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普通人的角度追敘長征
——參加“記者再走長征路”主題報道感想

■魏永剛

今年6月11日開始，到8月18日，中宣部組織多家媒體，開展“記者再走長征路”主題報道。我有幸參加報道，走了江西、湖南、四川、甘肅等多個省份。

長征是八十多年前的一段英雄故事。盡管八十多年來，人們絡繹不絕地走上這條艱難的路來體會長征和長征精神，但每一個人走在這條路上都有不同的感悟。“記者再走長征路”主題采訪，從新聞表達的角度來說，其實是“同題作文”。一方面，我們要成為“合唱”中的一個音符，另一方面我們也希望從自己的視角寫出有特點的報道。

今年再走長征路，不是在一個特定時間節點紀念長征這個歷史事件，而是把長征作為民族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來弘揚長征精神。這次報道，從一出發，上級部門提出的要求就是，要寫長征經過的重大事件、重要時間節點等。我們再走長征路，其實是要去喚醒一種記憶，喚起一種精神。

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長征是一次偉大遠征。我們就是要通過報道，來重新喚起人們對歷史的記憶，從這種記憶中感受初心，認識初心，體會使命。但是，這么多媒體共同去追敘長征途中的重大事件和重要會議，依然需要有所選擇，需要我們有一個角度。這兩個月來，我們努力做的是，從貼近普通人的角度來回顧長征。我們感到，長征是一次由普通人完成的英雄壯舉。我們努力向讀者展示一個可以讓普通人感知的、能夠激起普通人情感的長征。從普通人的角度來追敘長征，最容易激發群眾的情感，最容易激發更多人來關注長征，感受長征。

有了這樣一個想法，我們主要從三個方面來尋找長征報道的角度。

一是努力報道普通紅軍戰士的故事。紅軍長征充滿了故事。八十多年后再走長征路，可以說，我們尋找到的每一點往事都是值得珍惜的。但是，我們把目光更多留在普通戰士身上，著力尋找普通戰士的故事。湖南道縣是湘江戰役之后，紅三十四師退守并且最后犧牲的地方。當地同志給了我們兩個選擇，一個是采訪師長陳樹湘犧牲前經過的幾個村子，了解他犧牲的過程；再一個是去一個叫空樹巖的村莊，尋訪失散紅軍的故事。我們毫不猶豫選擇了第二個方案。但是，宣傳部的同志擔心地說：陳樹湘師長犧牲的地方，現在有完整的資料，而空樹巖是個偏遠村落，只聽說有失散紅軍，去了可能什么都找不到。盡管如此，我們還是堅定地跟著當地同志向空樹巖村而去。從縣城到空樹巖乘車需要三個多小時。我們向這個偏僻山村出發，一到村里就聽說了蘭老二的故事。蘭老二是紅三十四師一位失散紅軍，三十四師退守道縣，部隊打散，他和另外三位戰士流落到這個村里。他的不同之處在于，在村里生活了三年，夏天幫村里人栽紅薯回家路上，遇到山洪暴發，他為了救村民過河而犧牲。村里人把他安葬在村外，但多少年過去，他的故事僅僅是在空樹巖老百姓中間口口相傳。村里人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只記得他姓蘭，村里人都叫他蘭老二。我們尋訪了蘭老二的墓地，找到十多位村民回憶這位失散紅軍的事跡，以《您是一頁“宣言”》為題，介紹了蘭老二的故事。因為蘭老二是一位普通紅軍，我們著眼于寫他“革命為了人民，犧牲為了人民”的初心。稿件刊發之后，在讀者中引起一定反響，在網絡上也得到了廣泛傳播。

二是努力報道重大事件中的普通戰士。長征是中國革命的偉大轉折，長征途中發生過許多具有重要意義的重大事件和戰役。報道和反映這些重大事件重大戰役，是我們“再走長征路”必須要涉及的報道主題。但是在如何報道好這些重大事件和戰役上，我們也體現了“從普通人的角度認識”這樣一個特點。每一個重大事件和戰役都有許多普通戰士參加。他們既是親歷者，也是主角。但是，年代久遠，很多普通戰士的故事正在漸漸失散。我們“再走長征路”中，格外用心地去尋找那些親歷重大事件的普通人，努力在報道中介紹他們。過草地是長征途中最艱難的行程。紅軍過草地發生過很多感人故事。為了讓戰士吃頓飽飯，彭德懷把他馱行李的騾子殺了，周恩來把擔架讓給傷員，聶榮臻把自己的皮坎肩送給警衛，這樣一些故事都很感人。但是，我們在報道中選擇了一位戰士和一位連司務長的故事。這位戰士在過草地時，到第四天就把干糧吃完了。炊事員發現之后，立即找來幾個戰士，大家每人拿出一些青稞，湊了一斤多，幫助他走出了草地。紅三軍團某連司務長記敘了他們連9個炊事員都倒在了雪山草地上，而戰士沒有因饑餓犧牲一人。攻打臘子口是紅軍走出雪山草地之后的一場重要戰役，每一個環節都有很多感人故事。我們在寫臘子口的報道時，把目光集中到一個叫作“云貴川”的小戰士身上。他是從貴州參加紅軍的，大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記得部隊的人因為他走了三個省而叫他“云貴川”。臘子口戰役的困難在于，隘口只有八米寬，敵人重兵把守，我們只能爬山才有機會側面進攻。而兩岸是懸崖峭壁，幾乎無法攀登。這位“云貴川”小戰士主動請纓，說他在家里爬山采藥經常走絕壁懸崖。因此，他第一個爬上懸崖，把一個連的戰士拽了上去，保證了臘子口戰斗的勝利。我們的報道就是《勇奪臘子口 建功“云貴川”》，以戰役決策和進攻為背景，突出寫了這位沒有留下名字的小戰士。

三是報道重要題材中展現個性化的一面。關注重大事件、重要會議和重大戰役是這次“再走長征路”的報道任務之一。但是，要在對這些重大歷史事件的報道中增強可讀性，引起今天的受眾閱讀興趣，我們依然是從普通人的角度入手的。在實際采訪和寫作中，我們著力突出重要題材中所包含的軍人最有個性化的一面。搶渡大渡河是紅軍長征途中的一場著名的戰役。劉伯承、聶榮臻等著名將帥親自指揮了這場戰爭。我們在大渡河的報道中，沒有從正面去介紹兩位元帥指揮戰爭的事跡，而是通過聶榮臻女兒聶力的回憶，找到一個細節，來反映將軍們對于大渡河的記憶。細節是這樣的：“劉伯承元帥彌留之際，聶帥前去探望，回家心情久久不能平靜。聶帥喃喃自語的是這樣一句話：‘在大渡河邊，他站在一塊石頭上，我覺得他那么高大，那么威武……’”許多讀者反映，看到這個細節，眼睛都濕潤了。這是一個極具個性化的細節，是一個與大渡河戰役有關的細節。我們用這樣一個細節來記敘大渡河戰役，就更容易感動人。在寫爬雪山的報道時，我們專門講述了彭德懷的一次“咆哮”。他看到一個戰士犧牲在路邊，身上穿得太薄，可能是凍死的。于是，他問誰是物資管理員。他幾乎咆哮，但也沒有找到物資管理員。后來，負責掩埋烈士的戰士報告，這個犧牲的戰士就是物資管理員！我們借這個“咆哮”來敘述長征途中的團結友愛，就要比正面描述更能打動人。

長征是一條充滿思想含量和情感含量的遠征。每一個認真地到這條路上去尋找的人，都會被感動，都會有思考。有關長征的報道，也將會不斷進行下去。喚起普通人對長征的感情、對長征的思考、對長征精神的弘揚，始終應該成為我們報道長征和長征精神的一個重要著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