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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政治:蘇丹河岸部落實現優勢地位的歷史原因與影響?

2019-03-16 08:57:56梁娟娟
阿拉伯世界研究 2019年2期

梁娟娟

蘇丹國內存在著不同部族、部落、宗教文化以及相互競爭的政治價值,國家治理受到身份政治的嚴重影響。美國人類學家克利福德·格爾茨(Clifford Geertz)認為,原始紐帶的建立依賴親緣關系以及家庭團體,而在此基礎上形成的社會組織——部落,是人類行為的自然結果和重要組成部分。[注]Goran Hyden, African Politics in Comparative Perspective,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6, pp. 186-187.格爾茨觀點的反駁者認為,非洲的部落是殖民統治產生的結果。在歐洲人給予其定義之前,部落身份一直處于變動之中。一些政治學家也認為殖民官僚機制在建立基于同族團體和政治單位的“部族”身份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因為殖民者在土著權力關系的基礎之上建立了一種低投入且能達到統治目的的間接管理制度。[注]Bruce Berman et al. eds., Ethnicity and Democracy in Africa, Columbus: Ohio University Press, 2004, p. 5.在這種新型制度下,部落身份成為財富和權力競爭優勢,尤其是獲取國家資源的有力工具和塑造社會等級的產物。[注]Ibid., p. 317.南非政治學家維爾斯(David Welsh)則認為,雖然部族或民族認同可能產生自殖民時代,但其主要外力則來自于政治競爭。[注]David Welsh,“Ethnicity in Sub-Saharan Africa,” International Affairs, Vol. 72, No. 3,1996, p. 485.換句話說,部落身份認同被用作政治資源,而身份在蘇丹已然成為實現權力和占有資源的手段,人們認同一個可以給他們帶來經濟和政治利益的部落身份。蘇丹著名外交官兼學者弗朗西斯·鄧(Frances Deng)指出:“在蘇丹,部落身份已經從良性自我觀念轉向了國家象征主義的政治競爭階段,具有塑造與分享權力、財富以及國家價值觀的影響力。”[注]Francis M. Deng, War of Visions: Conflict of Identities in the Sudan, Washington, D. C.: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1995, p. 4.國家的決策機制作用于部落身份的認同,使其成為一種政治和經濟資源,是人們獲取生活資本的一種策略方式。不同的部落身份使各自部落民為適應國家發展環境,在利益爭奪上激烈競爭并搶占制高點。部落作為一種社會單位,它被賦予的沖突性質是在社會和國家建構過程中形成和發展起來的,強制性邊界和有意的邊緣化政策更是加劇了各自部落或族群在沖突時彼此之間的相互區分,部落所體現的排他屬性反而成為必然結果。身份問題作為社會關系的產物,在蘇丹國家發展中處于不可忽視的地位,蘇丹人的身份建構要求占主導地位的部落平衡“自我”與“他者”之間的利益關系。

一、 蘇丹河岸部落實現政治優勢的歷史演變及原因

“在蘇丹獨立之后的50多年時間里,基本上只有三個部落——賈阿林人(Ja’aliyyin)、舍基亞人(Shayqiyya)和棟古拉人(Danaqla)——一直壟斷著政府中從內閣部長到最下級公務人員的所有職位。這也成為尋求國家身份認同的主要障礙之一。”[注][美]羅伯特·柯林斯:《蘇丹史》,徐宏峰譯,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2010年版,第10頁。三大河岸部落幾乎抓住了蘇丹歷史發展上所有的有利契機,利用文化和政治部族主義將自身置于蘇丹的上層階級,至今仍然在政治上擁有絕對權力。例如,前總統加法爾·尼邁里上校(Ja’afar Numayri)是棟古拉人,協調南北簽訂《全面和平協定》的前副總統阿里·奧斯曼·塔哈(Ali Osman Taha)是舍基亞人,而現任總統奧馬爾·哈桑·艾哈邁德·巴希爾(Omar Hassan Ahmad al-Bashir)就來自賈阿林部落,蘇丹人民解放運動北方局的領導人亞瑟爾·賽義德·阿爾曼(Yassir Saeed Arman)[注]曾作為蘇丹人民解放運動的總統候選人,但最終未參與競選。同樣來自賈阿林部落。以賈阿林人、舍基亞人、棟古拉人三大部落為主體的河岸部落實現政治優勢的歷史進程大經歷了以下三個階段。

(一) 三大河岸部落的早期發展

蘇丹曾是非洲面積最大的國家,在南北方分裂之前,共擁有50多個部族,近600個部落。最大的部落是阿拉伯部落,其次是丁卡、貝賈、努爾、努巴、努比亞和富爾部落。阿拉伯人約占原蘇丹總人口的40%,這是近千年時間內部落遷移和族際通婚的結果。居住在尼羅河河岸的阿拉伯部落所占人口比例很小,根據費伊(R.S. O’Fahey)的定義,河岸部落指的是位于阿斯旺和喀土穆之間,那些生活在尼羅河谷以及杰濟拉的部民,還包括位于青白尼羅河之間熱帶草原東部和西部的居民。他這樣描述河岸部落的特征:“幾乎所有人都說阿拉伯語,全部都是穆斯林,盡可能地將自身譜系與阿拉伯半島先知時代的圣裔家族聯系在一起”。[注]R.S. O’Fahey, “Islam and Ethnicity in Sudan,” Journal of Religion in Africa, Vol. 26, No 3, 1996, p. 259.

蘇丹阿拉伯人的身份具有部族和宗教雙重特性。許多阿拉伯部落聲稱其祖先來自先知穆罕默德的族系,例如賈阿林人將自身追溯到先知的叔父阿拔斯的后代——伊卜拉辛·杰阿勒(Ibrahim Ga’al),而舍基亞人的祖先沙伊克(Shaik)是賈阿林人的祖先伊卜拉辛·杰阿勒的兄弟。“棟古拉人聲稱自己是賈阿林人,但是卻為其出身于努比亞而倍感自豪,而且其中許多人今天仍然講努比亞方言。”[注][美]羅伯特·柯林斯:《蘇丹史》,第5頁。16世紀時,一些自稱具有純正阿拉伯血統的部落酋長與蘇丹土著人自由通婚,居住于沙布魯卡北部并形成強大族群,聲稱他們是“純粹的”阿拉伯人。[注]蘇丹北部阿拉伯部落與土著人通婚,具有努比亞人、努巴人、利比亞人、柏柏爾人等多種血統。17至18世紀,通過部落遷移和外族通婚,蘇丹北部形成較為完整的阿拉伯社會。賈阿林人自中世紀時就具有強大的政治影響力,他們在尼羅河谷地發展定居農業和工業,擁有遍及蘇丹的貿易網絡和政治影響力。18世紀,舍基亞人已經在北部河岸地區建設小型州縣,在19世紀成為埃及政權的重要支柱,為自身發展奠定了經濟和政治基礎。隨著伊斯蘭教的傳播,非阿拉伯部落如努比亞人、貝賈人、努巴人和富爾人漸漸同化于阿拉伯文化并且改宗伊斯蘭教,但他們被認為是具有“非洲屬性”的“阿拉伯人”。

雖然蘇丹早期的阿拉伯部落并沒有進行暴力性擴張和國土整合行動,但是文化部族主義造成的身份差距已初見端倪。從16世紀到19世紀,蘇丹多數領土處于豐吉王國的統治下。1504年,豐吉王國推翻了信仰基督教的努比亞王國,奉伊斯蘭教為國教。[注]Amir H. Idris, Conflict and Politics of Identity in Sudan,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n, 2005, p. 26.在伊斯蘭政權的主宰下,伊斯蘭教和阿拉伯文化成為蘇丹主體文明,正如阿米爾·伊德里斯(Amir H. Idris)所說:“不具備上述任何一點的人只能無限制服從,遭受剝削和奴役”。[注]Ibid., pp. 18, 27.在此種背景下,非阿拉伯人或者非穆斯林只能從事農業、游牧業或者充當家仆等身份低下的工作,而講阿拉伯語的河岸部落推崇伊斯蘭文明的優越性,其社會地位處于上層。

(二) 奴隸貿易引致早期部落身份差異

自努比亞王國時期至馬赫迪統治時期,蘇丹一直盛行奴隸貿易。從13世紀起,面對阿拉伯游牧部落的擴張,蘇丹的基督教王國日趨衰弱。[注]Ibid., p. 42.接下來的四個世紀,蘇丹北方繼續阿拉伯化和伊斯蘭化。16至19世紀,豐吉和富爾王國不斷擴大政治和經濟影響,逐漸控制了蘇丹北部區域。自兩個王國誕生起,奴隸制度就成為其社會、政治和經濟結構的重要組成部分。早期奴隸貿易促進了王權的集中,對蘇丹早期的國家形成做出過重大貢獻,但卻在部族身份形成的初始期產生了不良影響。針對非穆斯林和南方黑人的奴隸貿易持續了三個多世紀,舍基亞人聯合巴卡拉人(Baqqara)[注]“巴卡拉”一詞指“放牛的人”,最初來自沿尼羅河生活的朱海納人,隨著他們不斷向西遷徙,在與北緯13°緯線相平行的蘇丹地區進行季節性放牧,從白尼羅河延伸至乍得湖泊的廣闊地帶。參見Harold Alfred Macmichael, A History of the Arabs in the Suda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1, pp. 274-276. 除了舍基亞人之外,巴卡拉人是蘇丹最為好戰的部落,是根深蒂固的奴隸貿易者和入侵者。等在蘇丹南方、努巴山區和青尼羅河地區進行獵奴行動。努比亞時期的奴隸貿易將蘇丹居民劃分為穆斯林、基督徒和無信仰者[注]主要指除穆斯林和基督徒以外的生活在青白尼羅河南部地區的人。參見Amir H. Idris, Conflict and Politics of Identity in Sudan, p. 42.,此種區分為后來的蘇丹埋下了戰爭隱患。豐吉和富爾王國的社會階層分為貴族、臣民和奴隸,下層對上層的服從關系和各階層之間的不平等由習慣法確定,對奴隸的擁有以財產所有權的方式加以確定。一方面,奴隸被剝奪一切參與社會、經濟和政治的權利,貴族壟斷王國所有的政治和經濟權力,臣民從事體力勞動并向統治階層交納貢稅。另一方面,兩個王國的統治者確定自身的阿拉伯穆斯林身份處于顯赫地位,部族和宗教更是成為身份劃分的主要標準,嚴格的社會階層確定了豐吉和富爾王國實施奴隸貿易的基礎。

在埃及入侵之前,蘇丹南部與北方幾乎沒有接觸,蘇德沼澤形成的地理障礙確保了伊斯蘭文明的影響止于北方,這種狀況終止于土耳其人與埃及人對南方實行的奴隸貿易。1820年,埃及帕夏穆罕默德·阿里(Muhammad Ali)開啟武力征服蘇丹的歷程,這是蘇丹和埃及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武力交往。舍基亞人對阿里的忠誠使得他們對蘇丹的政治影響非常大,他們不僅成為軍隊的主要力量而且有不少人擔任政府收稅官,一度成為土埃政權打壓其他部落的工具,他們的影響延續至今。[注]Harold Alfred Macmichael, The Tribes of Northern and Central Kordofan, pp. 213-220.土埃政權將現代化的基礎設施引入南方,修建了鐵路和學校,但仍然熱衷于奴隸貿易,針對南方進行的獵奴行動受到上層支持,甚至由國家出面組織。[注]Dunstan M. Wai, The African — Arab Conflict in the Sudan, New York and London: Africana Publishing Company, 1981, pp. 20-23.埃及人的定居也加劇了部落之間的沖突,強征稅賦和部落遷移加劇了社會經濟的不穩定,尼羅河岸部落(棟古拉人、賈阿林人)和部分巴卡拉人由于經濟壓力,逐漸遷移至蘇丹西部的達爾富爾和加扎勒河地區,他們中受過良好教育的人成為新的精英階層,擔任政府官員或者成為從事奴隸貿易和象牙貿易的杰拉巴(Jallaba,小商人)。土埃政權的統治不僅改變了南方的社會和經濟結構,同時也改變了北方的社會經濟基礎。土埃政權頒布新的稅收政策,其稅收費用以現金、奴隸或者農產品形式上繳。軍事力量的壯大需要大量的男性奴隸,進而引發的勞動力缺乏導致農業生產日益衰退。象牙貿易的蕭條和建立其它市場的難度巨大,反而鼓勵更多商人從事以奴隸販賣為主的經濟方式,結果奴隸直接成為稅務替代品被送往當地稅務機構和士兵招收處。

土埃共管時期,政府主要從蘇丹南方、努巴山區以及青尼羅河地區獲取自然資源和勞力資源,據不完全統計,“19世紀阿拉伯奴隸販子從蘇丹南方抓捕了將近20萬黑奴”。[注][英]埃德加·巴蘭斯:《蘇丹秘密戰爭(1955-1972)》,倫敦:費伯出版社1977年版,第20 頁,轉引自楊勉:《南蘇丹獨立的背景與前景》,載《學術探索》2011年第10期,第30頁。在整個土埃統治期間,約200萬南方黑人遭到奴役和販賣,其中主要是丁卡人。[注]Deng D. Akol Ruay, The Politics of Two Sudan: The South and the North, 1821-1969, p. 24.非阿拉伯部落同樣成為獵奴目標,僅1824年,努巴山區被掠為奴的努巴人就高達4萬人,1839年上升到20萬人。[注]Guma Kunda Komey, Land, Governance, Conflict of the Nuba of Sudan, Suffolk: James Currey, 2010, pp. 36-37.

其中系數krai和krbi的求解也可根據經濟化的逼近多項式算法[13],通過Tchebyshev多項式直接得到.

來自南方和西方的奴隸被貶斥為具有低劣文化和低等社會屬性的部族,處于北方社會階層的最底端,盡管小部分奴隸受到北方文化的同化會說阿拉伯語并成為穆斯林,但仍然被認為是沒有社會、經濟和政治權力的下等人。馬赫迪統治時期,自1882至1898年是蘇丹歷史上最殘酷的奴隸掠奪時期,政教合一的伊斯蘭政權借伊斯蘭傳統教義確立了奴隸貿易的合法化,穆斯林可以奴役任何與其具有不同膚色和不同族群的異教徒。這種殘暴的做法產生了嚴重的消極影響,甚至蘇丹獨立后,南北雙方仍然運用 “Abid”(奴隸)和“Mudukuru”(掠奴者)稱呼對方。[注]Oduho Joseph and William Deng, The Problem of the Southern Sudan,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3, p. 53.奴隸貿易最為嚴重的影響是使蘇丹社會發展處于僵化狀態,上層轉向獨裁專制,那些松散的部落組織逐漸衰弱并處于停滯不前的狀態,進而遏制了有效政治制度的演化以及領袖人物的產生。

(三) 英埃共管時期部落身份等級的形成

歐洲殖民主義者帶著“人種優劣論”的狹隘觀念進入非洲大陸,他們根據人種和宗教差異,將非洲人分為高貴的人種和低劣的人種,結果造成 “白色人種”、“阿拉伯人”與 “黑色人種”、“尼格羅人”的二元對立格局。阿拉伯的閃米特部族遠遠高貴于低劣且原始的尼格羅部族,埃及人在文化和政治地位上遠遠高于蘇丹人。殖民者認為蘇丹北方阿拉伯人的歷史和文明是相對高級的,南方人是最落后的原始人類,只能在基督教的感化下才能轉變。

在英國人的觀念里,非洲土著居民遠遠落后于歐洲文明的特點,據此可以把蘇丹人分為三類。比如,弗雷德里克·盧加德(Frederick Lugard)把蘇丹人劃分為原始部落、高級群體以及歐化的非洲人。原始部落沒有書寫語言,甚至沒有形成任何接近于文化的東西,其內部制度帶有極強的專制主義色彩,顯著特點就是“無視人類生活的暴虐統治”。高級群體是指那些受益于伊斯蘭政治和社會影響的穆斯林群體,他們由于含閃米特血統而體現出較高的群體形態,擁有書寫語言、統一文化以及包括稅收體系和宗教法庭在內的相對復雜的政府體系。歐化的非洲人則已經模仿歐洲人的穿著和風俗,與土著部落之間的共同點越來越少。[注]David Spurr, The Rhetoric of Empire: Colonial Discourse in Journalism, Travel Writing and Imperial Administration,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1993, p. 68.蘇丹的賈阿林人、舍基亞人、棟古拉人顯然處于最高的一層,他們中多數是阿拉伯商人或者在當地政府任職,備受殖民政府青睞,以河岸部落為代表的阿拉伯—伊斯蘭身份認同開始擴大到蘇丹北方。

在英埃共管時期,蘇丹社會經濟發展的重點集中于喀土穆以及北部省份,特別是商業投資、社會服務和教育。這一局面導致了具有壟斷經濟、政治權力的中產階級的出現,他們廣泛地活動在國家中心區域。[注]Elfatih A.A/Salam, “The Politicization of Ethnic Sentiments in the Sudan: Implications for Nation-Building,” Journal of Third World Studies, Vol. 25, No. 1, 2008, pp. 118-119.但蘇丹的中產階級并沒有涵蓋所有部落,相反,這一主宰蘇丹政治和經濟發展的新興階級只是局限于北部河岸部落。不屬于這個中間階層的部落在政治、經濟、權力上處于劣勢,同時中央以犧牲外圍為手段控制政治和經濟的局面開始形成。另一個對蘇丹產生惡劣影響的殖民政策便是間接統治,其根本目的是英埃政府試圖保持南方與北方的分裂狀態,要么在將來使南方成為受制于英國的獨立地區,要么融入英國管轄的東非肯尼亞殖民帝國。對于英國殖民者而言,間接統治是非常理想的統治方法,因為它可以成功地分化蘇丹,“政治制度上添加一些傳統成分能夠形成保護性‘腺體’,防止農村人口受到民主思想和民族主義‘毒瘤’的感染”。[注]G. N. Sanderson, “Review of Mohammed Omer Bashir’s Book,” Middle Eastern Studies, Vol. 12, No. 1, 1976, pp. 108-111.為擴大南北差異,英國人禁止在南方使用阿拉伯語,削弱伊斯蘭教的影響,招募土著人代替阿拉伯官員,在初級學校推廣地方語言。[注]John W. Burton, “Development and Cultural Genocide in the Sudan,” The Journal of Modern African Studies, Vol. 29, No. 3, 1991, p. 512.1922年,英埃政權頒布《封閉區法令》,禁止蘇丹人在沒有許可的情況下進入蘇丹南方和西部,這一政策旨在消除阿拉伯—伊斯蘭文化的影響力并維護南方的非洲特性。如果說阿拉伯主義是殖民奴役的產物,那么非洲主義就是殖民地實施間接統治的結果,是英國殖民統治者強化了蘇丹土著居民的“非洲性質”。彼得·康克(Peter Kok)指出,英國殖民主義的遺產構造了蘇丹中北部一個阿拉伯—伊斯蘭性質的霸權集團,遺留下一個欠發達和具有部族特色的蘇丹南方。[注]Peter Kok, “Between Radically Restructuring and Deconstruction of State Systems,” Review of African Political Economy, Vol. 23, No. 70, 1996, p. 556.

20世紀初,蘇丹部落身份的政治化過程始于英國殖民時期,殖民主義者根據生活方式給不同部落貼上標簽,例如,“阿拉伯人”是游牧為主的部落,而“巴卡拉人”是蓄養牛群的部落。間接統治更是將“阿拉伯人”和“非洲人”身份制度化,在此政策之下,靈活的文化身份轉變為硬性的政治身份。殖民統治政策將部族特權固定下來,最終加劇了不同族群之間的不平等,非阿拉伯部落受到邊緣化和歧視,致使部落關系向暴力化發展。間接統治將多數群體分化成少數群體,將文化群體轉化成以部落為基礎的政治團體,實現了少數人對多數人的統治。雖然在歷史上河岸阿拉伯人屬于后來者,但是他們卻依靠權力制造了土著部落(如富爾人、努巴人等)和非土著部落(如拉沙伊達人、法拉塔人[注]法拉塔人來自西非,16世紀開始陸續遷移至蘇丹定居,其祖先是馬里和尼日利亞的富拉尼人。等)之間的差別,前者是土生土長的原住民,以部落名稱作為自身的身份識別,后者則是沒有公民身份的后來者,而河岸阿拉伯人卻將自身排除在這兩種劃分之外,這種劃分甚至影響到后殖民時代居民的合法權利。英國在蘇丹實行分而治之的殖民政策,扶植當地部落酋長,造成南北不平衡的發展格局。1947年,英國殖民勢力不斷衰落,北方人繼承了英國人對于蘇丹人身份的劃分模式,相信阿拉伯化和伊斯蘭化過程最終將同化南方,在蘇丹獨立過程中,南方人明顯處于不利地位,長期遭受忽視。

二、 蘇丹河岸部落實現身份政治優勢的主要策略

蘇丹獨立后,河岸部落精英主要運用兩種策略加強和保護自身的身份地位,一是構建阿拉伯—伊斯蘭民族主義認同,二是實行伊斯蘭教政治化,運用宗教影響不斷擴大政治主導權。兩種策略的實施加劇了阿拉伯部落與非阿拉伯部落之間的身份差異與對立,導致國家陷入曠日持久的南北沖突。

(一) 民族主義對身份差異的強化

“蘇丹人”的含義體現了身份意義的嬗變,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展,特別是殖民時期有了區別于以往的意義。“蘇丹”這個詞最早出現在早期穆斯林地理學家的著作中,撒哈拉沙漠以南的地區稱為“Sudan,即黑人的土地”。奴隸貿易興盛時期,絕大多數奴隸都是黑人,“蘇丹人”這個詞則有了“受奴役者”的意思。一直到1900年,北方人都將“蘇丹人”定性為非穆斯林以及那些曾成為獵奴對象的土著人。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北方精英們開始使用“蘇丹人”表示國家范疇下的國民。英國培養了一批受過教育的阿拉伯年輕人,他們絕大多數來自北部三大河岸部落,擁有先進的民族主義意識形態和高效的政治管理能力,贊成阿拉伯身份的定性,無視其他部落的存在價值。[注]Heather J. Sharkey, Living With Colonialism: Nationalism and Culture in the Anglo-Egyptian Sudan,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3, pp. 29-30.。20世紀三四十年代,民族主義成為蘇丹爭取獨立的主要意識形態,受過教育的精英階層成為其主導力量。對于抵制英國殖民統治而言,蘇丹民族主義力量發揮的作用極為有限,其主要行動集中在后殖民時代對國家身份競爭的政治訴求上。[注]Amir H. Idris, Conflict and Politics of Identity in Sudan, p. 44.蘇丹民族國家構建的困境是“沒有民族整合的過程卻接受了民族主義,沒有國家權力的框架和傳統卻要建立現代國家。”[注]劉德斌主編:《國際關系史》,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8年版,第20頁。獨立之后,北方的河岸阿拉伯人將自己視為英國殖民遺產的自然繼承者,并開始基于自己的身份界定“蘇丹人”的身份。

安·莫斯利·萊斯(Ann Mosley Lesch)認為,蘇丹南北沖突是雙方民族主義觀點的沖突。北方河岸精英傾向運用民族主義構建國家,國家對應一個自我定義的族群,即河岸阿拉伯人。而南方則贊成領土模式,這種模式是一個特定領土的居民對國家忠誠的思維模式,不考慮族群因素。[注]Ann Mosley Lesch, The Sudan-Contested National Identities, Bloomington and Indianapolis: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98, pp. 6-7.唐納德·羅斯肖爾德(Donald Rothchild)和亞歷山大·格羅斯(Alexander Groth)指出:“基于特定標準,民族主義群體成為國家的主要群體,他們擁有強烈的排他性,以感知的外部威脅為基礎來維持內部凝聚力和群體的忠誠度,從而達到保護自身地位的目的。”[注]Donald Rothchild and Alexander J. Groth, “Pathological Dimensions of Domestic and International Identity,” Political Science Quarterly, Vol. 110, No. 1, 1995, pp. 70-71.這是蘇丹北部精英所采用的主要策略,其民族主義具有強烈的兩面性特征,它對內部相同部族實行寬容和人道,對其他異質族群則體現出偏狹與殘忍。獨立之后的蘇丹在構建民族國家框架下應尋求具有人格魅力的領導人,實施積極政策推動良性族群互動,這樣才能避免民族沖突。然而權力與利益訴求促使蘇丹領導人致力于優先保護河岸阿拉伯部落的利益,而非阿拉伯部落的利益卻受到傾軋。

20世紀40年代,蘇丹總理穆罕默德·艾馬德·馬祖巴(Muhammad Ahmad Majub)表示:“蘇丹國家性質雖然由阿拉伯和非洲雙重身份來定義,但是文化優勢顯然歸功于阿拉伯人。”[注]Heather J. Sharkey, Living with Colonialism: Nationalism and Culture in the Anglo-Egyptian Sudan, p. 33.蘇丹的歷史敘述體現出北部精英階層的觀點,將自身置于蘇丹歷史敘事的中心,并將阿拉伯伊斯蘭民族的意識形態傳遞給非穆斯林和非阿拉伯團體。[注]Amir H. Idris, Conflict and Politics of Identity in Sudan, p. 68.在20世紀四五十年代,隨著民族主義力量的不斷壯大,英國企圖通過增加政府中的蘇丹籍官員數來安撫激進的民族主義者,這一政策被稱為“蘇丹化”。受過教育的北方精英掌握了國家的行政大權,當蘇丹獲得獨立時,北方河岸精英的力量在政府中已經根深蒂固。公民身份也是北方精英鞏固權力的工具,根據1948年《蘇丹國籍法》的界定,蘇丹公民應是在1898年英埃共管時期所統轄領土上生活的人。這種模糊的定義使得某些出生在蘇丹的人,即使其父母也出生在蘇丹,但卻得不到蘇丹認可的公民身份。[注]Ibid., p. 95.事實上,屬于阿拉伯部族的人都應該被授予公民身份,然而那些具有西非起源的部落民,即使其家人在英國人到來之前就已生活在蘇丹,也無法獲得蘇丹公民身份。[注]Jay O’Brien, “Toward a Reconstitution of Ethnicity: Capitalist Expansion and Cultural Dynamics in Sudan,” American Anthropologist, Vol. 88, No. 4, 1986, p. 67.

蘇丹爆發的兩次內戰,其主要動力是民族主義觀念的相互競爭,全國伊斯蘭陣線(National Islamic Front)認為民族主義應圍繞其阿拉伯—伊斯蘭認同展開,其特點是部族民族主義,占主導地位的河岸部落領導人為尋求同質性,采取壓制差異和忽視其他部落利益的做法。作為南方政治力量代表的蘇丹人民解放運動(Sudan People’s Liberation Movement)則帶有地域主義的認同觀,其領導人約翰·加朗提出了“新蘇丹論”,提倡國民應包括蘇丹全體人民,應基于自治原則來治理國家。北方河岸部落的精英們清楚地看到他們曾經的歷史地位成功地為其搶占了制高點——河岸部落身份即代表蘇丹國家身份。加朗主張的領土模式則排斥精英們強加給國家身份的狹隘觀念。雙方的對立表明,只要北方精英們繼續追尋部族民族主義模式,不符合阿拉伯—穆斯林身份定義的蘇丹人將會繼續開展政治斗爭。

(二) 伊斯蘭教政治化致使部落身份對立

蘇丹阿拉伯部落的伊斯蘭信仰以蘇菲主義為基礎,由于蘇菲主義的神秘主義特征以及蘇丹內部缺少烏里瑪宗教階層,伊斯蘭教在蘇丹的發展呈現分散性和自治性特征。蘇丹早期伊斯蘭教發展具有平民性,同時宗教組織的分散性弱化了整體力量,當時民族國家政權還沒建立,伊斯蘭教還未完全進入政治化發展時期,因此呈現出平和特征。但隨著伊斯蘭教不斷政治化,部落身份政治也由此被激活,具體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法基(Faki)[注]指伊斯蘭教中受人尊敬的圣者。和教團領導者會選擇親近政府來擴大影響力。不同部落民眾成為不同蘇菲教團的信眾,并基于政治權力的競爭而呈現一定程度的身份對立;二是阿拉伯穆斯林認為伊斯蘭教不能與阿拉伯人以及阿拉伯文明區分開來,國家憲法應該以伊斯蘭教為基礎,就如薩迪克·馬赫迪(Sadiq al-Mahdi)所說:“蘇丹的首要特征應是伊斯蘭,而它的表現就是無可抵制的阿拉伯化。”[注]Dunstan M. Wai, The African — Arab Conflict in the Sudan, p. 24.后者使蘇丹分裂為阿拉伯穆斯林、南方基督教徒與原始信仰者相互對立的身份格局。

除了河岸部落之外,大多數蘇丹人,特別是達爾富爾省和科爾多凡省北部,選擇具有蘇菲神秘主義和非洲傳統相結合的伊斯蘭信仰。盡管這些省份的蘇丹人也是虔誠的穆斯林,卻不遵循河岸阿拉伯部落對伊斯蘭教義做出的詮釋。而絕大多數北方部落以阿拉伯語、伊斯蘭教和圣裔血統為基礎,追求與北非和中東的阿拉伯人達成意識形態和族群的一致性。這導致阿拉伯穆斯林和非阿拉伯穆斯林之間產生宗教分歧。隨著宗教與政治的相互交織,蘇菲教團之間開始激烈競爭,特別是馬赫迪教派和哈特米亞教派。兩大教派以宗教扎卡特(zakat)[注]天課,指穆斯林每年一次的慈善捐款。形式獲取教派發展的資金,并構建了通過教派認同獲取政治發展的民眾基礎。安薩爾教派(前身是馬赫迪教派)獲得西非移民“穆哈基倫”(Muhajirun)、沿河兩岸部落(棟古拉人、賈阿林人)、部分巴卡拉人、部分貝賈人,以及除哈特米亞教團以外其他傳統蘇菲教團的大力支持。哈特米亞教派受到舍基亞人定居部落以及蘇丹東北部游牧部落的支持,它在城市地區的勢力大于安薩爾教派,所以哈特米亞教派的支持者主要是喀土穆、喀土穆北方和恩圖曼三大城市中的新興階層。兩大教派在政治利益的驅使下發展為烏瑪黨和民族聯合黨,他們各自的追隨部落因立場不同也形成一定程度的對立。

在獨立過程中,蘇丹沒有形成基于全民共識的國家認同體系,一味宣揚伊斯蘭教在國家中的主導地位,忽略國家內部的各種意識形態和宗教背景的迥異狀態,加深了內部分歧。“在這種局面下,教派主義的因素非但沒有削弱,相反,民族國家的出現和不同群體在國家體制內的政治利益之爭,更加強化了教派身份認同,使之成為國內政治博弈中的主要因素。”[注]王宇潔:《教派主義與中東政治》,載《阿拉伯世界研究》2013年第4期,第42頁.大多數蘇丹政黨致力于伊斯蘭化的動機都是獲取政治實力,這些政黨的領導人在個人利益的驅使下,試圖運用宗教影響加大對政治的控制。“烏瑪黨、民族聯合黨及伊斯蘭民族陣線之間的分歧嚴重削弱了國家的權威和行動能力,弱化了國家‘最高協調器’的職能,對南方問題無法找到一致的解決方案。全國伊斯蘭陣線的統治更是使國家極端化,國家的合法性進一步削弱。堅持社會的一切應首先堅持伊斯蘭,有意識地將非穆斯林排擠于政治機構之外,這既是對非穆斯林的歧視,也是使少數人服從于精英人物定義的多數人的實踐”。[注]劉輝:《民族國家構建視角下的蘇丹內戰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42頁。

蘇丹獨立之后,歷屆政府多以推行阿拉伯化和伊斯蘭化為基本政策。代表北方河岸部落的伊斯蘭教精英意圖通過宗教斗爭來彰顯其阿拉伯穆斯林身份的優勢,繼而強化并推廣這種概念。在北方河岸部落的眼中,那些否定阿拉伯伊斯蘭觀念的南方人并不是真正的“蘇丹人”,因而必須在南方開展圣戰(Jihad),消滅異質文化的影響,進一步催化了南北雙方的矛盾。

三、 蘇丹身份政治的運行模式及其影響

現代蘇丹的建立是英國殖民主義的遺產,而不是國內不同部落、族群與宗教信仰的自由組合。蘇丹政府長期以來執行“分化統治”政策,使部落身份、部族概念與政治、經濟利益相連,阿拉伯河岸部落的優勢地位已經成為一種政治遺產。阿拉伯河岸部落處于政治中心,為了獲取社會、政治和文化資源,實行犧牲外圍部落利益來鞏固中央權力的政治模式,即“中央—外圍”模式。這種帶有部族偏見的政策加劇了部落之間的差距和分歧,與旨在促進現代國家和諧發展的原則相悖。

在政治上,蘇丹“中央—外圍”模式依然根深蒂固,作為蘇丹政治外圍的部落居民在政治上沒有自身利益的實際代表,政治制度缺乏透明與公正,政治發展過程中互利群體相互包庇,暴亂事件不斷滋生。外圍部落因無法通過和平政治程序實現變革,只能轉向暴動來實現訴求。在經濟上,被邊緣化地區經濟發展滯后,財富與權力資源分配不均,社會服務條件較差。加之政府實施阿拉伯移民定居、開發礦產資源、發展農業機械化項目、改變放牧路線等引發邊緣地區部落民的經濟利益受損,弱化或摧毀了當地人的生存基礎。在文化上,蘇丹中央試圖將北部尼羅河谷地的阿拉伯文化作為國家模式強加給外圍部落。身份政治的極端化發展致使部落主義抬頭,區域內部的部落矛盾隨之出現。有學者指出,“當歐洲殖民者撤出后,為了維護當地秩序和既得利益而支持一個集權的中央權威,部族民族主義便作為一種反力量而重新浮現出來,反對過度的國家中心化與同質化”。[注][美]凱爾文·C.鄧恩、[加]蒂莫西·肖等:《國際關系理論:來自非洲的挑戰》,李開盛譯,北京:民主與建設出版社2015年版,第20-24頁。目前在達爾富爾、蘇丹東部、努巴山區以及蘇丹南部,外圍部落反抗中央邊緣化政策的沖突仍在持續。

(一) 達爾富爾危機

北方河岸精英所推崇的民族主義給南方人帶來消極影響的同時,達爾富爾地區的土著部落也受到長期的身份歧視和邊緣化,最終引發了震驚世界的族群沖突。達爾富爾分為北部、中部、南部三個地區,既有阿拉伯部落,也有非阿拉伯部落。自17世紀中期,達爾富爾地區的傳統權力由本地非阿拉伯部落掌握,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1916年富爾王國的滅亡。但是蘇丹獨立后(1956至1980年),達爾富爾人在權力分配中遭到排擠,主要官員幾乎都來自尼羅河區域,“自馬赫迪革命時期,蘇丹就存在動員西部阿拉伯部落支持中部尼羅河岸阿拉伯人事業的傳統。”[注]姜恒昆:《達爾富爾問題的歷史溯源——再論達爾富爾沖突的原因、階段及性質》,載《西亞非洲》2008年第9期,第25頁。2000年5月,《黑皮書:權力與財富不平衡》[注]此文件為非公開出版物,被秘密分發于喀土穆清真寺等場所,最初并不知道作者身份。首次記錄了蘇丹自獨立以來的制度模式,揭露了三大河岸部落在軍隊、行政、司法等部門占據政治優勢的現實,同時指責蘇丹政府對其他地區實施邊緣化政策。[注]Julie Flint & Alex De Waal, Darfur: A Short History of a Long War, New York: Zed Books Ltd, 2005, p. 18.達爾富爾危機涉及資源爭奪、經濟落后、權力斗爭、外來勢力干預等多種原因,但部落之間的沖突一直是其主要表現。2003年,達爾富爾反政府武裝“蘇丹解放軍”(Sudan Liberation Army/SLA)和“正義與平等運動”(Justis and Equality Movement/JEM)與蘇丹政府軍以及阿拉伯民兵組織“金戈威德”(Janjawiid)發生大規模武裝沖突。雖然“阿布賈和談”對達爾富爾危機的解決產生了積極意義,但達爾富爾問題從未真正解決。在“金戈威德”民兵武裝犯下駭人聽聞的暴行被披露的十年后,蘇丹政府在達爾富爾濫用職權的現象仍然十分普遍。2013年,蘇丹執政黨在達爾富爾地區開采金礦的興趣不斷高漲,遂武裝阿拉伯新民兵組織“阿巴拉”(Abbala)來控制達爾富爾北部具有豐厚利潤的金礦。此外,蘇丹政府實施強制性人口遷移,引發當地居民的反復性流離失所和持續的地域碎裂化,以致很多居民流溢于外圍地區,聯合國估計至少有15萬人無家可歸。[注]Omer Ismail and Akshaya Kumar, “Darfur’s Gold Rush: State-Sponsored Atrocities 10 Years After the Genocide,” Satellite Sentinel Project, May 9, 2013, p.http://www.satsentinel.org/report/darfurs-gold-rush-state-sponsored-atrocities-10-years-after-genocide,登錄時間:2019年2月14日。2017年5月,達爾富爾硝煙再起,反政府武裝和政府軍發生多次激戰,再度加劇了當地部民的生存危機。

(二) 東部地區的隱性危機

蘇丹東部貝賈部落同樣面臨喀土穆政府實行的邊緣化政策,東部人毫不掩飾他們的憤怒,并希望建立一個獨立的東部蘇丹。為了維護自身部落的非阿拉伯特性,保護祖先遺留下來的生存之地,追求公平合理的資源分配和良好的資源管理,貝賈人重組“東蘇丹解放民主革命陣線”(Democratic Revolutionary Front for Eastern Sudan’s Liberation),呼吁民主與公正。拉沙伊達人(Rashaida)最初來自于也門,在19世紀中期遷移到蘇丹東北部。作為后遷移至蘇丹的部落,拉沙伊達人沒有土地使用權和占有權,因分散于六個不同地區,難以對部落進行統一管理,其內部矛盾不斷滋生。蘇丹政府禁止邊境貿易走私,嚴重損害了拉沙伊達人的經濟利益。為擺脫邊緣化、祛除貧困以及謀求公平發展,拉沙伊達人的斗爭轉變為政治方式,1990年,馬卜魯克·穆巴拉克·薩利姆(Mabrouk Mubarak Salim)組成“拉沙伊達自由獅”(Rashaida Free Lions)。2005年,“自由獅”、貝賈大會以及其他反政府組織組建東部陣線。截止目前,蘇丹東部尚未爆發新的沖突,但由于社會和經濟條件持續惡化,部落關系正在趨于惡化,表面上保持著脆弱的和平現狀,而內部卻暗潮涌動。蘇丹政府急需設計一個真正全面的方案來解決東部地區人們的身份、地區制度以及財富和權力共享問題,否則,厄立特里亞很可能成為東部反政府武裝的后方基地。沖突一旦爆發,極易引發境外戰爭,從而在東部重現“達爾富爾危機”的翻版。 2016年9月,東部反政府組織“解放與正義人民聯合陣線”(United People’s Front for Liberation and Justice,UPFLJ)呼吁為東部地區開辟新的和平道路,并強調任何無視蘇丹東部的做法都將使該地區人民感到沮喪,導致他們訴諸其他不符合民族團結的選擇。[注]“Opposition Group Calls for New Peace Process in East Sudan,” Sudan Tribune, September 24, 2016, http://www.sudantribune.com/spip.php?article60333,登錄時間:2017年11月20日。

(三) 努巴人的反抗

努巴山區曾與南蘇丹一樣,其土著居民努巴人在歷史上長期受到阿拉伯部落巴卡拉人的壓迫,被迫充奴的悲慘歷史記憶一直揮之不去,南北雙方的內戰更是將巴卡拉人和努巴人分裂為兩個完全對立的利益群體。蘇丹政府實施的農業機械化運動忽視努巴人的傳統土地習慣法而肆意開發和分配土地,加之《全面和平協定》中未對土地爭端問題做出合理和及時的解決,導致努巴山區的努巴部落和巴卡拉部落一直處于沖突之中。2011年,蘇丹南北分離,隨著民族政治路線的變更,努巴山區巴卡拉人和土著居民之間的關系又進入一個新的充滿張力和極端化發展的情境之中。努巴山區留在北蘇丹,“蘇丹人民解放運動”承諾給努巴人建立新蘇丹的愿望化為泡影,而歷史上努巴人一直處于被邊緣化和被掠奪的境地,也未能充分利用其他部落間的分歧為自己營造有利局面,導致努巴人陷入迷茫和兩難之中。2011年,南北雙方再次爆發戰爭,努巴山區成為“蘇丹人民解放運動北方軍”(SPLM-N)的后方基地。當地努巴人不斷遭到政府軍的飛機轟炸,居民流離失所,生活狀況非常糟糕。2016年3月,據聯合國難民事務高級專員辦事處稱:“自2011年努巴山區戰爭開始以來,已有近25萬蘇丹難民逃往南蘇丹”。[注]“Sudan: Five Years on, Refugees Still Fleeing Conflict in South Kordofan,” Africa Renewal, June 3, 2016, https://www.un.org/africarenewal/news/sudan-five-years-refugees-still-fleeing-conflict-south-kordofan-un-reports,登錄時間:2018年10月15日。2017年7月,內部沖突已使南科爾多凡州和青尼羅州正式關閉外部人道主義援助,努巴山區持續遭受轟炸約4000次,人道主義危機日益嚴重。[注]“Sudan: Nuba People Wary of U.S. Proposal to Lift Sanctions,” All Africa, July 11, 2017, https://allafrica.com/stories/201707120419.html, 登錄時間:2018年6月15日。努巴人現今仍然敵視喀土穆政府的政策,如果不能在協調一致的原則下妥善處理土地、牲畜、水源和放牧路線、習慣法與國家法之間的矛盾等問題,努巴山區的沖突將一直持續。

(四) 新南方問題

南北蘇丹分離后存在嚴峻的領土爭端,主要是阿卜耶伊、南科爾多凡州和青尼羅河州的歸屬問題。南科爾多凡和青尼羅河地區屬于蘇丹最邊緣化的地區,同時也是國家矛盾集聚的中心地區。2011年7月,南科爾多凡州成為南北雙方最具爭端的地區,其中阿卜耶伊地區、黑格里戈地區、卡拉薩納(Kharasana)地區以及努巴山區的南部低地成為兩國競爭的焦點。2012年4月,此地區再次爆發激烈戰爭,南科爾多凡州以及青尼羅河州的沖突使蘇丹從內戰轉入地區沖突。戰爭的主要原因依舊是當地部落所面臨的經濟、政治和文化的持續邊緣化。[注]Frances Stewart, Horizontal Inequalities as a Cause of Conflict: A Review of Crise Findings, Brandford: CRISE: Centre for Research on Inequality, Human Security and Ethnicity, January 2011, pp. 6-8.當地居民經常抱怨財富被政府征用,沒有得到土地和資源(石油和水)收入的合理份額,而國家財政預算也沒有按協議進行配置。南北雙方再度交戰后,平民生活困苦不堪,戰爭的白熱化導致更多平民流離失所,多數平民面臨食物短缺和營養不良等問題。2012年12月,超過73萬平民需要救助,包括436,000名流離失所者。[注]N° Africa Report, Sudan’s Spreading Conflict (I): War in South Kordofan, Brussels: 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 February 14, 2013, p. 29.南蘇丹邊境的伊達難民營(Yida refugee camp)充斥著來自南科爾多凡州的難民,僅2012年5月至10月,難民人口就從31,000人增長到65,000人。[注]Ibid.南科爾多凡的戰爭一度陷入僵局,眾多武裝團體積聚于此,不斷招募當地部落居民來擴充軍力,進一步惡化了此地的混亂局勢。自2014年起,總統巴希爾多次宣布停火,就戰爭局勢進行和平談判,但利益爭執導致雙方不時開戰。2016年6月3日,聯合國難民署指出:“沖突持續5年以來,人們仍在逃離蘇丹南科爾多凡州的暴力事件。”[注]“Sudan: Five Years on, Refugees Still Fleeing Conflict in South Kordofan,” Africa Renewal, June 3, 2016, https://www.un.org/africarenewal/news/sudan-five-years-refugees-still-fleeing-conflict-south-kordofan-un-reports,登錄時間:2018年10月15日。由此可見,解決沖突和結束苦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緊迫。2018年7月13日,蘇丹政府軍再次單方面延長停火期限,但是此地區的真正穩定不僅有賴于和平的完全實現,還需要外圍地區邊緣化危機的有效解決。

四、 結 論

蘇丹河岸部落具有阿拉伯和穆斯林的雙重身份,自殖民時代以來就一直主導著蘇丹的政治發展進程,利用歷史敘事塑造自身相對于其他非阿拉伯部落的優勢地位,并且根據自身利益界定誰是“蘇丹人”。在歷史進程中,三大河岸部落構建了阿拉伯穆斯林所擁有的文明優勢,并通過他們作為奴隸主的主導地位形成對其他部落的暴力控制。英國殖民者也強調北方的阿拉伯穆斯林在文明上優于非阿拉伯人或“南方黑人”,并通過間接統治和封閉區法令等分化政策加強了這種模式,北方精英因而有足夠的政治優勢將自身文明強加給蘇丹其他部落。

從某種意義上說,蘇丹是兩次身份劫持的受害者。一方面,英國允許來自北方河岸部落的精英以阿拉伯人身份為主重新定義“蘇丹人”的意義,將其作為阿拉伯人自身的同義詞,并依此確定其他蘇丹人的身份,同時實現保證其政治優勢的國家構建。北方阿拉伯人對“黑人土地”進行重新定義,否認其原來的地域意義和代表它的非洲黑人。另一方面,激進主義者搶奪了蘇丹歷史上較溫和的蘇菲主義所具有的傳統社會地位,導致伊斯蘭教在蘇丹獨立后變得更加激進。第一次身份劫持成為第二次身份挾制的先例,充分培養了北方河岸阿拉伯精英們在構建蘇丹國家身份上的主導性,以及利用身份政治來鞏固其權力優勢的運行機制。

蘇丹國家保持完整的可能性,在北方排外主義的統治中脆弱不堪,以至于南方認為獨立才是實現其身份的唯一方式。只要北方精英們仍想以自身立場來定義蘇丹人的身份,那么其他少數非阿拉伯部落就會一直面臨邊緣化處境,這是撕裂國家認同和國家統一的主要原因。然而,蘇丹和南蘇丹分裂后,雙方仍都存在著大量不同宗教和文化背景的部落,國家構建急需跨越傳統的身份政治陷阱,建構基于國家統一的國民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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