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麗 王鳳榮
胸痹心痛是以胸部悶痛,痛徹左肩、咽喉、左上臂內側,甚則胸痛徹背、喘息不得臥為主癥的一種疾病。胸痹心痛的發生、發展與人們生活方式、自然和社會環境密切相關,現代社會人們生活方式、環境和疾病譜較古代發生了巨大的變遷,有必要對其病機證治重新進行認識和梳理。一直以來痰瘀被視為胸痹的重要致病因素,隨著毒邪學說研究的深入,眾學者逐漸意識到痰-瘀-毒是導致胸痹心痛的重要病理基礎,貫穿本病發生發展的始終。痰瘀內生,久戀不去,痰瘀濁化,蘊結體內,壅塞絡道,郁久腐化,蘊熱成毒,痰瘀毒結于脈絡,終致脈絡損傷,形成痰瘀毒相互交結的病理局面,毒損脈絡,損傷血脈,促進胸痹心痛的形成。
痰是體內水津輸布運化失常,停留聚結而形成的一種病理產物;瘀是指血液運行澀滯,或壅滯于脈中,或溢出于脈外所引起的病理表現。也就是說“痰來自津,瘀本乎血”。津血同源,故而也有“痰瘀同源”之說。《素問·調經論》曰:“孫道水溢,則經有留血。”《血證論》云:“血積既久,亦能化為痰水”。可見,痰瘀異中同類,是津液為病的兩種不同表現形式,二者之間互因互化,乃一源二歧也。
《素問·五常政大論》言:“夫毒者,皆五行標盛暴烈之氣所為也。”《金匱要略心典》亦有云:“毒,邪氣蘊結不解之謂。”根據毒的來源,可分為外入之毒與內生之毒。胸痹形成多與內生之毒有關。所謂內毒,實際是疾病中的病理產物,具體指脾胃功能失調和氣血運行失常所致的痰瘀堆積所形成的痰毒、瘀毒等,其在本質上與痰、瘀無異,只是病情更趨嚴重。
血脈之中痰瘀互為因果,或因痰致瘀,或因瘀致痰,如此往復,終致痰瘀互結,如《醫述》所言:“如先因傷血,血逆氣滯,氣滯則生痰,與血相聚,名曰瘀血挾痰……若素有郁痰,后因血滯,與痰相聚,名曰痰挾瘀血。”痰瘀膠結,沉積血府,內不得散,外不得泄,日久蘊蓄不解,腐化成毒,從而形成痰瘀毒相互膠結的復雜病理狀態。
2.1 胸痹心痛與痰濁痰因病而生,病因痰所致。各種因素引起肺脾腎功能失調可致痰濁內生,痰濁隨氣流行,停于血脈,則血行瘀滯,留于心胸,則心陽失展,終為胸痹。正如《金匱要略心典》云:“陽痹之處,必有痰濁居其間。”痰濁滯于血脈表現為血液循環“黏”“濃”“凝”“聚”的異常變化,損傷血管內皮,使內膜增厚變硬,血管腔狹窄,甚至閉塞,誘發諸多心血管系統疾病。相關研究表明[1],痰濁證患者血清甘油三脂、總膽固醇、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含量明顯升高,血清脂類含量增多是痰濁內生的微觀表現,且痰濕體質還存在炎癥細胞因子異常高表達現象,使其與冠心病的發生具有較強的相關性。闞湘苓[2]研究發現,化痰方在清除自由基和提高機體抗自由基能力方面有較好的效果,過剩的自由基可破壞線粒體結構,發生脂質過氧化反應,參與心血管疾病的發生。
2.2 胸痹心痛與瘀血《素問·痹論》云:“心痹者,脈不通”。血瘀是指血行遲緩和不流暢的病理狀態,瘀血為其主要病理產物。瘀血一旦形成,必然引起氣機阻滯,進一步影響血液運行,使心脈痹阻,不通則痛;另一方面,瘀血日久不散,可影響臟腑功能,生機受阻,使新血難生,心脈失于濡養,引發心痛。諸多研究發現,中醫血瘀證的形成與體內脂質代謝紊亂、血管內皮損傷以及凝血機制失常、血液處于血栓前高凝狀態的病理生理相似[3],活血化瘀代表方血府逐瘀湯可降低動脈粥樣硬化大鼠血清TG、TC和LDL-C水平,維持PGI2和TXB2的平衡[4],臨床運用該方治療冠心病心絞痛,可降低血清ET、sVCAM-1及sICAM-1的水平,升高一氧化氮(NO)含量,明顯改善全血黏度、纖維蛋白原、紅細胞壓積、紅細胞聚集及紅細胞變形指數,具有顯著臨床療效[5]。
2.3 胸痹心痛與毒邪毒邪為患病時機體蓄積的病理產物,同時又可作為致病因素引起疾病的發生和轉化。正如《金匱要略心典》所謂:“無邪不有毒……變從毒起”。毒邪長期作用于人體導致臟腑功能失調、氣血津液代謝失常,痰濁瘀血隨毒引動,繼而損傷心脈,脈絡功能失調,心脈瘀阻,心失所養,不通則痛,不榮則痛,終成胸痹心痛。在致病特點上,“毒”既有隱伏纏綿暗耗等屬陰的一面,又有暴戾雜合多變等屬陽的一面,這種陰陽交錯、正邪混處、膠著難解、毒留難凈的病性,與胸痹心痛不發時如常人、發時癥重的特點頗為吻合[6]。蘇祥飛等[7]指出,動脈粥樣硬化是引起冠心病等心血管疾病的重要病理基礎,并認為動脈粥樣硬化炎癥學說所提及的各種病因及介質,均可歸于中醫毒邪學說。王宏偉等[8]認為,“毒邪”作為冠心病的證候要素之一,在冠心病發病的各期證候中均占一定比例。袁天慧等[9]認為,在高血壓病、動脈粥樣硬化、糖尿病性心臟病、病毒性心肌炎及冠心病等心衰基礎疾病的發生、發展過程中都有“毒”邪的存在,并推斷在這些疾病的終末階段形成心衰時亦有“毒”邪的參與。現在藥理研究發現,一些具有清熱解毒作用的中藥,如大黃、黃連、虎杖等,可減少斑塊內脂核面積,改善斑塊內脂質成分與膠原成分的比值,從而發揮穩定斑塊的作用[10]。且早在清代即有用具有解毒功效的貫眾治療心痛的文獻記載。
2.4 胸痹心痛從痰瘀毒論治在疾病發生、發展過程中,痰、瘀、毒三者并非孤立存在,而多見痰瘀毒膠結為患。痰濁是胸痹心痛發生的始動因素,血瘀貫穿胸痹始終,毒邪為病遷延日久,正虛邪戀,蘊蓄而成,三者互結,壅滯氣血,損傷心絡,絡虛毒伏,發為心痛。有學者研究發現在冠心病的發生發展過程中,絡病扮演著重要的角色,痰瘀毒又與絡病密切相關,并認為毒邪瘀阻絡脈正是此類病患病位深、病情重、病勢纏綿難解的機緣所在[11]。劉建勛等[12]在對小型豬冠心病“痰、毒、瘀”病機演變規律的實驗研究中證實,痰瘀毒三者的相互影響,促使動脈粥樣硬化斑塊的發生和發展,是痰瘀互結型冠心病的關鍵病機所在。武雪萍等[13]創立加味瓜蔞薤白湯對痰瘀毒互結型胸痹心痛患者進行治療,多數患者胸痛、胸悶、心悸等癥狀明顯緩解。
痰瘀毒膠著為患,尤如江河之污物。欲去污物,須疏通河道;欲除痰濁瘀毒,當施通利之法。基于“痰瘀毒互結”這一病機理論,王鳳榮教授以經典名方“大柴胡湯”化裁出“通脈降濁方”,隨證加減運用于此類胸痹心痛患者的治療,臨床應用頗見成效。本方之意乃通腑泄濁清熱、化痰祛瘀解毒,方中以大黃、枳實為君,奏瀉熱毒,破積滯,化痰濁,行瘀血之功;臣以柴胡、黃芩、半夏、生姜,柴胡疏利肝膽之氣滯,黃芩清解少陽之邪熱,半夏燥濕化痰、消痞散結,生姜開痰、解半夏之毒;佐以芍藥配大黃,酸苦涌泄,于土中伐木,平肝膽之氣逆;配伍生姜、大棗補脾和胃以助運,兼使藥之功。諸藥合用,則痰濁去、瘀血除、毒邪消,終致脈道通利,血運無阻,通則不痛。我們的前期研究亦證實,該方能夠調節脂質代謝,抑制動脈粥樣硬化家兔主動脈ICAM-1、NF-κB的表達,抑制炎癥細胞浸潤,升高Cu-Zn-SOD、PHGPX水平,提高機體清除氧自由基的能力,并能抑制血管平滑肌細胞收縮型向合成型轉變,阻斷動脈內膜的增生[14,15]。可見,通脈降濁方是通過上述多途徑、多靶點的干預作用有效治療痰瘀毒交結型胸痹心痛的。
綜上所述,胸痹心痛的形成與發展是一個復雜的病理過程,在不同病理階段,痰、瘀、毒三者所表現的主次程度是不一樣的。中醫辨證亦是一個繁復多變的思維過程,在臨床治療中,既要注重痰瘀毒三者并治,還要分清孰輕孰重、孰先孰后,尋因求本,抓主要矛盾進行辨證論治。在早期階段,主要表現為痰濁壅滯經脈臟腑,留而不去所引起的一系列癥狀,論治以化痰為主,佐以祛瘀;隨著心病進一步發展,器質性病變開始形成,辨證多以血瘀為主,痰瘀互結,論治當活血祛瘀,輔以化痰;若病程遷延日久,纏綿不愈,往往正不勝邪,正虛邪戀,形成痰瘀毒互結的病理局面,治療應化痰、祛瘀、解毒三法并施,并注重扶正祛邪,以期達到“邪去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