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志軍
【中圖分類號】G710? 【文獻標志碼】C? 【文章編號】1005-6009(2019)12-0077-02
隨著在科技領域我國正從遠遠跟隨西方到望其項背甚至在某些領域開始領先,許多學者發現我國的教育制度自有其優勢,也發現國人對西方的理解存在偏差。比如中國的“填鴨式”基礎教育培養了普通民眾一定程度的科學精神和踏實作風,而西方所謂的“創新式”基礎教育使得創新成了少部分精英才能做的事——“平視”西方逐漸成為許多學者的自覺。
而職業教育學界似乎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一個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對西方學徒制的學習。例如,德國采用了“招工即招生”的學徒招收模式,中國也試圖采用這種方式,只不過調整為“招生即招工”。但眾所周知,由于法律限制,這在我國中職教育階段根本不可行。為什么知其不可為而又為?大概是因為“招工即招生”是西方學徒制的核心,為了保有學徒制之名,只有向它學習,哪怕只是在名義上。其實,德國現在的雙元制已經走向沒落。雙元制誕生于工業化早期,是為培養產業工人而設計的制度;而工業4.0就是要盡可能地把人“驅逐”出生產回路,盡可能地減少產業工人的比重,所以其沒落是一種必然。可惜中國職業教育學界習慣于仰視德國,將雙元制實踐奉為圭臬,能夠冷靜地分析德國學徒制的來龍去脈和它在中國復制可能性的學者太少了。
對于本期論題提出的英國“學位學徒制”案例,許多人認為這是學徒制的進步,但筆者覺得,在接受學位學徒制之前有必要先思考好以下幾個問題:
第一,并不是所有決策都是對之前決策的進化,也有可能是不得已的妥協。學位學徒制會不會是某種妥協的產物?英國已有高等學徒制,學徒可以在崗位上學習本科課程,合格后獲得一個基礎學位(foundation degree),等值于“榮譽學士學位”的三分之二(需要完成榮譽學士學位360個學分中的240個);學徒還有實際工作經驗,所以基礎學位的含金量并不低(一個“普通學士學位證書”只需要300個學分)。為解決基礎學位的“斷頭”問題,英國還設計了“續讀”制度(topup,類似中國的“專升本”),即個人在獲得基礎專科學位以后的一段時間內再修讀120學分,就可以獲得學士學位。高等學徒制把獲得學士學位的過程分成了兩個階段,而學位學徒制則將其合二為一。但學士學位課程要求較嚴格,學徒每年都要拿出固定的時間脫產到大學去學習學術課程,考試合格才能獲得學位。以國人對“職業教育是一種類型教育”的理解,這種學習方式顯然是學徒制向學術學習的“妥協”,有可能最終演變成鼓勵學徒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用于學術學習而非技能精進。因此,學位學徒制能否稱為學徒制的進化是存疑的,同時英國在“續讀”制度可以使基礎學位升格為學士學位的情況下再推行學位學徒制,有強化學位的重要性而淡化資格證書之嫌。
第二,學位學徒制的產生是否有一些英國特有、中國沒有的背景?學位學徒制的目標人群是18~19歲的青年,也就是未升學的高中畢業生。英國是中學輟學率最高的OECD(經濟與合作發展組織)國家之一,至少1/10的青年人既不讀書也不上班,在家啃老。輟學率高一方面是由于英國基礎教育質量不高,另一方面也是由于上大學的成本過高,民眾擔心“上學致貧”,所以“上大學不負債”成為學位學徒制的宣傳口號之一。這樣的矛盾在中國——至少在發達地區——顯然不是十分突出。在江蘇,高中畢業生(含普通高中和職業學校)的總和升學率已接近75%,學生即使是升入高職,再轉入本科的機會也很多,而近年來政府在貧困大學生資助方面的成就也有目共睹。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中國學習英國,其效果是值得懷疑的。
第三,如果英國學位學徒制方案可行,中國是否有可替代方案?中國的現代職教體系在很大程度上已經能夠解決技術技能型人才學歷提升的要求,還有企業與學校合作開發企業內學歷提升或鼓勵員工參加大學的遠程學習。相比新設本科學徒制項目,對這些原有的方案進行改造成本可能更低,操作也可能會更流暢。
表面上美好的東西背后也許會有一大堆現實問題。在參照國外經驗時,我們要學會用“平視”的目光批判地分析這些經驗的前因后果、現實以及未來的困境。切記,外國的月亮并不比我們的更圓。
(作者單位:江蘇理工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