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博弈視域下新個稅改革落地與國家治理

王岳聰

一、前言

據2019年1月6日杭州都市快報報道：近日，一篇題為《房東跟租客說，你要是申報，我就漲20%租金！》的文章在網上流傳。文章以租房者的口吻稱，房東告訴他，“如果你去申報住房租金抵扣個稅，房子就不租給你了，我寧愿退房租！”房東還算了一筆賬，如果租客拿他的信息去申報個稅抵扣，稅務部門就會通知房東去交稅。類似的情況還有不少。為什么一項為納稅人減稅的政策，會在房東和房客之間引發矛盾？影響真的有那么嚴重嗎？

面對輿論爭議，稅務機關給出的說法是：目前暫不會通過該信息查房東出租房屋是否繳稅。其中的關鍵詞是“暫不會”。

二、新個稅改革內容概要

2018年8月31日，第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五次會議表決通過了關于修改個人所得稅法的決定，決定自2019年1月1日起施行，但“起征點”提高至每月5000 元等部分減稅政策，從2018年10月1日起先行實施。此次個稅改革的目的是為了進一步便民、惠民、利民，主要內容包括：

第一，將個人經常發生的主要所得項目納入綜合征稅范圍。將工資薪金、勞務報酬、稿酬和特許權使用費4 項所得納入綜合征稅范圍，實行按月或按次分項預繳、按年匯總計算、多退少補的征管模式。筆者將從財產收入公開制度對綜合征稅范圍所得展開論述。

第二，設立專項附加扣除，完善個人所得稅費用扣除模式。一方面合理提高基本減除費用標準，將基本減除費用標準提高到每人每月5000 元，另一方面設立子女教育、繼續教育、大病醫療、住房貸款利息或者住房租金、贍養老人等6 項專項附加扣除。筆者將對住房租金專項扣除項目引發的問題展開論述。

第三，調整級距，優化調整個人所得稅稅率結構。以現行工薪所得3%-45%七級超額累進稅率為基礎，擴大3%、10%、20%三檔較低稅率的級距，25%稅率級距相應縮小，30%、35%、45%三檔較高稅率級距保持不變。

第四，結合大數據（Data Technology），推進個人所得稅配套改革。推進部門共治共管和聯合懲戒，完善自然人稅收管理法律支撐。

三、個稅改革落地與稅收征管中的博弈

（一）隱私權與信息公開之間的博弈：綜合申報與收入公開

高校承擔著三項職能，包括教書育人、科學研究與社會服務。以筆者所在工作單位為例，社會服務不僅限于外出講課與演講、評審與評論，基本上都是有償服務。在個稅改革前，由于實施分類稅制，采用代扣代繳方式按勞務分類進行扣稅，按“勞務”代扣代繳個人所得稅，所得絕大部分是稅后所得（Income After Tax）。新個稅實施后，將工資薪金、勞務報酬、稿酬和特許權使用費4 項所得納入綜合征稅范圍，代扣代繳將不在適用，勞務所得將從過去的稅后所得更改為稅前所得。新個稅改革后自然人的納稅風險顯著提升，因為代扣代繳的消失，若故意隱瞞收入所得，將面臨偷稅漏稅的處罰，嚴重的將面臨刑事。在金稅三期的推動下，有利于工作單位，即高校，掌握教師在社會服務中取得的收入，制定合理的政策更好的推動三項職能發展與教師為學校的發展做出貢獻與進步。

（二）房東與租客的博弈：囚徒困境

當大家研究新個稅及申報軟件時發現，減稅福利會不會發生傳導效應，是否會因為填寫了住房租金專項扣除信息后，形成多米諾骨效應，引發新一輪的房租上漲。前言中的案例，參照稅收政策，房東其算了一筆賬，如果租房客將住房信息上報且申請抵稅，稅務機關通過大數據比對會讓出租人交稅，出租房屋主要涉及三項稅費，分別是增值稅、房產稅和個人所得稅。其中增值稅稅率5%，房產稅稅率12%，個人所得稅稅率20%。為了鼓勵積極納稅，同時簡化征管，實際操作中，即稅收優惠后，個人房產稅按4%征收，個人所得稅按0.5%征收。增值稅以月租金30000 元為界，該數值及以上的，按照5%的征收率減按1.5%計算，稅額為租金÷（1+5%）×1.5%；不到該數值的，免征增值稅。

但看我國現狀，改革之前，個人出租房屋往往少有納稅。而鑒于征管難度原因，稅務部門對于個人出租房屋的納稅問題，也采取較寬容態度，除了主動申報納稅的，通常也不會檢查收繳。原本房東與租客樂得自在，大家相安無事。新政一出，這種平衡就被打破了，房東和租客猶如陷入困境的囚徒。此處暗含一個條件，那就是稅負轉移——房東能夠將多交的稅轉移給租客。房屋租賃市場在一線城市屬于賣方市場，房東處于強勢地位，就算房租漲20%甚至更多，該租的還是得租。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也就是說房東和租客不進行商量的話。那么站在房東的立場，如果租客申報了住房抵扣，房東會選擇漲房租；如果租客沒有申報，但是市場上那么多租客，總有一些租客會申報，這樣其他房東漲房租，會帶動平均房租的上漲，房東同樣會選擇漲房租。也就是說，不管怎樣，房東都會選擇漲房租。站在租客的立場，既然自己不管申不申報租房抵扣，房租都會漲，那么肯定是選擇申報了。最終的結果就是租客申報租房抵扣，房東漲房租。

為了實行個人所得稅專項附加扣除，稅務部門要求申請者出具租房證明、房屋出租人身份證號碼等信息是完全必要的。然而房屋出租人的抵觸行為，正讓租客陷入進退兩難的尷尬。按照住房租金專項扣除標準，納稅人每月可以獲益上百元，對廣大工薪族而言，也算節約了一筆不小的開支。但是，租客如果與執意不肯申報信息的房東鬧僵，可能面臨房東毀約或上漲房租等麻煩，屆時要付出的代價一定更高。目前現實中正在發生的情況就是，為了避免陷入困境，許多相關納稅人選擇妥協、觀望。

好一點的結果就是房東和租客商量一下，你不申報租金抵扣，我不漲房租，大家回到以前的日子，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這樣一來，房租專項抵扣就形同虛設了。還有一個終極解決方法，就是國家層面明確表示租房收入不收稅，現在不收，以后也永遠不收，這樣的話，租客可以放心申請租房抵扣，房東也不用多交稅。但這就牽涉到稅法的修訂，目前看來，沒那么容易。享受住房租金專項扣除帶來的優惠，是每一位納稅人依法享有的正當權利。目前發生的房租抵扣個稅博弈，不能以租客的妥協收場。

四、結語

對于政策來說，出發點高，本意是便民、惠民、利民，為人民謀幸福。就房屋租金專項扣除項目而言，在住房體系上，既然要大力發展住房租賃市場，就必須拿出實實在在的政策，鼓勵廣大市民把房子拿出來供給市場。有關部門當前可以考慮適時推出房屋出租稅收的減免政策，穩定租賃市場預期，有效避免房屋出租價格出現波動，保障廣大租客把依法享有的個稅優惠真正拿到手里。

個稅本是良稅，調節貧富差距。但若加重低收入群體的負擔，那么就變成了惡稅，人人厭之，誅之并遠離，與當下“誠信納稅、納稅光榮”，與建設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相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