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成強大國內市場的重點與路徑

蔣伏心

從2018年9月開始，中央政府密集出臺了一系列關于促進國內消費的文件。在去年年底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中央更明確提出，將“促進形成強大國內市場”作為2019年的重點工作之一。江蘇省委十三屆五次全會也提出了“著力培育強大內需市場”的工作任務。國內市場發展，成為今后一階段國家和地方經濟發展的工作重點。

自2001年我國加入WTO后，中國經濟全面快速地融入國際市場。在投資、出口、國內消費所謂三駕馬車中，外貿、外資唱主角，國內消費在拉動經濟發展的動力中一直處于末位。但是，眾所周知，全球金融危機后，我國的外部市場發生了重大變化。一方面，歐美等發達國家受金融危機影響，市場長期萎縮，近年來更出現了經濟增速放緩，保護主義、單邊主義加劇，不穩定不確定因素明顯增加。另一方面，我國出口產品因勞動力成本大幅上升等因素而降低了競爭優勢，失去了部分國際市場，特別是供給與需求通過國際市場進行平衡是一個短期內難以克服的難題。此外，在以往的經濟發展中，出口導向的發展模式，使得我國消耗自己的資源生產的產品，為進口國人民降低了生活成本、提高了福利，卻難以為國人提供更多的享受。這在發展水平的初級階段是必然的，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改革開放四十年來，我國生產力水平和收入水平迅速提高，到2018年底，我國人均GDP接近10000美元，我們有必要、也有能力更多地將資源和產品用于國人的享受，用于解決新時代的社會主要矛盾——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

形成強大國內市場首先要使潛在的市場成為現實的市場，成為穩定的市場。我國是全世界人口最多的國家，也是近年來居民收入增長較快的國家。據統計，2018年全國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約3.9萬元，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約1.4萬元，居民存款余額超過70萬億元，擁有巨大的潛在購買力和良好的市場基礎。問題是如何將潛在購買力轉化為對國內市場產品的現實需求。

現實市場的基礎是供給與需求的匹配和均衡。黨的十九大提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我們的問題不是需求不足，而是相匹配的供給不足。在今后一個長時期里，滿足人民群眾更高水平最終需求，是矛盾的主要方面。

形成強大的國內市場，要以強大的競爭力為基礎

在代工經濟模式下，在我國生產商品的國際競爭力，本質上是以“人口紅利”為基礎的，有競爭力的自主品牌商品極其稀缺。隨著對外開放水平的提高，如今，我國消費者可以更方便地從國際市場得到消費滿足，因此，無論是傳統消費還是新型消費，中國市場就是國際市場，要以國際競爭的視野看待國內市場的擴容。事實證明，依靠保護是無法形成強大國內市場的，只有發揮生產企業的主導作用，瞄準國際市場的生產水平，通過持續技術創新，通過提高產品質量、降低生產成本、形成品牌優勢，才能真正實現可持續的國內市場升級擴容。

形成強大的國內市場，需要引導消費升級，拓展市場空間

隨著科技進步速度的加快，產品生命周期在縮短，消費升級在加快。在實物消費方面，傳統的吃、穿、住、行需要提高品質，需要安全放心，需要方便快捷，需要消費環境優化。在“互聯網+”時代，信息消費提供了廣闊的市場空間，這就要求我們積極拓展信息消費新產品、新業態、新模式，加快提升新型信息產品供給體系質量。5G時代的來臨，所涉及的行業和領域遍及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應重點發展適應消費升級的中高端移動通信終端、可穿戴設備、超高清視頻終端、智慧家庭產品等新型信息產品，以及虛擬現實、增強現實、智能汽車、服務機器人等前沿信息消費產品。企業既需要適應更需要引導信息消費，在這方面，作為后發的國家，我國有可能實現超越式發展。

今后，更大的消費空間在于服務消費。服務產業或稱第三產業的發展規模和水平，是一國發展水平的重要標志。近年來，我國居民恩格爾系數逐步下降，服務消費占比穩步提高。可以明顯看出的趨勢是，隨著收入提高和閑暇時間的增加，文化旅游體育方面的消費支出大幅度增加。但是，在這些方面，從基礎設施、運行模式到服務水平都處于起步階段，市場發展有非常大的空間，企業應該更加關注運行模式的探討和品牌建設，注重可持續發展和內涵式發展。養老服務則一定是今后發展的“風口”和“藍海”。到2017年底我國60周歲及以上人口24090萬人，占總人口的17.3%，其中65周歲及以上人口15831萬人，占總人口的11.4%。在養老服務領域，政府必須承擔兜底的責任，但養老設施、養老產品的提供必須以市場為基礎，按照養老資源的分布，建立多元化的市場供給體系。尤其是隨著對養老質量要求的提高，醫養融合必然是今后養老的基本模式，給養老服務市場提供了巨大的發展空間。

形成強大的國內市場，必須著力于投資品供給質量的提高

一個社會要得到可持續、高質量的發展，不能僅僅關注生活消費。投資作為生產消費的重要領域，是經濟長期可持續發展的基礎。在投資方面，首先是投資意愿強弱的問題，這主要取決于對未來經濟前景的預期。與以前超高的投資意愿相比，由于我國從高速增長轉向中高速發展，加之當前復雜的經濟形勢，近年來投資意愿出現了下降的現象。這就更需要我們通過提高投資品質量，調整投資結構和轉換投資方式，提高經濟運行的質量，提升企業對未來的景氣預期。近期特別要加大制造業技術改造和設備更新，在淘汰落后產能和整治環境方面加大投資，適應5G商用步伐，加強人工智能、工業互聯網、物聯網等新型基礎設施建設，加大城際交通、物流、市政基礎設施等投資力度，補齊農村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設施建設短板，加強自然災害防治能力建設。

形成強大的國內市場，不是短期應對經濟下行的臨時措施，而是我國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長期任務，是建設現代化強國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一項系統工程。

形成強大的國內市場必須處理好政府與市場的關系。要堅持市場主導的基本原則，即在遵循市場發展規律的基礎上，激發市場自身的力量，實現供給和需求的高質量均衡。

強大的國內市場能否形成，取決于市場競爭的充分程度和市場秩序的規范程度。因此，政府的作用首先是保證公平競爭，消除所有制歧視，實行包容審慎有效的準入制度，全面實施公平競爭審查制度，加快建立全國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市場體系，打破地域分割和市場分割。充分的競爭可以迫使企業降低成本、提高質量、改善服務。政府作用的第二個方面是強化產品和服務標準體系建設。統一、合理、規范、嚴格的產品標準、質量標準和服務標準，是開展規范競爭的基礎，是維護消費者利益的底線，也是形成市場供給方和需求方信任關系的前提。建立市場誠信體系是形成強大國內市場的保證，也是政府應該提供的公共產品。利用現代互聯網技術，加強消費領域信用信息采集，建立全國信用信息共享平臺，建立跨地區跨部門跨行業信用信息共享共用機制，是其物質基礎。建立一支過硬的市場監管隊伍，對失信主體實施市場禁入或服務受限等懲戒措施，保證市場秩序得到嚴格遵守，是市場可持續發展和形成強大國內市場的制度保證。

（作者系江蘇省人民政府參事、南京師范大學教授）

責任編輯：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