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婧
(上海理工大學,上海,200093)
中華人民共和國迎來了70周年華誕。70年以來,中國已經從一個積貧積弱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的舊中國,一躍成為當今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日益活躍在世界經濟和政治舞臺上。這一輝煌的成就離不開黨的領導,離不開廣大群眾的奮發圖強和改革創新。特別是由小崗村農民開啟的聯產承包責任制改革,推動了中國40多年的改革開放的歷史進程。小崗村符號性的改革因此成為新中國改革開放一個耀眼的標簽。
1978年安徽淮北小崗村的18位農民,按下了他們的“紅手印”,簽下了大包干的“生死狀”,開啟了中國波瀾壯闊的改革大幕。在計劃經濟時代,18位農民自發的制度改革實踐,突破了制度對于生產力的緊約束,極大地釋放了潛在的自然生產力,打開了農村乃至城市改革與創新的大門。從此,小崗村突破計劃經濟體制的“星星之火”,自下而上而后又自上而下地成為“燎原之火”,燃遍中國大地。40年來,中國的改革開放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回顧40年改革開放的歷史,我們不難發現,制度改革與創新對于經濟社會發展的驅動至關重要,而實踐中制度改革與創新的一系列思想和具體行動所包含的獨特知識產權,即非正式規則與創新知識產權,是驅動經濟社會改革與創新發展的內生動力。同時,非正式規則與開放知識產權獨特的迂回屬性,在得到黨和國家的積極支持與引導下,使得改革與創新具有正向的溢出效應,極大地推動了改革開放沿著正確方向不斷前進。
40年前小崗村農民突破計劃經濟的緊約束,以違規、違法及私下的“大包干”方式替代當時的人民公社制度,突破了當時的制度零點的邊際,實際上走上了“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改革創新之路。這一制度創新的基本內涵是對內實現了農村土地所有制的非正式的“兩權分離”,即占有權和使用權的分離,使得農民在生產活動中成為決策者和勞動者的統一體,擺脫了指令經濟的盲目性,使得農民有了相對自由的經營選擇權。同時,這一制度創新對外表現為對當時“統購統銷”的迂回服從,即“交足國家的,剩下都是自己的”制度安排,反而因此提高了糧食生產的效率。總之,“大包干”是經濟社會發展過程中具有原創性的制度改革與創新,這一改革與創新性制度安排本身就是制度創新的一種知識產權,是相對于其他領域硬約束知識產權而存在的一種軟約束知識產權,我們可以稱之為“制度創新知識產權”。
所謂硬約束的知識產權是關于人類在社會實踐中創造的智力勞動成果的專有權利。通常意義上的知識產權,要么是以創造發明的專利形式呈現出來,要么以各個領域的著作權形式呈現。隨著科技的發展,為了更好地保護知識產權人的利益,知識產權制度應運而生并且得到了不斷的完善。特別是當代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洪流滾滾而來,知識產權的外部收益面臨前所未有的損失風險,其溢出效應愈來愈大。因此,就所謂硬約束的知識產權的溢出效應,對于產權人而言是一種負收益,溢出效應越大,產權人的損失就越大,兩者呈現負的相關性。為此法律的保護才顯得越發重要和不可或缺,知識產權在法律受專利、版權和商標等的保護,使得人們可以從其自己的發明創造中獲益,也間接促進了人類社會文明的發展。正因如此,通過讓創新者獲益和社會因此受益之間達成適度的平衡,知識產權制度內生的收益性和外部溢出效應形成了有效的對沖,從而營造了有利于發明創造及其造福于人類發展的良好的社會環境。當代的知識產權保護與擴散,是一個全球性的制度安排,對于科技轉化為生產力,進而促進經濟增長,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與此同時,在經濟發展過程中,一些制度改革與創新所形成的新的思想、新的做法和新的規則,則成為與硬約束的知識產權相對的軟約束的知識產權,它更多的帶有制度改革與創新的性質。
所謂軟約束的知識產權是指對社會經濟、政治和管理等制度的改革與創新,其核心是改變支配人們行為的規則,變革組織和外部環境的相互關系,從而激發組織成員的潛在創造性和積極性,大幅度地提高組織的產出效率。同時,這一制度改革與創新,也同步實現了對外部環境即制度環境的改變,使得改革與創新后的制度環境成為制度改革與創新本體的一個相對組成部分。從安徽小崗村“大包干”的改革與創新實踐看,制度改革與創新具有軟知識產權的內涵。一方面,小崗村的“大包干”制度安排,改變了計劃經濟前提下的農村經濟“隊為基礎,三級所有”的法定模式,變革了農村生產經營管理規則,實踐中帶有自下而上的自發性改革與創新;另一方面,小崗村的“大包干”制度安排,本身就是一種18位農民組成的生產組織與計劃經濟外部環境的變革關系,是不自覺地將外部性內部化了。這種制度改革與創新集中體現在18位農民簽訂的“生死狀”里面,“我們分田到戶,每戶戶主簽字蓋章,如以后能干,每戶保證完成每戶的全年上交和公糧,不再向國家伸手要錢要糧。如不成,我們干部坐牢殺頭也甘心,大家社員也保證把我們的小孩養活到18歲。”制度改革與創新的具體內涵涉及了三個方面:一是“分田到戶”,改變了農村經濟經營與管理的模式,變大集體生產為個體生產,強化了農民對自己名下土地產出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因此,“大包干”的本質是個體負責制,因為土地的公有制性質沒有任何改變也無法改變;二是“保證公糧上交,剩下都是自己的”,這是在既定外部環境下的組織對策,這一對策本身改變了18位農民形成的組織與外部環境的關系,其對策內容使得外部性沖突內部化;三是對制度改革與創新風險的清晰管控,即“生死狀”的兜底條款“干部承擔失敗后果”,使得制度改革與創新的風險機制得以有效確立起來。綜上所述,制度改革與創新的本質是一種軟知識產權,它具有原創性、自發性和特質性,因此具備了創新性。這一制度創新本身具有公共品性質,可以不設前提條件的被復制、被模仿,因而具有了正的或負的溢出效應。
小崗村的“大包干”制度安排,使得小崗村的糧食生產出現了倍增效應,農村經濟實現了跨越式發展,制度改革與創新的紅利凸顯。小崗村的“大包干”,成了中國農村乃至全中國改革開放的起點,成了中國經濟奇跡爆發的中心原點。小崗村的“大包干”制度改革與創新所形成的改革開放的局面,是連小崗村“大包干”改革與創新的發起者本人都沒有想到的結果,這是軟約束的知識產權必然產生的溢出效應,而且是正的溢出效應,否則“大包干”就不會引發中國經濟改革開放的壯麗詩篇。小崗村“大包干”雖然發生在40年前,但是它所產生的深遠影響至今依然,它的制度改革與創新所形成的溢出效應至今依然在擴散。這一制度改革與創新之所以會產生如此巨大的社會影響力,除卻小崗村“大包干”的悲壯性和原創性,本質是當時的計劃經濟與中國經濟實際不相容,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不匹配,理論與實踐相脫節。首先,小崗村的“大包干”本身是一種土地聯產責任制,這一制度改革與創新的特點是維護了公有制這個最根本的緊約束。因此,這一制度變遷的本質特征是土地經營權的變更,而不是土地所有權的變更。因此,這一確權雖然在當時的條件下未必能夠得到廣泛支持,但是因為它沒有否定公有制而同時也沒有突破公有制的邊界,因而得到了非正式的“默認”直至十一屆三中全會得到確認。其次,小崗村的“大包干”創新引發了中國改革開放正的溢出效應,除了給農村經濟“松綁”以外,更進一步地觸發了中國經濟體制的改革。以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推廣為契機,中國的改革開放一路凱歌,但是也被計劃經濟體制所羈拌,人們的思想在計劃經濟與市場經濟兩者之間漸漸迷失。因此,中國政府關于實行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頂層設計就開始發揮了作用,而這一頂層設計的初衷恰恰來自小崗村“大包干”制度創新所形成的正的溢出效應。如果沒有小崗村“大包干”所擴散出去的正的溢出效應,如果沒有制度創新產生的改革紅利,這一自發的“自下而上”的創舉,就不會得到“自上而下”的支持與推廣,更不會形成正式的制度安排。再次,小崗村的“大包干”制度創新的溢出效應沒有長期惠及創新者,是制度創新這一軟的知識產權擴散的特征之一,這與軟的知識產權自身的特性相關。一般而言,制度創新是軟約束的知識產權的核心內涵,它從產生的第一天起,就具有開放性、非商業性和可模仿性。制度創新的成本盡管非常高昂,但是由于制度創新本身的成果不具備硬的知識產權要素,因而難以受到保護。一旦某項制度創新成功,溢出效應就會快速呈現,便會被紛紛效仿而迅速推廣出去。在這一制度創新擴散的過程中,原創者并沒有因此而得到制度創新的成本補償,反而因此而陷入“創新陷阱”。這一“創新陷阱”的形成,揭示了制度創新的動力不可持續,制度創新的成本幾乎沒有渠道實施分攤,最終影響到制度的創新者本身的收益和效率。因此,制度創新的動力機制建設就顯得尤為重要,維護創新驅動的軟的知識產權的適度補償機制的建立就顯得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