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投貸聯動業務開展情況綜述

王 帥

（1.長春金融高等專科學校 金融學院，吉林 長春 130028;2.吉林省科技金融研究中心，吉林 長春 130028）

一、投貸聯動概述

（一）投貸聯動定義及業務起因

一般認為，投貸聯動是股權融資和信貸投放相結合的一種方式，股權融資的主體可以是VC/PE，也可以是金融機構設立的產業投資基金和有投資資格的子公司等。

2016年，中國人民銀行等部門曾聯合出臺《關于支持銀行業金融機構加大創新力度開展科創企業投貸聯動試點的指導意見》，其中不僅給出了投貸聯動的定義，也給出了有關支持科創企業融資的預期收益和風險隔離的理解。《指導意見》對試點金融機構的組織架構設置提出要求，主旨是為隔離風險，要求設立專營機構司職與科創企業對接股權投資相結合的信貸投放，融合銀行金融服務支持，實現一站化、系統化的服務。《指導意見》對投貸聯動業務的定位是讓科創企業的高成長性與其自身價值提升相匹配，以滿足市場的預期。《指導意見》中明確要求投貸聯動業務要注意防范風險，如做出銀行投資子公司必須以自有資金進行股權投資的相關約束；約束試點機構不僅要做到機構隔離，同時要做到資金隔離，在確保投資資金為“自有資金”的同時，投放信貸資金同樣是“表內資金”；鼓勵投資與信貸之間的收益共享、風險合理分擔，收益共享涵蓋貸款發生不良損失。由投資收益進行補償，以實現金融機構集團的賬務并表管理。《指導意見》對科創企業的股權投資項目選擇與貸款業務管理的方式與區別做出了解釋。一是對于“投貸聯動”模式的主旨仍是以“貸”為主，要避免出現本末倒置的情況發生。科創企業在我國現階段普遍是“輕資產”的中小企業，通過“子公司”形式進行股權投資，優先選擇處于種子期、初創期、成長期的非上市科創企業。二是放貸銀行的投資子公司對科創企業的投資項目選擇，必然會受制于自身的市場定位、投資風格、風險防控偏好等，即使可預見收益豐厚，風險的偏好在試點工作前期仍須以穩為基礎。銀行在后期是否進行信貸支持很大程度仍取決于銀行自身對科創企業或者對后期貸款聯動業務的拓展力度與管理趨向能否適應市場的需求，包括是否具備貸前調查、定價機制、信貸管理、專業團隊建設和激勵約束等創新創效。三是試點銀行對“投貸聯動”業務要做好股權投資與信貸融資間的風險偏好協調，整體把控科創企業長周期的項目風險。在《指導意見》未正式頒布之前，各銀行對投貸聯動業務的操作多以“認股權貸款”形式出現，即在銀行投放信貸資金的同時，引入第三方機構作為代持機構，與借款人及其股東簽訂企業認股權利或股權，并與放貸銀行約定未來共享股權溢價的業務方式，其本質是對處于早期的科創企業提供融資所承擔的風險采取的補償手段，而非盈利手段。一旦以子公司進行投資，一方面，這種金融機構內部集團式的決策鏈條縮窄，可提高溝通效率；另一方面，決策的判斷會受利益影響而有所調整，投貸的比例、投資認股占比、溢價行權條件等都會左右到后期銀行貸款的決策。四是投資與融資間的協調還應充分考慮退出機制。收益共享、風險共擔，子公司投資時考慮項目周期，銀行貸款時考慮還款周期。充分考察科創企業的現金流、成長速度和集團內部的統籌管理，將有利于兩端資金的協調，實現共同的安全退出，共享收益。

（二）投貸聯動業務起因

“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已成為各級政府支持產業轉型升級的方向。在此背景下，大量中小微型科技創新型企業興起，其融資需求迫切，但是中小微企業融資難、融資貴問題一直是一個世界難題，因為其一般具有輕資產、高風險的特點，沒有抵押物，銀行一般不會對其放貸。推進投貸聯動業務的發展，可以放寬銀行的風險容忍度，提升銀行參與對初創型和科創型企業融資的熱情，不僅可以利用股權融資解決這部分企業的長期融資需求，還可以通過貸款填補公司日常運營的資金缺口，緩解它們的融資壓力。

利率市場化改革的推進使得商業銀行的傳統信貸業務盈利空間被逐漸壓縮，商業銀行有轉型發展和謀求更高投資收益的內生動力。一方面，商業銀行一旦開展了投貸聯動業務便意味其可能涉足股權投資，這有助于銀行向混業經營和全能型銀行轉變，與此同時，可以豐富收入來源以獲取更多的綜合收益。另一方面，中小企業成長過程中一定會面臨融資難的問題，傳統信貸是企業獲得融資的主要途徑，但如果商業銀行對中小企業進行信貸支持，就會使其陷入風險與收益極度不匹配的境地。

投貸聯動可以解決上述問題。投貸聯動可以使商業銀行通過“股權+債權”的方式為那些處于種子期和初創期的科創企業提供資金支持；還可以用股權收益來彌補信貸風險，分享企業的成長收益，一舉兩得。目前，商業銀行嘗試多渠道開展投貸聯動業務，［1］但受制于多方面因素，當前總體業務量和規模還相對較小，如果期許投貸聯動模式未來能持續健康穩定的發展，顯然需要更大的支持力度。

（三）關于投貸聯動的研究綜述

商業銀行的投貸聯動作為科技金融的重要機制創新深受各界關注。《國務院關于大力推進大眾創業萬眾創新若干政策措施的意見》（國發［2015］32號）提出：“推動銀行與其他金融機構加強合作，對創業創新活動給予有針對性的股權和債權融資支持”；2015年，《黨中央、國務院關于深化體制機制改革加快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若干意見》提出：“探索試點為企業創新活動提供股權和債權相結合的融資服務方式，與創業投資、股權投資機構實現投貸聯動”。《關于進一步加大對科技型中小企業信貸支持的指導意見》（銀監發［2009］37號）提出：“鼓勵銀行加強與科技創業投資機構的合作，通過貸投結合，拓寬科技型中小企業融資渠道”。在這些政策指導下，部分商業銀行做出了局部的、個案式的探索，我國也引入了國際上投貸聯動的代表性機構——硅谷銀行，并合資成立浦發硅谷銀行。［1］

卜祥瑞（2015）將投貸聯動定義為，“商業銀行與PE、VC等投資機構以協議方式確定的合作關系。在投資機構對企業進行評估和投資的基礎上，商業銀行與風險投資機構以‘股權+債權’融資的模式對企業進行投資，形成股權投資和銀行信貸之間的聯動融資模式，從而支持中小企業的創新發展。”［2］束蘭根（2011）認為，“借鑒美國硅谷銀行商業模式，探索在商業銀行組織架構中設立科技金融專營機構，構建‘科技+金融’的業務平臺，是解決我國中小科技企業融資難問題的優選方案。”［3］蔡洋萍等（2014）認為，“投貸聯動融資模式是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的一種重要模式，但由于我國相關法律規定，我國商業銀行不能直接開展股權投貸業務，因此，銀行必須與股權機構合作，并以國家開發銀行為例構建商業銀行投貸聯動模式。”［4］蔡苓（2016）通過分析以往學者對于投貸聯動在商業銀行開展的業務的研究，認為要想改變我國中小企業融資難的現狀，必須要優化和創新貸款模式，并為投貸聯動機制的實施設計了具體的方案。［5］

二、投貸聯動業務的模式

投貸聯動的模式有三種：一是他投我貸，即PE/VC投，銀行跟上一筆貸款。這種模式對PE/VC、銀行和企業都有好處，PE/VC放大了資金杠桿，企業在獲得了更多資金的同時避免了進一步稀釋股權，銀行由于PE/VC的篩選（有時銀行還要求PE/VC有兜底條款）和背書，也獲得了貸款收益。這種模式即美國硅谷銀行采用的“投貸聯動”模式。這種模式下，銀行獲得比普通貸款利率略高的貸款利率收益，但與其承擔的風險并不匹配。二是認股權證貸款，即銀行在貸給企業一筆貸款的同時，與企業簽訂認股協議，約定在幾年后可以以一定的行權價格占有一定比例的股份，認股權證通過基金公司代持（通常為銀行的集團內子公司），當行權期限到來時（通常為3—5年），基金公司通過直接行權、轉讓或大股東回購等方式，獲取收益，大部分分成歸屬銀行。這種模式是商業銀行在不被允許進行股權投資的背景下，采取的曲線救國的類股權投資模式。認股權證的好處在于獲取貸款收益的同時，帶給銀行獲得股權收益的可能性。認股權證是當前很多商業銀行在對初創型企業投貸聯動采用的主要手段，其弊端是該種方式存在一定的法律風險。三是“我投我貸”模式，也是當前監管部門鼓勵的做法，銀行集團內設立股權投資子公司，實行自己投、自己貸。首批十家投貸聯動試點銀行確定為國家開發銀行、中國銀行、恒豐銀行、北京銀行、天津銀行、上海銀行、漢口銀行、西安銀行、上海華瑞銀行、浦發硅谷銀行，這些銀行目前已經紛紛上報方案。其他的銀行如杭州銀行、南京銀行等，雖然沒有試點資格，但也已經在這方面做出嘗試。“要允許有條件的銀行設立子公司從事科技創新股權投資”。但商業銀行“我投我貸”的基礎還很薄弱，篩選初創型企業的眼光有待提高，配套的風險機制、評價體系、薪酬體系統統有待建設，任重而道遠。商業銀行要想在初創型企業上分得一杯羹，當下比較現實的途徑就是利用自己資金雄厚的優勢，去做PE/VC的LP，或者成立母基金FOF。投貸聯動試點推行了幾年了，但截止到目前，試點的十家銀行的投資子公司尚未有一家獲批。從監管部門態度來看，“我投我貸”的模式已經不大被提及，“他投我貸”的形式仍是當前商業銀行參與初創企業科技金融的主要模式。

三、對試點金融機構投貸聯動業務的典型分析——以北京銀行為例

（一）北京銀行投貸聯動業務的開展情況

2016年4月，北京銀行在《指導意見》中被納入首批投貸聯動試點銀行，并參加后期銀監會舉行的啟動會，該行作為區域性的城市商業銀行，在中關村地區先后設立支行、管理部和分行，并逐步在總行層面完善小企業事業部架構，組建業務、審批和貸后三個中心；在中關村地區成立分行級單位，內部成立營銷中心、產品中心、風控中心和創客中心；設立科技專營支行，運行“信貸工廠”模式等，突出批量化營銷、標準化審貸、差異化貸后和特色化激勵的效率管理。

（二）北京銀行“投貸聯動”業務管理與推動思路的特點

一是總行層級的高度重視。在管理決策上，由該行高級管理層進行重點工作的部署與安排，總行副行長兼任中關村地區分行行長，以提高市場效率。在市場拓展上，以總對總的方式進行對接，有助于該行在此業務上的頂層設計，使其避免彎路，具體到與上級監管部門、政府有關部門和中關村國家創新示范區“一區十六園”等投貸聯動業務的政策實施部門對接與合作中，均能夠有效指導下級單位進行具體的工作推進，并充分激發與帶動轄內各單位的工作積極性。

二是組織架構科學合理。總行企業事業部以中關村分行作為實施對接中關村核心地區的先試先行政策執行單位和業務創新操作窗口，該行推出諸多突破傳統產品體系內容，圍繞科創企業進行諸多創新，在該地區通過分行的有效組織得到充分落實。伴隨中關村國家自主創新示范區的不斷延伸，市內“一區十六園”均由該行的屬地管理部門組織相關支行級單位開展對接工作，與各區縣的政府主管部門一起圍繞與地區產業轉型升級相適應的金融業態建設內容開展調研，直接與地方政府商討風險補償機制的設立。

借京津冀一體化建設等宏觀戰略，市外與中關村達成的共建園、合建園等，均由該行所在異地分行級單位與監管部門、政府管理部門和合作金融機構與單位進行自主對接，充分發揮各地區的主觀能動性與積極性，該行已將中關村地區科技金融服務模式成功引入天津、河北地區，西安、南京和深圳等地區也在積極推進的過程中。

三是服務體制持續創新。該行緊跟國家宏觀雙創戰略，順應“創客”文化，推出創業貸、創業保、成長貸等服務特定企業人群的特色產品。2015年該行啟動的中國銀行業首家“創客中心”是為創業、成長、機構等不同對象提供投、貸、孵一體化運營服務機制，涉及標準化與差異化的信貸產品，匹配科創企業成長階段需要的多元化金融服務。

但是，投貸聯動業務在我國商業銀行開展至今，進展仍然相對緩慢，這與現有銀行人才儲備難以滿足股權投資業務需要，對試點機構投資功能子公司具體業務要求不明晰有很大相關性，如是否必須以自有資金向科創企業進行股權投資、采取何種業務聯動模式、推廣何種投貸聯動產品等等。期待在監管的支持下，試點銀行能加快內部革新、創新，理順組織、管理和業務模式，投貸聯動業務能取得實質性突破，在加大對科技型企業支持的同時，促進商業銀行的戰略轉型。［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