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 蛇
題記:2018年11月,我去上海參加一個醫史學會議,有幸參觀了坐落在徐匯區的上海醫藥文獻博物館。
創辦人上官萬平先生在他的茶室里,向我們介紹了他的醫博館。我這個經?!安粍有摹钡娜耍徽饎颖桓袆恿?,思緒流動著:“上官萬平——上官,竊解為官中之上者?萬平,北宋橫渠先生之‘為萬世開太平’么?大氣之姓,大氣之名,大氣之人,大氣之業啊!”
好奇地提了一些問題:上官先生是做什么的,怎么想到要辦一個醫藥文獻博物館呢?第一件文獻什么時候收集的,整個過程有很多故事很多感悟吧?今后還怎么發展,走向全國,走向世界?——大概是在問一些哲學人文職業病的問題,“是誰?何來?何去?”等等。
恰逢2019年1月8日,該館建館4周年,于是面訪加微訪,有了這篇專訪。


王蛇:您為什么要創建上海醫藥文獻博物館?
上官
2000年夏天,我在西安舊書市場淘到一本盛在珩先生編寫的《內科全書》,是民國24年商務印書館再版的大學叢書之一,由此開啟了我長達18年的收藏之路。到2014年年初,我已經收藏了上萬件的醫藥文獻,堆積如山,像個垃圾場,我開始考慮為這些文化碎片找一個歸宿。
有一次上網,我發現在廣東、內蒙等地,已經有不同主題的“文獻博物館”。我就想,“醫”作為一個重要學科,“藥”作為一個重要產業,為什么不能擁有自己的“文獻博物館”?

為這事,我還專程去了趟香港醫學博物館,回來后我就著手租賃場地,請人設計,找裝修隊施工,請家具公司制作展柜。
2015年1月8日,我生命里的第一所博物館——民國醫藥文獻博物館開館。這一年的11月29日,我又開出了第二家博物館——當代醫藥文獻博物館。
所以您要問我為什么開博物館?最初的理由就是因為東西太多,“成災”了!我就以博物館的形式,為它們安一個家。再有就是,年輕、任性。
王蛇:這讓我想起一句話:“有錢就是任性”,但您不是任性用于個人消費、囤房或可以升值的字畫瓷器玉器錢幣等物,而是任性用于醫藥文物文獻收藏,私立而不私利,而是公益。請簡單介紹一下您的收藏經歷。
上官
我2000年開始醫藥收藏,但頭10年,基本是個“掐貓逗狗”“信手拈來”的興趣期,沒有企圖心,也沒有規劃。我利用我在全國講課和做咨詢的機會,去逛當地的舊書店、古玩城,專收民國時期的醫學書籍,像教材、專著等。
2010年以后,我公司的盈利狀況漸好,便暗下決心,要把民國時期的醫書“收齊”!
2011年到2014年,是我收藏的“癡狂期”。這要感謝電商平臺,還要感謝微信的崛起,為買賣雙方創造了交易和交流的便利。
這一時期,我無所不收。從處方到證書,從老藥到器械,從報刊到照片,從票據到廣告,來者不拒,見好就“收”。這為我日后創建博物館打下了“博”的基礎。由于上海中醫藥大學博物館專注于古代醫學,我作為民間藏家,只能另辟蹊徑,差異化定位。民國時期,上海出版業占全國的95%,中華醫學會總部設在上海,海派中醫和海上西醫無論是數量還是水平,都領跑全國。天時、地利、人和,所以,聚焦民國,成了我不二的選擇。
中國半數的中醫藥大學都有自己的博物館,統統聚焦中醫。民間的幾十個醫藥博物館,約等于中醫藥博物館。我出身西醫,又經營西藥,所以中西醫兼顧、中醫藥并舉。
博物館開館后,我的收藏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也就是補齊短板,精品戰略。
王蛇:有一些收藏趣事吧,和我們分享下!
上官
這太多了,周周都有。
2016年4月,西南醫院來訪,為《中國整形美容史》羅織素材。在整理文獻時,我發現1950年的《中華醫學會會刊》上,有中國整形外科之父倪葆春先生在大會上宣讀《中國近來五十年的整形外科》的記述,但沒有原文。我查閱了1949-1960年的《外科學報》和《中華外科雜志》,一無所獲。這實在令人沮喪!
一個月后,我拍下了朱洪蔭教授的一批遺物。在一堆故紙中,我發現了倪先生《中國近來五十年的整形外科》的手稿!您說神奇不?開心不?
王蛇:開館4年,有沒有形成自己辦館的宗旨?
上官
建館伊始,我們就秉承“完全公益”的指導思想,參觀免費,講座免費、檢索免費,招待免費。初心如此,現在如此,未來亦然。
上海醫藥文獻博物館以弘揚醫藥文化為主旨,致力于打造醫療機構、醫藥院校和醫藥企業文化研究的平臺、學習交流的場所。
王蛇:您認為博物館最大的價值在哪里?
上官
我做過銷售,更喜歡用“做了什么”來闡述一件事物的價值,而不是“說了什么”。
過去4年,我們與企業、醫學院、學會合辦了十幾場展覽,像“MERCK 350周年慶”“信誼微展覽”“同醫老物件”“抗戰中的醫者”“護理畢業證專題展”等。
上海的6所醫學院,像復旦、交大、同濟等,每年都有數批學子前來參觀和學習。上海的瑞金、曙光等醫院,外地的鄭大一院、寧波二院等醫院,多次來我們博物館,搜羅院史資料。
朱良春、張伯臾、方慎盦、湯蠡舟、王仲奇等知名醫家的直系親屬,都曾造訪我們博物館,探尋先輩的豐功偉績。
在國際交流方面,美國、德國、法國、英國、日本、韓國等不下10個國家的醫藥界大咖,都曾訪問我們的博物館。
王蛇:您對未來有什么設想?
上官
談兩點吧。
一是未來10年,在中國10個省份,建設10個“醫藥歷史博物館”,如“陜西省醫藥歷史博物館” “浙江省醫藥歷史博物館”等。
二是2019年起,啟動“圖說中國醫藥史”工程。用我們的館藏,圖說中國西醫史、西藥史、醫院史、醫保史、護理史、助產史、醫育史等。
王蛇:我有兩個感覺:一個感覺,您真是一個“另類”,一個奇特的人——您的公司“正業”只是職業,只是維持生命,只是手段工具,您的醫博館“副業”卻是事業,更是使命,是生命目的價值所在!
另一個感覺,您的這座醫藥文獻館,為我們開啟了一扇眺望中國近現代醫藥歷史的窗戶!一件件醫藥文獻文物,為歷史記錄了無數先輩篳路藍縷的醫道足跡與心跡!謝謝上官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