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麗娟
(中國傳媒大學,北京 100024)
對于互聯網來說,十年足以產生翻天覆地的發展,但桑斯坦于2008年出版的《信息烏托邦》一書中提出的“信息繭房”現象在當下卻愈發顯現出來。在新媒體環境下,信息繭房呈現出了不一樣的表現形式:算法推薦機制和內容定制類新聞客戶端,需要獨特的治理方法和應對之策。
美國哈佛大學法學院教授凱斯·R·桑斯坦在《信息烏托邦》一書首次提出了“信息繭房”這一概念。因公眾的信息需求,并非全方位的,往往是跟著興趣走,久而久之,會將自身桎梏于像蠶繭一般的“繭房”中,形成信息繭房。信息繭房產生的原因是因為受眾只選擇自己感興趣的或者喜歡的內容進行閱讀,而不去觸碰那些令他們感到“不愉快”的內容。
桑斯坦在書中的理論基礎主要來源于哈耶克和哈貝馬斯。哈耶克《自由秩序原理》中提出的分散而自律的構想正在被互聯網逐步實現,在網絡世界里,某種“自身秩序”開始出現占優勢的趨勢。因為這樣的“自由”,哈貝馬斯所探討的那種對公共事務進行協商的程序民主似乎變得唾手可得,而這兩點構成了信息烏托邦的基礎。
這兩位的理論應用都是桑斯坦樂觀主義的體現,從孔多塞陪審團原理到海耶克價格調控,他論述的實質是群體如何交流以及共識如何產生。他樂觀地認為盡管還面臨各種問題,但群體信息聚合是有效的。然而,群體協商會帶來一系列問題,比如放大個人錯誤、造成死角與共同知識、聲音的串聯和群體極化。
在信息繭房之前,桑斯坦曾經在《網絡共和國》一書提出過“信息窄化”的概念:“網絡讓人們更容易獲得的是自己喜歡的信息,而拒絕接收自己不喜歡的信息,事實上人們得到的是窄化的信息?!?/p>
他在《信息烏托邦》對這一概念進一步闡釋和發展,在網絡時代信息繭房將以“個人日報”的形式表現出來。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達以及信息爆炸式發展,任何受眾都可以自由選擇他們想看到的話題以及內容,可以為自己打造一份獨一無二的“個人日報”。
從橫向來看,個人的信息繭房就是“個人日報”,一群人的信息繭房就是不同職業之間的知識和思想差異。從國家和文化層面來說,亨廷頓的文化沖突論,也說明了信息繭房問題:未來世界的國際沖突的根源將主要是宗教而不是意識形態和經濟,不同宗教的人從小接收的信息大相徑庭,彼此之間難以溝通,造成地區之間的矛盾、沖突。
從縱向來說,信息繭房絕非當下新媒體時代才出現,這個現象伴隨人類社會始終。信息繭房既然是從古至今都存在的,就不可能完全消除。因為媒體多樣化以及信息泛濫,使我們現在才愈發關注這個現象。在新技術的推動下,當下的信息繭房造成人與人之間的共識區域越來越小。
信息繭房還會產生回音室效應和群體極化、群體盲思等問題。人們和自己意見相同的人更容易組成群體,在這個群體中只能聽到同質化的內容和觀點,這就是回音室效應。長期處于回音室中,容易導致受眾的觀點變得狹隘和偏激,甚至可能產生一些極端思想,或者思想受到整個群體的限制,不敢表達出與群體不一致的觀點,從而產生群體極化和群體盲思等問題。
新媒體發展到現在,從bbs到人人到微博到微信,受眾對于新媒體的需求越來越不滿足于被推送,而是更趨向于選擇性獲取。內容定制類新聞手機客戶端通過登錄社交平臺數據算出用戶的喜好,并根據算法所得結果進行內容推送。這種以用戶為中心的個性化模型,滿足了用戶對于信息的需求,使得用戶獲取信息的時間成本大大減少,這是用戶產生使用黏性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為推薦機制的應用,內容定制類手機新聞客戶端肯定或多或少都可能會存在“信息繭房”的效應。軟件給受眾推薦的都是受眾感興趣的內容,久而久之,讓受眾包裹在了蠶繭之中,用戶不能接觸到外界的信息,只能聽到感知到自己繭房內的信息。這樣的繭房不僅僅使得受眾的接觸面變窄,更會產生人與人、群體與群體之間的溝通隔閡,這是恰恰違背了大眾傳播的基本原則。
除了今日頭條這樣的內容定制類手機新聞客戶端之外,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如微博:通過添加關注定制自己想了解的信息;豆瓣:提供各類UGC信息的社區網站;知乎:UGC網絡問答社區等等,都是用戶會訂閱信息或者頻道,選擇自己感興趣的內容進行閱讀,都容易形成“信息繭房”效應。微信、微博、Facebook等這類朋友交往的圈子也容易產生信息繭房。受眾接觸的圈子以及圈子里的人都會和本人有著或多或少的“同質化”,造成“物以類聚”,更傾向于形成群體極化和群體盲思現象。
概念提出者桑斯坦認為應該通過政府的監管來減少信息繭房效應,通過政府的調控讓各種異質的信息更廣泛地被更多人所接受。此外,應該加強有用信息的傳播,例如重大決策信息以及和民生、社會相關的各種信息,讓受眾能了解更多真實社會動向,有利于減輕群體極化和群體盲思。
除了政府的監管和管控,手機新聞客戶端也要注重自身對于信息繭房問題的解決方案,打造網絡“人行道”。社交媒體以及定制類手機新聞客戶端應該在展示受眾喜歡的內容同時提供不同觀點和內容。與此同時,手機新聞客戶端和政府需要共同協商合作,加強對于“人行道”的公共管理,不能過度干涉,也不能聽之任之,容易造成一些不良言論恣意傳播。同時,應加強鼓勵受眾和用戶對于信息繭房效應的認知,走出自己的固有思維,接受多元化的、批判性的新聞和思想。
技術在給人類帶來種種益處的同時也可能催生風險,這是技術批判理論的核心觀點。在新媒體環境下,算法技術即“技術”,信息繭房即“風險”,技術批判理論從哲學角度論述了技術和人文的辯證關系,算法技術固然是新媒體技術的一次重大革新,但是算法技術也確實帶來了不容忽視的負面影響,需要引起我們的警惕。
桑斯坦基于哈耶克和哈貝馬斯的理論提出了信息繭房這一概念,當受眾被自己選擇的信息所禁錮,生活以及獲得的信息會變得固化。如果把信息繭房看成不同個體差異化的集合,那生活中便隨處可見信息繭房的存在。
在新媒體環境下,信息繭房現象正日益凸顯,新媒體技術加劇了信息的窄化,最終形成了信息繭房。算法推薦機制讓受眾訂閱了一份完全個人化的“報紙”,長期處于這種同質化的信息中會失去接觸異質化信息的機會,造成人的不均衡發展,也加厚了人與人之間交流的壁壘。
治理信息繭房必須打破壁壘并制造共識。政府應該通過調控加強異質化信息和有用信息的傳播。手機新聞客戶端或算法推薦的應用程序也應打造網絡“人行道”,在公共對話區域展示更多異質化信息,并與政府共同進行合理管理,避免假新聞等內容進行傳播。受眾也應該加強媒介素養,更多接觸多元化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