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關于整治貪污受賄問題的法律措施沿革

摘 要 貪污問題作為一項世界性的歷史性的官場固疾，自官僚體制建立以來就一直被統治者視為維持政權穩定的重要問題。中國作為一個有著兩千余年封建制度歷史的國家 ，歷朝歷代的政府都在各自的立法中對官員貪腐問題制定了系統性的懲治措施和解決方法。本文將從中國歷代對貪污問題的法律舉措切入，對不同時代的相關法律規定的沿革進行對比，在探求其背后隱含的治吏理念和法律思想的同時，從中總結經驗教訓，為現今的反腐政策與工作提供借鑒。

關鍵詞 貪污 法律沿革 反腐

作者簡介：劉嘉西，寧夏大學政法學院。

中圖分類號：D69 ??????????????????????????????????????????????????????????????文獻標識碼：A ????????????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9.03.115

《夏書》有言：“昏、墨、賊，殺。皋陶之刑也。”其中，貪以敗官為墨。可見，官吏貪污腐敗現象早在夏商時代，即中國古代社會及其法律制度的最早期發展階段就已經出現并被統治者所重視。當時中國社會剛剛由“公天下”向“家天下”轉化，個人權力強化，官員隊伍隨之不斷壯大，貪污問題也逐漸凸顯成為當時“夏五刑”中的一項。到了西周時期，相關的法律逐漸豐富。西周出現了應對司法人員貪腐問題的有關規定。即《尚書·呂刑》中的“五過之疵”，“其罪惟均，其審克之”這一規定。惟官：秉承上意，依仗權勢。惟反：利用職權，報私恩怨。惟內：內親用事，暗中牽制。惟貨：貪贓受賄，敲詐勒索。惟來：接受請托，徇私枉法。司法人員犯有這些行為的，與案犯同等處罰。由此我們可以看出，此時貪腐的概念已經并不僅僅限于官員貪墨錢財，而且有了應對“受財枉法”情形的法律考量，考慮到了官員（尤其是司法官員）在收受賄賂之后或者由于人際關系的原因，會使他們在工作上徇私舞弊，為他人和自己謀取利益，進而造成不良影響和后果。這些法律規定體現了西周時期統治者嚴厲打擊官員貪腐問題的立法精神。但是限于當時社會政治體制和缺少文獻證明的原因，貪腐在整個先秦時期都沒有特定的罪名，其懲治方式也沒有詳細的規定。

到了秦朝，皇帝制度、郡縣制度正式建立，有關官員貪腐的法律進一步系統化、體系化。在睡虎地出土的秦簡中有這樣的記載：官吏私自挪用或盜用政府金庫里的金錢，以盜竊罪論處。稅收人員制作假賬、私藏稅款的，官吏以公務為名義假借公家車馬謀取私利的都受到法律的嚴厲懲罰。秦代素以法度嚴苛著稱，對待官員更是如此。各級官員之間實行連坐，而且鼓勵官員之間互相檢舉揭發，所謂一人犯法上下牽連。這種嚴酷的手段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官員權責明確，不敢胡亂作為，但其極端化的副作用也很突出，且由于秦朝存續時間極短，這種法律對治貪的功效尚不明顯，我們可以其后的明朝為例，簡析嚴刑峻法對治貪的作用。兩漢時期，朝廷更加重視對官員的選拔與考核，主要采取察舉和征辟制度來遴選官吏，由各地方政府推舉當地有“孝廉”等美名的德行厚重，溫良恭儉的人或中央直接從地方征召這樣的人才，委以官員之任，希望通過提高官員的道德素養建設一支風清氣正的官吏隊伍。同時，漢律還規定各大小官員一旦因貪腐獲罪，后世三代皆不能任用。漢武帝在位期間大力打擊地主豪強，頒布《刺史六條問事》對當時“阿附豪強，通行貨賂”的現象嚴加打擊，以后各朝皆仿效之。漢朝進一步完善了監察制度。武帝在中央設司隸校尉，監督和檢舉中央官員和皇族的不法行為。在地方則設立了十三州刺史，負責監督地方官員。信訪舉報制度的雛形也在宣帝時出現。

唐代是反貪措施比較嚴厲，以嚴刑峻法懲治官吏貪贓枉法是唐律的一項重要內容。但唐所謂的嚴刑峻法與秦涵義不同，其背后體現著“明君治吏不治民”“德禮為教化之本，刑法為教化之用”的立法思想。講求以理服人。處處表現出儒家的正統法律思想。當然，唐律也延續了前朝對官員及其家屬的嚴格管制。《唐律·職制律》規定：“諸監臨之官家人，于所部有受乞、借貸、役使、賣買有剩利之屬，各減官人罪二等;官人知情與同罪，不知情者各減家人罪五等。” 可見，在唐律中，家人貪墨錢財，官吏也連坐。唐律中還有“六贓”之說，其中有四項即受財枉法、受財不枉法、受所監臨、坐贓，這些犯罪的主體都是官吏。宋代沿用了唐大部分法律，并在一定程度上加大對貪污犯罪的懲罰。以宋真宗時期為例，他頒布了《文武七條》：一是清心，要平心待物，不為自己的喜怒而左右政事。二是奉公，要公平正直，自身廉潔。三是修德，要以德服人，而不是以勢壓人。四是務實，不要貪圖虛名。五是明察，要勤于體察民情，不要苛稅和刑罰不公正。六是勤課，要勤于政事和農桑。七是革弊，努力革除各種弊端。 其次，宋代歷來有高薪養廉的傳統，士人階層在宋代的地位極高，政府對官員們的待遇也相當不錯，所謂“國朝遇士大夫甚厚，皆前代所無。”這樣的傳統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官員的收入，減少了一些貪污的行為。但是細看之下，高收入的幾乎都是高級官員，而中低等官員仍然收入不高，導致他們通過“常例錢”等方式聚斂錢財，仍然無法從根本上解決貪腐問題。

到了明朝，朱元璋秉承“治亂世用重典”的原則，制定了《大明律》和《大誥》等嚴苛的法典。《大誥》明確地將貪官污吏作為打擊對象，其中包括凌遲、剝皮實草等嚴酷的肉刑用來懲治貪腐官員。值得一提的是，為保證《大誥》的貫徹執行，政府規定必須每戶都要有一本，強制人民了解其內容，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全民對貪腐問題有了比較徹底的認識。但我們也要看到，雖然明朝治貪采用了極嚴厲的手段，在最初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很快就產生了矯枉過正，適得其反的現象。明晚期，大小官員甚至“開發”出了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斂財方法。如利用驛站大發橫財。官員沒騎馬，要向驛站收取“馬干銀”。偶爾有官員騎馬，則要向驛站收取“惜馬錢”。一旦驛站不交納這些費用，官員就會想盡辦法折磨農民提供的馬匹。以致顧炎武在《天下郡國利病書》中感嘆，如此勒索的結果是大多數地方的驛站“十夫九逃，十馬九缺”。可見無論多么嚴格的法律，在當時封建的社會背景下都會“變質”成為官員貪腐的手段。

清朝的貪腐問題也是眾所周知的嚴重，雖然清政府采取了很多措施進行抑制，仍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清朝歷代皇帝中，提到治理貪污當首推雍正帝。他在位期間多次派田文鏡、李衛等到全國巡查鹽務、財政情況，完善財產登記和追繳公款制度、限制旗人特權。此外他推出了耗羨歸公制度，即通過定火耗以增加各級地方官薪資的重要措施。其本質在于使財政進一步透明化、公開化，將之前非法暗征的耗羨銀變為合法明征的，并將其用途和數量固定化。此舉使得地方官員不得再私自加收。其核心即為雍正帝的養廉銀制度。這些政策雖然在初期取得了一定成效，但仍然是治標不治本，養廉銀逐漸成為一種“公開的貪污”。另外，清朝的捐官制度、滿人特權、議罪銀制度等都使得清政府的貪腐問題極難根治。

縱觀我國歷代對于貪腐問題具有代表性的法律規定和制度措施，我們可以總結出各朝治貪總體分為兩大類，即嚴刑峻法和高薪養廉等相對平和的措施。但礙于當時社會的政治經濟制度，社會階層流動性極小，人口平均素質較低等原因，貪腐問題一直根植于舊中國的官場。現今，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人民生活水平和人口素質有了顯著提高。我國建立了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法律體系，自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央在治理腐敗問題上表現出了堅定的決心，在加強對貪污腐敗犯罪的處罰力度和監管力度的同時，對官員的選拔和考核進一步提高標準，注重官員的思想和品德情況，積極推行政務公開、發揮群眾對官員和政府的監督作用。這些舉措對保障官員合法用權，減少貪污腐敗起到了巨大作用。反腐斗爭永遠在路上，我們應該以史為鑒，在總結以往歷代治貪經驗教訓的基礎上，進一步完善我國當代的反腐措施和法律法規，為我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保駕護航。

注釋：

張晉藩 .中國法制史.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

歷數中國古代反腐敗措施.http：//www.360doc.com/content/09/0304/00/78382_2704 377.shtml.

唐律﹒職例律.

李義朝.讀宋代趙恒《文武七條》.河北法新網.2014-1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