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從從 徐湘林
提 要: 文化創意城市成為一種新的城市范式, 風靡學術圈和決策圈。 各個城市的政策環境和面臨的問題迥異, 文化創意城市的本土化構建需要考察借鑒域外經驗, 認真分析成功的原因和不足之處。 本文指出創意城市這一概念的廣泛性和包容性, 介紹文化創意城市在歐洲、 美國和亞洲的實踐, 一些有代表性城市的經驗政策及問題所在。 最后分析文化創意城市本土化過程中存在的問題, 探討文化創意城市本土化構建的路徑。
自20 世紀以來的城市化運動, 經歷過巨大的挑戰和改變。 20 世紀六七十年代,大規模的城市化建設在現在許多人的眼里就是一次失敗。 有的城市在規劃時缺乏真正的城市規劃師, 將城市功能簡單地區分為生活區、 工作區、 購物區等, 交通擁堵、生活不便等問題凸顯, 現在人們不得不在當初的基礎上對原有的設計進行改造。 在過去的三十幾年間, 城市的管理理念、 管理體制、 空間布局和發展模式等發生了重要轉變。 面對城市化的全球浪潮, 文化已經成為城市可持續發展的重要途徑, 成為城市規劃中經濟、 環境、 衛生、 房地產、 交通、 能源、 人口統計以外的又一重要戰略性因素。
目前, 全球超過一半的人口居住在城市, 十億人口居住在城中村、 貧民窟、 廉租屋等地區, 這一情況可能還會進一步惡化。 因為城市問題的相似性, 普遍的城市發展模型開始出現, 但因每個國家和城市在政治體制、 文化等方面的巨大差異, 城市建設應該在廣泛借鑒國際經驗的基礎上尋求具體的解決對策[1]。 在全球產業轉移轉型、 多媒體技術和信息共享的壓力下, 為搶占競爭優勢, 文化將會成為未來城市建設的重要軟實力支持, 必將處于越來越重要的位置。 城市的文化設施和文化活動,都是城市的形象和地方性特色的展現。 如何在全球趨同化的同時保留自己的文化特色, 提高城市競爭力, 這是中國城市管理者的難題。 在理性規劃和精英決策的城市規劃領域中, 如何引入文化創意的空間規劃和設計藍圖, 充分利用文化創意資源和靈感, 多元主體參與推動動態城市發展, 是我們面臨的挑戰。 如何將文化創意城市戰略落實到本土化的實踐中, 是本文研究探討的重點。
“創意城市” 理念的提出始于20 世紀80 年代的英國, 90 年代, 隨著全球范圍內創意產業的崛起而成為西方市政關注的熱點, 被西方許多市長追捧而成為現代城市發展的理念和方向。 隨著全球范圍內的創意城市建設的推進, 關于創意城市的理論研究也呈現方興未艾之態勢。 回顧過去二十幾年, 對歐洲的學術論著、 城市發展戰略等產生了巨大影響的概念, 莫過于“創意城市”。 “過去十幾年里, 創意城市范式席卷了整個歐洲的學術圈。 廣為流傳的是Richard Florida [對(美國) 創意階層的崛起進行的實證研究] 和Charles Landry (對城市中的創意項目及文化對城市的創意發展的綜合性闡述) 的著作, 在歐洲和北美觸發了無數關于文化和創意產業重要性的討論。”[2]絕大部分的人都認可, 創意城市理念已經成長為城市發展的一種新范式, 在全球化和城市競爭的時代背景下, 它激勵和吸引了無數城市管理開發人員和規劃師等,通過創意解決城市的發展問題。 以Charles Landry、 Richard Florida、 Peter Hall、 Gent-Jan Hospers、 Andy Pratt 和Allen Scotth 等為代表的國外學者, 對創意城市的內涵、 類型、 形成要素、 發展階段、 城市規劃、 城市發展與評估等方面都做出了深入的研究。
從國內外的研究情況來看, 文化創意城市的概念是非常寬泛的甚至是有爭議的。從主要推動者來看, 著名的代表性人物的觀念歷經了明顯的變化, 有人甚至對自己提出的關鍵性概念產生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在眾多研究中, Florida 的“創意階層” 理論廣為流行, 他建議城市官員應以構建吸引盡可能多的創造性個人進入其管轄區域的機制為中心, 該理論在實踐中有許多對策性的舉措。 但許多歐洲人對他的概念界定是很有質疑的, 因為它涵蓋了所有領域取得大學文憑的人, 卻將一些沒有學術證書的工匠拒之門外, 而他們通常比銀行家或者醫生更有創意[3]。 后來學者的研究表明, Florida的觀點并不能很清楚地說明有技術的資深創意人員在特定空間集結并維持相當長一段時間所需要的充要條件。 后來他公開談道, 這一戰略成果即使在美國, 也“不均衡地流向高技能專業人士和創意工作者”, 并補充說, “仔細觀察后發現, 人才聚集產生的涓滴效應很小”。 Landry 對于創意城市的內涵在前幾年有了截然不同的說法: “如果今天人們問我創意城市是什么, 我可能會這樣說, 一個創意城市是這樣的一個空間, 在這個地方, 人們能夠成為更好的自己, 而10 年前我不會用這個表達。”[4]
文化創意城市強調全球化時代的城市處于網絡中, 并且產生了“緯度云” 的新概念, 這需要一種顛覆性的思維變革。 本文試圖闡述這樣一種理念: 任何城市都可以發展成為文化創意城市, 可以擁有自己的創意形象和獨特的發展路徑。 關鍵在于,要以人為中心, 借助創意改變觀念, 用新的思維、 理念和創新活動在人類社會創造新的聯系; 只有創造新的聯系, 才能真正實現新的文化、 新的生活和新的社會。 創意城市的概念廣泛且開放, 不斷有人認同文化創意城市, 也不斷有人指出這個含混定義的不足之處。 但在媒體和學術界的大力鼓吹下, 很多政府努力去追求打造文化創意城市所能獲得的好處, 產生了許多成功(如畢爾巴鄂) 或者令人失望(如底特律) 的實踐。 不可否認的是, 文化創意城市的理念和范式正在全球傳播。
文化創意城市, 一部分是文化創意資源本身豐富的城市, 如巴黎、 倫敦等, 還有一部分是偏向加入組織, 得到國際認可, 以獲得更大的經濟、 社會效益。 文化創意城市已經成為全球城市發展的熱點, 文化創意城市理念在城市轉型方面頗具成效,如格拉斯哥、 魯爾工業區等的成功復蘇。 全球包括許多非洲城市都紛紛加入文化創意城市的運動, 力圖取代非洲城市意味著貧困、 饑餓、 沖突之地的定式印象, 突出現代非洲文化的豐富多樣性。 全球文化創意城市都有各自的特色, 本文力求真實地介紹經驗, 為地方政府文化創意城市建設提供參考和借鑒。
盡管有歐盟存在, 但歐洲的文化創意城市的范式和處理方式不盡相同。 歐洲各國的行政體制和行政文化不一樣, 他們的規劃方式與文化差異巨大。 英法權力高度集中, 而德國、 意大利等權力比較分散。 有的地區是自上而下的政策影響并左右地方發展; 有的地區中央政府只設置籠統性質的準則, 幾乎不對地方造成實質性的影響。 另外, 歐洲各地的地方發展對外部資金的依賴因國家而異, 公民參與城市發展的力量也有很大不同。 歐洲的創意城市沒有固定的發展途徑和模式, 基本上能達成的共識是, 在全球化時期應重新創造性地考慮城市的發展。
談到文化創意城市建設, 英國是值得學習的榜樣。 得益于布萊爾上臺, 他領導的特別工作小組, 以及倫敦市市長利文斯通, 采取一些政府出面組織的方式, 帶來英國創意經濟輝煌的10 年, 其中英國的體育媒體觀光部發揮了很大作用。 倫敦是一個文化旋渦, 自動吸引全球人才。 它的研究生層次的創意設計教育非常強, 特別注意對學生創意創新能力的培養。
威尼斯被運河分成118 座小島, 是舉世聞名的浪漫水城, 也是全世界小說家、建筑師和畫家的精神故鄉, 創造力一直是它的主題詞。 通過關注創意主導的城市更新、 平衡商業利益和高檔文化需求, 威尼斯逐步走出對輝煌傳統文化的依賴, 它揭示了擁有近半個世紀創意意向的城市如何處理歷史與現代挑戰的困境。 而畢爾巴鄂則完全相反, 它從工業港口城市轉變為服務導向的旅游目的地; 世界聞名的古根海姆博物館這樣的文化旗艦工程, 展現了如何在老的工業城煥發全新的活力。
部分堅持推行國家福利的地方, 公共部門必須在教育、 住房、 醫療等方面起作用。 柏林、 萊比錫、 漢堡、 赫爾辛基、 斯德哥爾摩等, 在應對內城衰退、 促進城市經濟發展、 提升城市形象時采用了不同的策略。 柏林是文化首都, 是內生型的創意之都, 不是迫于壓力, 這些促進創意產業發展的政策是不會產生的。 而萊比錫呈現了自下而上的城市創意經濟的演變, 其低廉的租金和消費, 創意機構高度發達的生活空間, 更好地刺激了城市創造力的發展, 這座城市的成功恰恰是強勢經濟—文化規劃的缺位。 漢堡則展示了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相結合的方式, 創意環境并不是規劃師能規劃的, 需要一些不確定的空間, 發動民間力量來發展創意。 赫爾辛基曾經處于俄國的統治之下, 黑夜極長, 人容易得抑郁癥自殺, 它成功轉型, 在眾多國際城市中排名突出, 展現了公共部門在推動城市文化發展和創造力方面的重要作用。
歐洲的創意產業發展趨勢非常不穩定, 文化工作者經常只是被短期雇用且與具體項目掛鉤, 他們的工作時間靈活, 但就業保障不足。 加之歐洲的城市化水平很高,城市的物質基礎設施基本完成, 其面對的任務不是為城市增長而規劃, 而是要應對人口停滯、 結構轉型、 全球氣候變暖等挑戰。
美國的創意經濟發展基于版權經濟和娛樂業, 市場化程度高, 采取了比較完全的市場化的發展方式, 民間力量是文化創意城市發展的主力軍。 美國創意戰略的最佳實踐依舊是城市和區域層面的實踐, 地方政府的作用強于中央政府的作用。 美國的文化創意城市主要分布在東北部大西洋沿岸以紐約為中心的城市群、 中西部的“陽光帶”, 以及北美五大湖以芝加哥為中心的城市群。
紐約, 是美國的文化中心。 紐約的大量文化設施都同曼哈頓島主干道平行, 形成了著名的藝術區, 第五大道被稱為藝術館大道。 紐約作為一個移民城市, 其包容和多樣性的文化在此交融, 有利于形成創意氛圍, SOHO 區就是一個成功轉型的范例。 紐約SOHO 區是最早的藝術家的集聚區, 它創造了“藝術家+舊廠房” 的模式。 SOHO 以前是囤積紡織品的倉庫區, 后來一些藝術家集聚在此, 將大開間設計成工作區域, 然后在空中搭建閣樓用來居住, 即LOFT 的雛形。 如今SOHO 已經成為紐約時尚創意的核心區域, 與世界頂級的博物館、 百老匯戲劇產業園等成為耀眼的創意產業品牌。 藝術提升了紐約市民的生活質量和水準。
美國是一個市民社會發達的國家, 公民有參與文化創意城市的建設的極大空間。以硅谷為代表的創意城市享譽全球, 吸引了全世界的人才集聚。 基于再造一個硅谷的理念, 美國推動了許多創意城市的建設, 創意階層理念的提出也與此背景有相似之處。 當然, 美國城市也面臨一系列的挑戰, 如移民問題、 城市貧困街區與種族社會的居民關系問題等。 就是好萊塢, 也存在功能向其他地方轉移的不確定的危機。
香港、 橫濱、 光州和北京都是亞洲著名的文化創意城市, 一定程度上揭示了亞洲在文化創意城市建設方面的獨特探索, 政府往往扮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 香港是一個開放多元的國際文化都市, 重點需要在世界的文化創意產業市場找到自己的定位和生存環境, 利用好粵港澳大灣區的建設契機, 在東西方文明中尋找帶動城市持續發展的動力。 橫濱通過文化藝術提升城市的魅力, 展示了日本地方政府積極投資于文化和藝術領域以實現城市更新的舉措。 韓國光州, 2014 年的創意城市網絡成員, 通過持續的付出, 不斷拓展城市發展的創意維度。 北京擁有悠久的歷史和豐富的文化資源, 以地方政府為主導, 選擇性地在城市中集中發展文化創意產業, 是當之無愧的文化之都。
亞洲城市的豐富性遠在歐洲之上, 這與其地域人口有莫大的關系。 因語言、 國家體制、 宗教等差異, 亞洲城市有明顯的地域差異。 很多亞洲城市與歐洲不一樣,處于不斷的城市擴張過程中, 承接產業結構或者面對產業結構升級的挑戰, 地方建設者需要注入為增長和諧的宜居環境而規劃管理的理念。 在亞洲一些城市, 市級領導對城市規劃往往起較大作用, 建設創意城市的舉措一旦被他們認同, 推動起來就相對比較快。 在亞洲的文化與體制下, 媒體一般對城市創意行為進行積極宣傳, 這也為決策順利實施奠定了輿論基礎。 亞洲城市借助自上而下的執行力優勢, 很容易在教育中強化文化和創意作用, 從而為公民文化素質的提升創造機遇, 亞洲年輕一代的創造潛力不容忽視。 亞洲的傳統文化在許多城市都得到重視, 這是個性化城市產生創意的重要源泉。
亞洲的整個狀況是政府色彩過于濃厚, 有很多為了短期政績采取一次性或者短期的措施, 城市建設因換屆等因素經歷不必要的波動。 在推動文化創意產業建設的過程中, 需要逐步建立起穩定的制度、 程序。 回到文化創意城市概念本身, 亞洲城市需要加強對創造力的理解, 僅僅響應上級號召或者簡單發展文化創意產業是遠遠不夠的。
觀察歐洲、 北美和亞洲的城市, 無論是真正看重文化創意, 還是只想要一個文化創意城市的標簽, 都會采取一系列的措施來促進城市的文化和創意發展, 推動城市的經濟發展。 如委托各層級做調查報告, 搜尋人才, 投資文化設施, 興建大型建筑, 推廣文化活動, 提高和支持高等教育, 推廣創意街區文化大道等項目。 這些在客觀上都能推動滿足市民日益增長的文化教育娛樂等精神需求, 提高市民生活質量和城市競爭力。 本文希望通過剖析多樣化的案例, 來展現文化創意城市領域的實踐進展。 各個案例討論的側重點不同, 既指出成功因素, 也有對問題的分析, 以充分揭示不同國家和地區對文化創意城市的認知差異。
中外對于創意城市發展的路徑選擇不同, 其主導力量、 空間布局等也有很大的差別。 中國作為后發的文化創意國家, 文化創意產業都是自上而下由政府主導推動的。 中央政府進行頂層設計, 地方政府根據財政情況落實, 推動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 推進文化創新創意活動和文化創意城市建設。
自2006 年以來, 文化創意城市的范式在中國推廣。 不僅北京、 上海和深圳等地迅速發展文化創意產業, 將城市文化建設提升到極高的地位, 蘇州、 長沙、 成都、重慶等地也不甘落后, 催生舊城區改造, 重塑城市的形象和魅力。 自2003 年推進文化體制改革以來, 更是掀起建設熱潮。 據筆者不完全統計, 中國目前已經有近200個城市提出了與文化創意城市相關的建設目標。
各城市積極參與全球的文化創意城市競爭, 通過政府主導加入國際組織的方式,來提高城市的知名度和競爭力。 截至目前, 中國有深圳、 上海、 成都等11 個城市加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創辦的“全球創意城市網絡項目”, 如設計之都(City of Design) 深圳、 上海、 北京、 武漢; 手工藝與民間藝術之都(City of Crafts & Folk Art)杭州、 蘇州、 景德鎮; 美食之都(City of Gastronomy) 成都、 順德、 澳門; 電影之都(City of Film) 青島; 媒體藝術之都(City of Media arts) 長沙[5]。
在中國城市的實踐中, 只有少數城市被公認為“文化創意城市”。 創意城市是否只對創意階層有吸引力? 創意城市是否只是一個文化創意產業的中心, 還是僅僅因為各種目的被賦予創意形象的城市, 或者只是一個標簽? 研究文化創意城市, 探討文化創意城市發展的本土化構建, 有利于指導我國城市尤其是大城市在全球競爭中形成優勢, 加速趕超。
由于國家方針政策的積極引導, 我國文化創意城市在城市發展、 城市更新、 城鎮化建設等方面取得顯著成效, “文化創意城市” 成為各城市競相使用的名片。 但一些地方仍存在種種問題, 值得我們重視。
第一, “以人為本” 的城市建設理念落實不夠。 城市是人的城市, 人是城市的主體, 是城市的靈魂。 應從人的基本需求出發, 基于城市和社會發展進行考量, 而不僅僅考慮城市規劃。 要明白, 創意城市建設不等同于生態城市建設和智慧城市建設。
第二, 口號式的發展和片面性理解。 據筆者不完全統計, 中國有將近200 座城市宣傳要建設國際化文化大都市, 這不切實際, 屬于盲目擴張。 為了與國際社會接軌, 各個文化創意城市在發展之初就提出了非常宏偉的目標。 許多城市在建設文化創意城市的時候, 往往將城市建設理解為簡單的文化創意產業發展。 國內許多地方都提出要建設文化創意城市, 相關配套的產業規劃層出不窮, 尤其是在2014 年中央層面上密集制定指導政策之后。 但實際上許多城市并沒有提出完整的文化創意城市的規劃。
第三, 缺乏經濟條件。 將工業用地轉變為文化區域, 需要支持這類發展的潛在的政治經濟環境。 這方面的成本極高, 過程復雜多變, 結果具有不確定性。 文化復興項目比建設高檔住宅、 購物中心具有更大的風險, 會加重經濟負擔和不可預料的成本。 盡管東北某些城市做了工業遺址保護項目, 舉辦了一些標志性文化活動, 但是始終未能克服經濟停滯等問題, 甚至后期經費難以為繼, 導致企業破產。
第四, 產業定位趨同。 產業定位的趨同, 同質化競爭, 是中國產業發展過程中極易出現的問題。 尤其是起點低的創意產業, 由于缺乏文化內涵和文化個性, 缺少內生的地方文化資本, 很可能帶來無序競爭造成的效率低下和重復建設, 這對廣大中小企業的發展和生存非常不利。
隨著全球化的深入和新一輪信息技術革命的發展, 城市發展需要關注城市的特色文化資源和活力, 保持城市的獨特風貌, 這是決定城市競爭力的關鍵。 中國特色的文化創意城市實踐需要堅持本土化發展道路, 努力提高在全球城市網絡中的競爭力。
1. 文化創意城市的建設要落實“以人為本” 的理念
一座文化創意城市, 應該能夠告訴人們“我是誰”。 在這個城市里, 要通過公共空間和生態系統等方式, 體現一種參與和價值, 比如深圳通過雕塑等藝術品保留打工者對這座城市的回憶。 一座文化創意城市, 應該能夠“成為更好的自己”, 而不僅僅是關注人在城市的行為體驗和記憶。 要體現城市對人的意愿的尊重和滿足, 更重要的是, 出發點應回歸城市和市民, 通過信息通信技術和城市深度發展融合, 促進城市發展和居民的良好互動, 提高城市的服務水平和宜居水平, 使居民有更好的生活品質和幸福感, 更好地成就自己。 創意城市是一個生態宜居的城市, 留住人文情感很重要, 要把發展和傳統有機結合。 現代城市要看得見山, 望得見水, 記得住鄉愁[6]。
2. 文化創意城市的戰略規劃要因地制宜
從歐洲、 美國和亞洲文化創意城市的實踐中, 可以看出有的城市即使有很近的地緣關系, 也用不同甚至是完全相反的方案進行文化創意實踐。 不同城市的自然資源、 發展歷史各異, 關鍵是關注城市的特色文化資源和活力, 保持城市的獨特風貌,提高城市的競爭力。 比如特大城市, 北京作為當之無愧的文化之都, 深圳創建國際創意創新城市, 都有很好的基礎。 而在一個小城市和特色小鎮中, 培育藝術作品就有許多實際的問題。 在文化創意城市建設中, 需要解釋“為什么建設文化創意城市”。 從整個國際文化創意城市的實踐來看, 主要是內生型發展和外力型發展兩種。所謂內生型發展, 就是文化資源城市發展的自然演化。 多元的文化背景, 豐富的歷史遺址建筑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等, 都是重要的文化資源。 由于資源豐富, 城市應該積極主動向文化創意城市的目標邁進。 北京、 上海、 杭州、 平遙等文化資源豐富的地方, 可以進行嘗試。 如做好歷史的傳承, 充分利用歷史元素, 像紐約高線公園將許多鐵軌和其他文化布置在原來的位置, 融入景觀設計; 實現歷史和現實融合復興,如上海楊浦濱江就是致力于利用工業遺留, 重新修復原生景觀[7]。 所謂外力型發展, 即隨著全球化導致的產業轉移、 經濟結構調整與產業升級而出現的城市衰落和城市傳統功能失調, 需要新的方式來支持發展。 國內大部分的城市尚不具備內生文化資源優勢的基礎, 必須運用創意的手段來對城市進行主動改造。 這里面有兩類,一類是面臨資源枯竭、 產業結構升級、 歷史文化資源流失等問題的城市, 就如東北老工業基地, 在舊城區的改造時, 可以借鑒德國魯爾區復蘇的經驗, 運用文化創意的手段進行城市復興。 不過從廢墟重建文化環境絕不容易, 需要文化社區來維系創新的持久力量。 另一類就是新城鎮的建設, 像深圳這種新興城市兼“文化沙漠”,采用的是以政府規劃為主的策略, 通過明確提出文化創意城市建設這一種手段, 獲得更大的經濟、 社會、 文化效益。
3. 由政府主導轉變為政府引導、 社會主導
從整個國際文化創意城市的實踐來看, 建設主體主要分為三類: 政府和民間通力合作型、 政策扶持與民間主導并存型以及政府主導與民間參與相結合型。 在中國,一直是政府主導文化創意城市建設, 由政府提供政策法規的保障、 產業扶持資金、城市的規劃、 城市的公共文化服務等。 中國目前的城市建設, 應淡化政府的主導地位, 實行政府引導、 社會主導的運作機制, 發揮政策法規、 總體規劃、 市場監管作用, 促進企業、 社會參與運營和公眾參與維護。 文化復興也需要改變政府主導、 政府買單的方式, 倡導公私合營的PPP 模式, 各取所長, 共同承擔責任、 財務和風險。
4. 努力發展文化創意產業
文化創意產業是文化創意城市的核心發展動力。 地方政府在推動文化創意產業時, 需要積極發展本地化的特色產業, 將其轉化為競爭優勢, 參與全球化競爭。 地方政府要推動文化創意產業的不同區位的集聚。 文化創意產業簇群中的物質環境,是城市活動和休閑的繁榮之所。 它們所具有的獨特主題, 不同程度地促進和塑造著城市, 比如深圳的華強北舊貌變新顏。 地方政府要促進文化創意產業的結構優化, 不斷向資源循環利用、 環境友好型方向發展, 向知識、 創意價值鏈的附加值方向發展。
在過去的十幾年間, 全球的城市都在探討文化的轉變。 有些城市正在深入探討文化創意與科技創新的關系, 文化創意成為高端產業形態正在變成現實, 成為可以預測的發展方向。 中國的文化創意城市建設, 要讓城市擁有自己的靈魂, 需要我們放開想象的翅膀, 認真地思考。 改變一座城市, 需要城市規劃者、 人文社會科學學者和公眾等的共同參與。 在改變城市的形象時, 要真正關注人的發展本身, 特別是年青一代的發展, 讓所有人能擁有高品質的生活, “成為更好的自己”。
注釋
[1] Mauro Rosi: 《深圳——創意城市網絡的活躍成員》, 《深圳商報》 2014 年4 月28 日, 第C03 版。
[2] 克勞斯·昆茲曼、 唐燕: 《歐洲創意城市建設經驗及其對北京的啟示》, 載張寶秀主編《北京學研究2013: 文化·產業·空間》, 同心出版社, 2013。
[3] 克勞斯·昆茲曼: 《創意城市: 城市發展的新模式?》, 陳羚玥譯, 《國際城市規劃》 2012 年第3 期。
[4] 金元浦: 《創意城市的3.0 版本: 中外城市創意經濟發展路徑選擇——金元浦對話查爾斯·蘭德里(1)》, 《北京聯合大學學報》 2017 年第1 期。
[5] 《全球創意城市網絡》, 百度百科, https://baike. baidu. com/item/全球創意城市網絡/9143911? fr =aladdin, 最后訪問日期: 2019 年8 月27 日。
[6] 《習近平在中央城鎮化工作會議上發表重要講話》, 新華網, 2013 年12 月14 日。
[7] 沈清基、 慈海、 孟海星: 《高品質生態實踐: 核心特征解析及達成路徑探討》, 《國際城市規劃》 2019年第3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