩者是一致的。而在實際的寫作活動中，“氣”要如何傳達才能真正對實際寫作起作用呢？劉勰在《體性》中將“氣”看做是一個狹義的概念，是“血氣”之“氣”，也就是先天的稟賦，只有與作者在現(xiàn)實生活中產(chǎn)生的思想情感相結合，才能真正推動寫作的動力。

四.結論

“氣”的歷史底蘊非常深厚，從古至今，從哲學到美學，“氣”始終在隨時代而發(fā)展。它在中國古代哲學中用來解釋宇宙萬物生成的原理，而除了魏晉玄學的產(chǎn)生和發(fā)展，“氣”論更是真正開始與文學和美學聯(lián)系起來，這一時期的“氣”分類更精細，理論更豐富?！拔囊詺鉃橹鳌钡奈膶W批評原理在這一時期的文學和文論領域占主體地位，再往細分，人物品藻、書畫審美等都受到了“氣”論的影響，對美學的綜合發(fā)展起到了重要作用?！皻狻痹谖簳x美學中突出了人的本性，通過“氣”來詮釋人的才性風采和情感體驗，這樣的發(fā)展讓魏晉南北朝進入了中國文學和美學史上的自覺時代，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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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湖北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