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勇敢 也是好事兒

大厄大學畢業去了哥倫比亞大學讀研，他時常歪著腦袋在視頻的另一端忽悠我，哥大的男生多么的amazing。

我說你要那么誠心，就給我快遞回來一個，到付。

有一天清晨，手機狂響，大厄跑業務一樣噼里啪啦沒等我說“喂”就把自己從里到外介紹了一通。大意是，他和一個校友，也是天使基金的投資人談好了項目，前景可觀，正缺我這種禮服一穿能裝淑女，劉海兒一摟能熬夜班的不婚女青年，陪他開疆辟土。

他說：“所以親愛的，你能來北京嗎？”

要是三四年前，我會毫不猶豫地說：“去。”

我沉默了好久沒有回答。

他過了很久問了一句：“不愛折騰了？沒有激情了？”

我想了想說：“不是。”

三、四年前，我討厭我生活的城市。嫌棄它小，嫌棄它發展得慢，嫌棄它無休無止的冬天和黑到深不見底的夜晚。

我做夢都想奔波，想燃燒生命。

可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能細數出這個城市里，哪一條路在幾月份最好看；什么時候爬上堤壩能看見火紅的夕陽；最好吃的西餐和烤肉都藏在哪里；能在難過的時候找到陪我聊一下午的咖啡館老板；也能在周末的時候，開了投影，和一大群人一起窩在工作室里捧著滾燙的小紅茶看上個世紀的黑白電影。

我漸漸屬于這個城市。

我不知道這歸屬感來自何時。

我在這個城市夜跑上千次，也曾為長白山好山好水卻缺少文化理念切實地擔憂，在一個窗子前拍過上千張的夕陽余暉，帶著外地的伙伴看過這個城市無數的街巷……

也許，每一天，每一次，我都更愛這個城市多一點。

人的身體有形，可是除了五臟六腑，人身上還有很多觸角，像根須一樣緊緊插進土地深處。它們像一棵巨大的樹木，在肉眼看不見的地方，暗自生長、涌動。

所謂落葉歸根，也許是人們意識到，身體不過是飄蕩在這世間，一片輕飄飄的葉子吧。

不是非要守一城終老，但想要離開一個地方的時候，我也再不像當年那樣，奔著渺茫都會上路了。

我會更加綜合考量這個城市能帶給我什么，權衡的同時，保留拒絕的權利，再不是“你要我，我就好開心”。

我仍舊欣賞一腔孤勇，也在年輕一點的伙伴身上看見生命力盎然的曾經。有人一生一副行囊說走就走；也有人按部就班，一寸一寸，蝸牛一樣爬行。

年少時瞧不上的深思熟慮和審慎悄無聲息地鉆進我的生命里，也明白很多長輩們曾經說的“讓我考慮一下”并不單單是推諉和懦弱。

人們的境遇不同，說出每一種文字的組合，都藏著千頭萬緒。

大厄怕我磨沒了棱角，變成一個安于現狀懶惰死板的大齡文藝女青年。

我知道，我們離開彼此的生活四年之久，他不知道我多么認真，才活成了今天這般，看起來如此平庸的模樣。

換作從前，我會因為他這句武斷的“沒有激情”責怪他，會迫不及待地讓他知道，我即便沒有出國，活在一個三線城市，也做了無數生機勃勃的努力。

可我知道，他沒有惡意，他只是怕我不夠勇敢，怕我蹉跎，怕我夠不到我本該得到的。

親愛的大厄啊，我沒有荒擲青春，也不會甘于庸碌，我只是用很多年的時間，構建了屬于自己的人生觀，并且有了隱約的安全感。我不再是那個一塊糖就能蹦蹦跳跳踩進云端的小姑娘，我用了10年把根須長進這塊土地。我希望能做一片繁茂厚實的葉子，在飽滿的風雨艷陽里，在沉默的時間洪流里，等風來。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