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虛質女性慢性尿路感染的中醫診療進展*

郭強強 戴鵬舉 郭浩然 王曉麗 何渝煦

慢性尿路感染是臨床中常見的泌尿系疾病，其中以女性最為常見，隨年齡的增長其發病率逐漸增高,老年女性發病率可達到10%～12%[1]。慢性尿路感染屬中醫學“勞淋”范疇，研究顯示慢性尿路感染多因脾腎不足、陽氣虧虛所致[2]。陽虛是導致陽虛證和陽虛質的共同基礎，中醫體質臨床流行病學預調查結果顯示女性陽虛質者明顯高于男性，陽虛質決定機體對某些疾病的易感性，是形成許多疾病的體質基礎[3]。慢性尿路感染反復發作，導致免疫功能下降，近年來運用溫陽扶正通淋的方法在慢性尿路感染的治療上取得了很好的療效，現通過文獻回顧探討陽虛質與慢性尿路感染之間的相關性，以期能為該病防治提供一種新的思路。

1 中醫體質與慢性尿路感染的相關性

體質是人體生長發育過程中所形成的在結構、功能與代謝等方面的特殊性，是以個人先天稟賦以及后天的生活習慣所形成的。體質的差異性代表了個體的整體特征，不同體質者對不同的疾病具有易感性，并且在疾病的轉化中起到了特定的傾向性。王琦教授[4]通過古代和現代文獻的研究，并結合臨床實踐及臨床流行病學調查，將體質主要分類為平和質、陽虛質、陰虛質、痰濕質等九種體質，并從生理功能、形態結構和心理狀態等方面對陽虛體質的特征進行了系統的研究。陽虛體質表現主要為：性格多內向、沉靜。多形體白胖，肌肉松軟，平素畏寒怕冷，手足不溫，喜熱飲，精神不振，睡眠偏多，面色白，口唇色淡，目胞晦暗，毛發易落，易出汗，大便溏薄，小便清長，舌淡胖嫩、邊有齒痕、苔潤，脈象沉遲等。平素畏寒怕冷，易受濕邪侵襲。《中醫基礎理論》[5]中論述當代健康人群中陽虛質類型占43.1%，較其他體質明顯偏多。王琦等[6]通過對不同地區的2萬例人群體質調查顯示陽虛質在女性中占比高于男性，并通過對60例陽虛體質者內分泌及免疫功能變化的研究得出，陽虛質者HPA軸、HPT軸功能減退及免疫系統功能紊亂，對外界致病菌的防御能力減退及內環境調節能力減弱，降低了對疾病的抵抗力。陽虛是導致陽虛證和陽虛質的共同基礎，陽虛是指機體陽氣不足,溫煦、興奮等功能減退的狀態，陽虛質與陽虛證分別是指非疾病狀態與疾病狀態下陽氣虧虛的表現[3]。陽虛則體內正氣不足，是陽虛質形成的重要因素，陽虛質為臨床疾病發病的重要內在因素，影響著疾病的進展與轉變[7]。梁惠陶等[8]通過對88例濕熱質與非濕熱質尿路感染患者研究指出:不同體質者尿路感染的發病因素不同，濕熱體質尿路感染主要與經常婦科炎癥、尿頻、尿痛有關，非濕熱體質尿路感染的主要誘因是熬夜、吸煙、糖尿病正氣耗傷有關。《類證活人書》曰：“女子陰盛而陽微”，女性陽虛質居多。陽虛則御外不足，外邪易侵襲機體致病。女性慢性尿路感染的易感性、易復發致該病具有長期性特征，而慢性疾病在體質形成過程具有重要的影響，慢性疾病通過耗傷人體正氣而改變人體的體質，久之則易形成陽虛體質[9]。體病間相互影響，共同作用于疾病的發生發展。以上說明陽虛質人群中女性多見。陽虛質人群的免疫功能低下，更易導致女性慢性尿路感染的發生發展。而慢性尿路感染病程長，正氣耗傷又可形成陽虛質或加重陽虛，陽虛質與慢性尿路感染之間相互影響，陽虛質既增加了女性慢性尿路感染的易感性，又是其反復發作的原因之一。

2 中醫對慢性尿路感染的認識

2.1 歷代醫家對慢性尿路感染的認識慢性尿路感染在中醫學中屬于“淋證”“勞淋”范疇。中醫對于淋證、勞淋的研究歷史久遠，歷代醫家對其病因、病機及治則、治法都作了詳盡的描述。淋證指小便頻數短澀，淋瀝刺痛，小腹拘急著為主癥的疾病。淋之名始見于《黃帝內經》，《素問·六元正紀大論》稱本病為“淋”“淋閟”，指出了淋證是由小便淋瀝不暢甚或閉阻不通而引起的病證。《集驗方》提出：“五淋者，熱淋、石淋、氣淋、膏淋、勞淋也”。《證治準繩》：“勞淋者，勞倦即發”，指出了勞淋的發病原因。巢元方《諸病源候論》根據病機的不同把淋證分為寒、熱、氣、血、石、膏、勞七種，并高度概括其病機為:“諸淋者,由腎虛而膀胱熱故也”[10，11]。從歷代醫家對勞淋的論述，可知腎虛為勞淋發病之根本。《素問·上古天真論》曰：“女子……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發始墮。六七，三陽脈衰于上，面皆焦，發始白……”。中老年女性肝腎不足，陽氣虛衰，陽虛質者居多，因此，陽虛質是中老年女性勞淋的致病因素。

2.2 近代醫家對慢性尿路感染的認識楊洪濤[12]認為腎元虧虛為復雜尿路感染發病之根本，濕濁內停阻滯陽氣，運用“通陽法”宣通化濕使機體陽氣通達，從而達到溫陽通淋目的。王小琴[13，14]從腎虛、肝郁、濕熱論治老年女性慢性淋證，認為腎虛為本，體虛則衛外不固易被外邪所侵襲，感邪后難以徹底驅邪外出，以致余邪潛伏體內，遇勞或感邪后病情反復。并以“補腎調陰陽”為基本治則，調整陰陽平衡、清熱利濕與疏肝解郁并用，攻補兼施，使清而不傷陽，補而不滯氣。趙剛[15，16]認為淋病日久損及各臟腑功能，以腎、肝、脾虧損為主，病情逐步發展加重，最終至正氣虧虛，濕熱毒邪留戀，以致勞淋反復發作。張琪教授[17]從中醫辨證思維的整體觀出發，通過分型分期原則把淋證分為急發階段、轉化階段、恢復階段。轉化及恢復階段病情遷延，久病正氣耗損致病情反復，終致脾腎兩虛。分析以上臨床研究報道可知近代醫家運用扶正溫陽的方法治療勞淋取得了顯著療效，反映出陽虛是勞淋致病的病理基礎也是其反復發作的病因。通過補腎溫陽可以提高機體免疫功能，改善陽虛質以達到提高治愈率、減少復發的目的。

3 勞淋的中醫藥治療

3.1 湯藥陳敏等[18]以二丁二仙方為主方加減，運用溫陽通淋法治療60例中老年女性復雜性尿路感染，結果顯示中藥組臨床癥狀緩解程度、尿液中總雌激素水平變化及復發率均優于西醫組。嚴曉楓[19]用補中益氣湯加減治療40例老年女性復雜性尿路感染，可顯著改善患者尿頻、尿急、排尿困難等臨床癥狀。崔久紅等[20]認為老年女性陽氣本虛，加之長期服用抗生素，易損傷人體陽氣，使已虛之氣更虛，致外邪反復侵襲，病情遷延不愈。臨證采用溫補腎陽、利尿通淋之法，以自擬溫陽通淋湯為主方加減治療尿路感染，并隨證加減，取得良好效果。孔敏等[21]用益腎清熱通淋法治療90例中老年女性慢性尿路感染，結果顯示益腎清熱通淋法能顯著提高患者外周血CD4+和CD4+/CD8+水平，改善細胞免疫功能，增強對外邪抵抗力，控制病情進展及減少復發率。鐘逸斐等[22]認為老年女性再發性尿路感染的治療應以扶正固本為主，運用扶正通淋法治療70例老年女性再發性尿路感染，顯示治療組在尿感復發率及中醫證候積分方面優于對照組。綜上所述可知通過扶正溫陽改善陽虛癥狀，提高機體扶正祛邪能力，從而提高治療效果，減少復發率。

3.2 其他療法姜曼等[23]運用溫針灸治療尿路感染32例，取穴中極、關元、脾俞、腎俞等，結果顯示溫針灸治療尿路感染療效確切。樊展等[24]針藥并用治療40例中老年女性慢性尿路感染，隨機將患者分為治療組與對照組，2組均予西藥基本治療，治療組加用針刺、艾灸，結果顯示治療組總有效率、痊愈率都優于對照組，且針灸治療無不良反應。沈書泓等[25]通過紅外熱成像觀測陽虛質者電針命門的紅外輻射軌跡的變化，發現針灸能提高陽虛質者體內氣血陰陽運行，提高機體機能。陳艷紅等[26]運用中藥坐浴配合針灸治療98例復雜性尿路感染患者，結果顯示療效顯著。姜元吉等[27]運用腎氣丸配合穴位貼敷內、外治聯合，治療30例腎陽虛型再發性尿路感染，療效優于西醫對照組。穴位貼敷主要利用溫陽性藥物的特性以疏通經絡、補充陽氣，激發臟器對藥物的吸收，提高療效，長期應用還可改善體質[28]。歐洋等[29]借助穴位貼敷的溫腎健脾助陽功效調理陽虛質人群亞健康狀態，能明顯減輕陽虛質者疲勞程度及生存質量。以上說明中醫針灸、穴位貼敷等外治法能激發增強機體內陽氣，改善陽虛體質，提高慢性尿路感染的治療效果，減少復發率。

4 討論

目前，中醫體質在臨床中的運用日益廣泛，偏頗體質與疾病的發生存在易感性，二者相互影響，共同作用于疾病發生發展的全過程。女性作為陽虛體質和慢性尿路感染的高發人群，對其致病機理和相互間的關聯性以及如何提高臨床療效進行深入的研究十分有價值。通過對相關文獻進行分析總結，對于陽虛質女性慢性尿路感染的診治應在辨證、辨病論治的基礎上，結合辨體糾正陽虛體質，能在疾病的防和治中獲得更好的療效。并能在慢性尿路感染的發生發展中做到未病先防、已病防變、病后防復。但由于陽虛質與女性慢性尿路感染的相關研究罕見于報道，對其致病機理和相互間的關聯性僅為“體病相關”理論及相關臨床研究延伸推斷，尚缺乏實驗證據。因此可以在“體病相關”理論支持下就此針對陽虛質與女性慢性尿路感染的相關性和辨證-辨病-辨體模式下的臨床療效展開研究，為減少慢性尿路感染的發生和提高臨床療效提供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