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境
生平不愛花,覺玫瑰過艷,牡丹太盛,百合略淡,水仙病態,菊花之美更是不知如何欣賞。總而言之,觀花無感。自古文人墨客都詠花傷花,外國名家也少有對花只字不提的,我曾自詡是個細膩之人,善動些筆墨,但就從花上來看,我大抵是不合格的,暫且不提。
從我家樓下那名養花人口中問得,養花是個粗人干不來的活,此話決然不假。前些時日為美化環境,應學校要求帶了一盆白掌至教室。觀其形清逸挺拔,花序似桅,白掌如帆,更有雅名“一帆風順”,倒也不壞。誰帶來的誰養護,無奈專門上網尋其養培之法,掐表澆水、通風,日日下了課就圍著它看,有幾片葉,葉色怎樣,葉厚如何,不知不覺中已了然于心。誰料此花卻似得了絕癥一般,一天天萎黃下去。心下焦慮,不禁念起它健康時的美來,初見所覺素淡也少了八九分,只憶得它艷得動人。
不覺想起養花人說的養花緣由:“沒什么別的,大約是前世欠花一筆債吧。”如果當真如此,那我大概是在為來生無可避免地欠債吧。生死輪回,說不定哪一生就成為一名虔誠的養花人,一輩子守著些花花草草。想到這里,也就為自己的不愛花找到了名正言順的借口——這一生不愛,總有一生愛,也就釋然了。
養花人的背影,沒有一個不是孤單的。即使本身開朗、外向,在凝望自己親手養大的植株時,那一刻,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與花。有些養花人會稱自己的花為女兒、兒子,不足為奇。我雖不能很好地養花,但也養過一只小烏龜,對我而言,它是極其豐富的。它生病時,是我的“龜兒子”;它曬太陽時,是我兄弟;在我被生活打擊時,它吐泡瞪我,又似一位慈祥的長者,鼓勵我前行。我想花于養花人來說,亦是如此,互相陪伴,互相依靠,相互勉勵,相扶著在輪回中蹣跚前行。從這個角度想,花的形態也便不再重要。我欠它幾世輪回的重債,它亦然,這不單單是恩情或愧疚,而是同屬我與它之間的今生今世,乃至幾生幾世的證據。更進一步地想,我又何必拘泥于人,它又何必一定是花?“守著這幾百次輪回,只為了尋他。那個凝眸處的,少年,眉間點砂。”《咫尺相思》曾這樣唱道,前半句盡顯輪回守候之苦、執念之重,然尋到心心念念之人時,卻也只有淡淡的釋然。此時我愿意相信,歌中女子與少年,和我與花的情感并無兩樣。
前世欠花一筆債,花悅來生能相逢。養花人的樂,抑或說是滿足,大約就是這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