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霞,陳宇霄
(1.三亞學院法學與社會學學院,海南 三亞 572022;2.山東政法學院,山東 濟南 250014)
黨的十九大強調要著力解決突出的環境問題,建設生態文明制度體系,為此要實行“全民共治,源頭防治”。而開展“全民共治,源頭防治”最有力的保障是完善監管失職罪的立法。近幾年來,環境污染犯罪蔓延迅速,如河北邯鄲涉縣鼎鑫焦化肆意排污事件、湖南桃源鋁廠污染事件、青島輸油管道爆炸事件、廣東興寧煤礦“8·7”特大透水事件[1]等。究其原因,除了污染者本身盲目追求自身利益導致生產設施、排污標準不達標之外,環境保護監管部門的縱容也為此類犯罪提供了一個無形的“溫床”。由于環境監管失職犯罪與貪污受賄罪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其不僅會影響社會正常的運行秩序,更會對生態環境造成無法彌補的損失,后果嚴重。2013年“兩高”發布的關于環境污染刑事案件的司法解釋中就將環境監管失職罪作為檢察機關重點打擊對象,擴大了此類罪名的主體范圍,并重點規定了認定環境監管失職罪的八種情形,健全了對環境監管失職人員的責任追究體制。2016年“兩高”發布的最新的司法解釋又規定了關于環境影響評價造假的刑事責任追究問題,進一步完善了環境監管方面的刑事治理體系。由此可見,我國對環境保護日益重視。同時,近年來,環境問題也已成為世界各國的共同話題,因此,國外關于此類犯罪在立法方面的經驗也可以為我國的立法完善提供有益的借鑒。本文擬運用比較法對國內外關于環境監管失職罪的立法情況、特點及不足之處進行對比分析,力求能夠對我國的環境監管失職罪的立法加以借鑒和完善,以便使我國的環境監管失職罪的立法更具時代性、科學性和可行性,使此類罪名的司法實踐更具高效性、合理性和公正性。
根據我國《刑法》第408條的規定,環境監管失職罪指的是國家機關工作人員不履行或者不認真履行應盡的環境職責從而直接或間接導致重大環境污染,造成公司財產的重大損失或人員傷亡的嚴重后果。從中可以看出,我國立法對此類犯罪從四個角度進行了具體規定:客體為國家關于環境保護的監管制度,客觀要件為行為人嚴重不負責任,主體為國家機關工作人員,主觀為過失。國外的此類犯罪與國內規定大不相同,大多數國家將國家公職人員在環境犯罪中的罪名作為一個附屬罪名規定在瀆職犯罪、濫用職權罪或者玩忽職守罪中,有的國家也將其規定在危害社會管理秩序犯罪或者重大責任事故罪中,除西班牙外,此類罪名在刑法中并沒有獨立成罪。相比較而言,我國的先進之處是將此類犯罪規定為具體的罪名,充分表明了我國對環境保護的高度重視和嚴懲環境監管失職行為的決心。雖然我國環境監管失職罪已相對成熟,但是在新時代的大潮中還是需要取長補短逐步發展和完善。
在環境監管失職罪的具體規定方面,我國刑法規定的較晚,在1979年刑法頒布之前,由于我國沒有系統的刑法典,只有單行刑法,因此刑事立法不完備,沒有專門規定環境方面的刑事立法,也就不存在環境監管失職罪。1979年刑法將國家公職人員失職造成環境污染的罪名規定在第187條玩忽職守罪中,但是沒有細分,這主要是因為一定時期的法律是和這一時期的經濟社會發展相聯系的,在這一時期我國的經濟建設剛剛起步,尚未造成嚴重的環境問題,因此國家對環境污染關注度較小。1979年之后,伴隨著改革開放的順利進行,我國的經濟建設邁上了一個新的臺階,由此也帶來了一系列嚴重的環境問題,顯然1979年刑法187條中關于國家公職人員環境監管失職行為的規定已經無法解決當下出現的新問題。所以為了解決新出現的環境問題,國家相繼出臺了一系列防治環境污染、懲戒國家公職人員在環境保護中瀆職犯罪的法律法規,比如《水污染防治法》第58條、《大氣污染防治法》第48條,《環境保護法》第45條等。這些法律法規雖然對此類犯罪的處罰辦法有所完善,但是依然沒有將環境監管失職罪單獨定罪。直至1997年刑法重新修訂,才在該法第408條單獨規定了環境監管失職罪并沿用至今。[2]這表明此類罪名的形成經歷了一個漫長的發展過程,這個過程和我國的社會經濟發展密切相關。
刑法中關于環境監管失職罪的規定在前些年經濟發展平穩期取得了較好的效果,但是近年來此罪的立法規定已跟不上司法實踐發展的步伐。雖然近幾年來,黨和國家越來越注重環境問題的治理力度,環境污染也得到了明顯改善。但是,從整體上看,對生態環境的保護還沒有全方位落實到體制機制上,立法層面只是針對單處的環境污染行為進行高強度處罰,而對其背后監管部門的失職行為卻處罰較輕,這導致了生態建設的效果大打折扣。黨的十九大報告強調要加大生態系統保護力度,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但是目前我國環境監管失職罪的規定并不能最大程度地符合十九大的要求,因此就要反思打擊環境監管失職罪的不足之處,加大對環境監管失職行為的處罰力度。
由于我國現在仍然處于“小社會、大政府”的特殊國情中,環境保護還是主要依賴政府的治理,公眾的參與度依然不高,公益訴訟制度依然沒有發展完善,在這種情況下,在刑事立法上對環境監管失職罪獨立成編、完善環境監管失職罪的構成要件及法定刑設置等對于懲戒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的失職行為更具有警示作用和現實意義。首先,在目前世界各國加大對環境的刑法保護的大潮中,將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的監管責任納入刑法參評體系并對其加之完善,有利于從整個國家的高度控制環境犯罪的蔓延。其次,我國環境問題日益突出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一些監管部門的監管失職行為,其監管不力,執法不嚴,導致破壞生態的現象屢禁不止,將這一罪名獨立成編,有利于打擊環境犯罪頻繁發生的勢頭。最后,對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環境監管失職行為進行責任追究有利于改變環境法律“軟法”的困境。
盡管我國關于環境監管失職罪的立法在世界各國中處于先進地位,但由于對此類犯罪的立法較晚,加之在1997年刑法規定之后就再無修改,因此,我國對環境監管失職罪的立法難免存在一些缺陷,這些缺陷已經無法迎合新時代發展的潮流,會在一定程度上導致在司法實踐中對此類罪名的認定存在困難。這些缺陷主要表現在以下幾點:
美國對于這一問題的處理是將此類監管失職犯罪行為規定為“行為犯”,但是在我國依然對其作“結果犯”處理。根據《刑法》第九章第408條的規定,環境監管失職罪背后對應的是對環境事故的處理,因此,環境監管失職罪和污染環境罪在一定程度上有著密切的聯系。新的刑法修正案修訂之后,減少了要求污染環境罪構成要件中的危害結果的發生,即不要求達到造成財產損失或者人身傷亡的情況發生,只是規定只要存在嚴重污染環境的情況即可構成環境污染罪。但是對于環境監管失職罪關于“結果犯”的規定,新修訂的刑法修正案卻未對其進行修改,依然要求產生明確的損害后果才能定罪量刑。這種立法規定模式缺乏科學性,因為,環境污染具有延長性和隱蔽性,在污染者實施污染行為之后一些嚴重的問題不會立刻出現。[3]因此,如果等到結果出現再追究監管人員監管失職的責任,就會有滯后性,不能達到及時遏制環境犯罪行為發生的效果。同時,由于生態環境具有“價值無限性”,對污染環境的行為無法具體判斷其造成的損失的程度,不能簡單以“嚴重”或者“程度輕”來確定行為人的責任。如果環境監管失職罪單純以對財產和人身造成重大損失來追究監管人員的刑事責任,是不科學也是不現實的。[4]再者,由于危害結果具有代價高昂性和不可逆轉性,如果等到發生危害結果之后再反向追究監管人員的失職行為,那么環境污染行為就無法從根本上進行遏制,也不能達到良好的“事前預防”的效果。最后,環境監管失職罪和污染環境罪之間的緊密聯系要求兩者具有相一致的定罪量刑標準。雖然兩者保護的法益不同,前者保護的法益為環境保護監管制度,后者保護的法益為環境安全,但是兩者的本質都是相同的,都是為了保護我國的生態環境。污染環境罪在修訂后的刑法中規定為“行為犯”,因此只要行為人實施了污染環境的行為即可定罪,但是環境監管失職罪卻要求必須有損害結果發生才可啟動刑法定罪,兩個聯系密切的罪名在定罪標準上的不一致,將會導致刑法對環境問題的處理上出現不公平的現象,即對污染者要求高,對監管人員要求過低,必然會產生負面影響。
我國刑法第408條規定的環境監管失職罪的量刑標準是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這一法定刑的設置與定罪標準無法達到完美契合的程度,其中主要存在兩個問題:一是法定刑幅度較輕。眾所周知,環境監管失職罪的主體為公權力較大的社會群體,其中主要是國家機關工作人員,他們手握職權縱容環境犯罪,為污染者實施污染行為提供了一個“便利的窗口”,這種危害性是遠遠高于污染者本身實施污染行為的,這一罪名既可歸為瀆職犯罪又可歸為環境犯罪,既損害了國家環境保護監管秩序又造成了嚴重的環境問題,所以根據刑法罪責刑相適應的原則,環境監管失職罪的社會危害性較大,但是刑罰卻較輕,兩者之間的不平衡導致司法適用的不公平。二是量刑無檔次劃分。環境監管失職罪屬于瀆職罪的一種,瀆職犯罪一般設有兩個量刑檔次,即分為情節嚴重的和情節特別嚴重的情況。[5]另外,污染環境罪同樣也是設置了嚴重污染環境和后果特別嚴重的兩種情況。但是,損害程度遠遠高于二者的環境監管失職罪卻僅僅設置了一檔刑罰,這樣設置必然會放縱監管人員的失職行為,因為不論造成多嚴重的后果法定刑最高僅為三年,從而喪失了刑法的威懾力,造成罪行和刑罰的不相適應。最后,這樣單一的法定刑設置在司法實踐中也存在一些弊端,只有單一的主刑,沒有其他種類的刑罰且不分檔設置,就很可能導致環境監管失職罪在司法實踐中更多地適用緩刑甚至免予刑罰,這樣一來,司法可操作性不強,立法的宗旨很難實現,而且無法達到預防犯罪的效果。
環境監管失職罪的犯罪主體監管失職,目前刑法典認為是過失導致的。但實際情況并非完全如此。筆者認為,“過失”的提法不全面,該罪的主觀方面也有間接故意的可能性。環境監管失職罪雖然在我國刑法中規定為瀆職類犯罪,但是由于此罪名又和環境犯罪相聯系,所以其客體為國家環境管理體制和環境權益,具有雙重特殊性。監管人員除了過失導致環境污染事故發生之外,還存在明知但是依然放任的可能性,現實中存在大量的監管人員與企業相勾結、瀆職與貪污相結合的現象,導致了大量環境犯罪的滋生。這些監管人員收取賄賂之后便利用職權為企業實施環境污染行為建造了一座 “溫室大棚”,對污染者撐起“保護傘”,致使污染行為不能得到及時遏制,污染者不能受到應有的懲罰,從而使刑罰處罰喪失了實質威懾力。[6]對于這種情況,如果判定行為人的主觀屬于過失實屬錯誤。因此,筆者認為,環境監管失職罪僅僅是由“過失”導致的提法是不當的,這種提法忽視了間接故意的存在。在司法實踐中,如果僅僅以過失犯罪定罪量刑,不但違背了罪責刑相適應的原則,而且將會導致司法不公。另外,立法對環境監管失職罪主觀方面規定得不全面,也將導致在司法實踐中對“過失”或者“間接故意”的具體認定標準產生質疑。因此,在立法中對此類犯罪的主觀要素及其認定標準進行完善顯得尤為重要。
歷史的發展必然帶來一系列環境問題。地球上的生物資源和自然資源相互交織形成了一部生命的歷史。一方面,自然環境在生物資源和其他資源的形成和發展過程中起到了關鍵作用;另一方面,生命對于周圍環境又具有巨大的改造能力。特別是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人類污染環境的行為肆意橫行,導致空氣資源、水資源和土地資源等遭到了嚴重的破壞,這種污染在很大程度上是難以恢復的。長期以來,世界各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導致了對環境資源無節制的開發和利用,導致環境破壞和生態失衡。環境的污染和破壞推動人們對自然環境的重要性進行思考的同時,也激勵他們開始探索一條新的道路和環境協調相處。但是,在如何保護環境的問題上,人們經歷了一個漫長的探索過程。行政法是最先解決環境污染問題的領域,隨后民法也參與到這種調控機制。但僅僅依靠處罰手段溫和的行政法和民法來懲罰環境污染行為不足以強有力地保護生態環境。直到20世紀五六十年代,才將刑法納入環境保護體制。因為刑法的強制力程度較其他法律嚴厲得多。刑法在懲治犯罪行為的法律后果上具有獨特之處,違反刑法將會受到嚴厲的刑罰處罰,這種法律后果的嚴苛性遠超民法和行政法。所以,目前刑法成為遏制環境污染行為的最后一道關卡。由于每個國家的經濟社會發展速度有所差別,法律淵源差距較大,因此形成了各具特色的立法模式,以保護環境為宗旨的處罰環境監管失職行為的立法也是如此。
在各國急速發展的現代化大潮中,各類環境污染問題和自然災害給世界各國敲響了警鐘,各國認識到環境問題的發生和背后國家機關監管部門及其工作人員的失職行為是無法脫離關系的。但是,國外關于環境監管失職犯罪并未規定具體的刑法條文,也未規定專門的處罰方式,對此類犯罪行為的處罰大多數國家停留在瀆職犯罪層面,而缺少深層次的研究。因此,各國也逐漸根據本國法律文化和社會發展現狀對此類犯罪的立法進行完善。
美國作為一個強調人權主義的發達國家,社會的迅速發展并沒有讓國家意識到加大對環境的保護也是維護人權的手段之一。直至20世紀中期,美國首次意識到生態環境保護的重要性,由強調以人權中心轉化為以環境保護為中心,刑事手段也逐漸運用到環境保護領域里來,整個社會除了最初強調人身權的同時,對環境權益的追求也成了不可或缺的內容。[7]后來隨著對環境保護制度的完善,美國擁有了不同于其他國家的環境犯罪和瀆職犯罪制度。其特點如下:一是將破壞環境造成嚴重后果的行為直接定罪入刑,將國家公職人員對環境監管的失職行為納入瀆職犯罪的范疇;二是環境犯罪在美國屬于行為犯,即只要是行為人實施了嚴重的環境污染行為即可追究其刑事責任,不必一定造成嚴重的人身、財產后果。由于環境污染的嚴重后果具有不可逆轉性,因此此項規定能有效預防環境污染,達到良好的保護生態環境的效果;三是在犯罪主觀方面由原來的過錯責任制度變成嚴格責任制,這一立法規定有利于震懾犯罪分子的心理,從源頭上預防環境犯罪的發生;四是對于環境監管失職行為的刑事處罰方法較為靈活,主要采用刑事實體法、程序法以及行政處罰相結合的方式。
俄羅斯將環境監管失職犯罪歸為玩忽職守罪,其在處理方式上也有自己的特色,其立法模式和前蘇聯的立法模式存在一定的繼承性,主要包括兩類:一類是規定在環境保護法中,將此類犯罪歸入危害社會管理秩序中的環境犯罪條款中,另一類是在刑法典中規定的處罰體制,將此類犯罪歸入瀆職犯罪的范疇,以濫用職權或者玩忽職守進行定罪量刑。在《俄羅斯聯邦刑法典》中具體規定了生態犯罪,除此之外還規定了生態滅絕罪,這表明俄羅斯對環境保護的高度重視。[8]在其刑法典中,首先,其對此類犯罪的主體范圍規定得較為具體和廣泛,體現了法律的預防性和前瞻性,明確了司法認定標準;其次,不僅將過失規定為此類犯罪的主觀方面,還將故意納入其中,增加了打擊范圍的全面性,這是我國應當借鑒之處;再次,將環境保護作為此類犯罪的客體加以保護,并作為法益寫入《俄羅斯聯邦法典》,有利于對生態環境的直接保護。[9]最后,刑罰方法采取多樣化做法,在刑法典中規定了資格刑、勞役刑等,規定凡是未能盡到環境監管責任的機關或者工作人員將剝奪擔任一定公職或者從事相關活動的權利以及處以罰金或者勞動改造。
《西班牙刑法典》不僅設專章規定了公職人員的環境犯罪和瀆職犯罪,而且還對其進行具體條款的規定,以實現保護環境資源的宗旨。此類罪名從犯罪構成要素上看,首先,在客體方面,兩者侵犯的犯罪客體均為國家機關正常的環境保護管理制度。其次,在客觀方面,兩者均表現為由于國家公職人員違背環境保護的監管職責,嚴重不負責任,導致對生態環境造成了嚴重破壞、對人身健康和財產安全造成了重大傷害。另外,在這一方面刑法典規定必須產生嚴重的法律后果才可構成犯罪。再次,在主體方面,西班牙刑法典中規定的犯罪主體范圍相對較廣,不僅包括公務員,還包括擁有獨立司法權的單位、司法機構或者社會團體,范圍比較廣。最后,在主觀方面,主要表現為西班牙刑法典中所規定的國家公職人員環境監管失職行為的罪過形態除了“嚴重不作為”的過失,還有“明知”的故意,在這一點西班牙規定的相對較為精準。除此之外,從法定刑設置上看,西班牙的刑罰相對其他國家來說種類更豐富、靈活,處罰力度也較大,不僅規定了主刑,而且規定了資格刑(剝奪公職)和財產刑(罰金),便于司法實踐的操作。[10]
由上文對國外環境監管失職犯罪的立法分析我們可以得知,美國未將環境監管失職罪以具體的罪名規定在刑法典中,而是將其規定在瀆職犯罪之中,但卻以入罪門檻低、刑事處罰種類多樣的特點在世界獨樹一幟。俄羅斯對環境監管失職犯罪的分類處理以及對犯罪構成和刑法處置的全面規定能夠嚴密且靈活地全面打擊犯罪的發生,力求在懲戒監管人員失職行為的同時最大化恢復環境質量,預防和遏制環境監管失職行為的發生。西班牙對環境監管失職犯罪的規定更細致、更具體,其先進之處為不僅專章設定了環境監管失職罪,而且還以特定條款具體規定,對我國此類罪名的立法完善具有極大的借鑒價值。
除了以上三個國家之外,其他國家在對環境監管失職行為或環境瀆職犯罪的刑事處罰上各有千秋,也存在一定的共性。有些國家的刑法罪名和其經濟發展相聯系,對經濟的高度重視致使其環境監管失職行為的入罪門檻較高,刑罰處罰較輕。如德國,由于其強調人權主義,所以在刑法中未明確規定環境監管人員監管失職犯罪,只有簡單的描述:如果污染環境主要是由于國家行政機關的錯誤決策導致的,這種情況應當給予相應的刑事制裁,但是并未提及環保部門的不作為行為該如何處理,這就給那些失職不負責任的行為人留下了規避法律的機會。[11]而有些國家則更注重環境保護,凡是污染環境和破壞自然資源的行為都會得到嚴厲的刑事制裁,而且刑罰處罰種類多樣化。具體來看,在環境監管失職行為的主體范圍方面,相對于我國,國外的主體范圍更為廣泛,如德國和西班牙都將犯罪主體的具體范圍規定在刑法典中,并且規定了不止一類犯罪主體,覆蓋面更廣泛,司法實踐可操作性更強。其次,對于此類犯罪保護的法益方面,大多數國家除了對國家環境保護監管制度作出規定之外,也將環境權益作為需要保護的法益,犯罪客體更加全面,也表明了環境保護越來越成為刑法的一項重要任務。再次,在法定刑方面,不同于我國規定的單一刑罰,世界多數國家刑種多樣,另外,俄羅斯還將非刑罰方法規定在刑法典中,這對我國具有極大的借鑒價值。世界各國的立法經驗縱然存在許多先進之處,但是法律的產生往往和一個時代的經濟政治文化等相互交織,所以,我國環境監管失職罪的立法完善應當在新時代背景之下,針對尚缺的細致性和具體性,適當借鑒國外關于環境監管失職犯罪的立法技術經驗,使立法更完善,司法解釋更具體,法律執行和實施更具可操作性,真正為我國所用。
隨著黨的十九大將生態文明建設納入國家制度體系范圍,新的時代對我國的立法完善也提出了新的要求,加大對生態環境的保護,就要繼承傳統方案,進行理論創新,與時俱進。因此,針對上文我國環境監管失職罪的不足之處,在立法層面,應當進一步完善我國環境監管失職罪的立法,更好地預防和懲罰環境犯罪,有效地保護環境,實現生態文明建設的目標。并且我們有必要立足我國國情,堅持可持續發展理念,批判地借鑒吸收世界各國的立法經驗,提高司法實踐水平。國外的做法有以下幾點可供借鑒:
在一些歐洲國家,如《西班牙刑法典》中將公職人員的環境犯罪和瀆職犯罪設專章加以規定,并將環境監管失職罪設在瀆職犯罪一章中。對比他們的做法,我們發現,我國的立法體例與其有所不同,我國沒有獨立的專章規定環境犯罪和環境公職人員犯罪。即使已有的規定,也是粗略性、概括性較強而細密性、具體性較弱,因而缺乏可操作性,致使司法解釋過多過亂,同時司法解釋不統一和越權現象也較為嚴重,影響了法律的執行和實施。因此,在環境犯罪和環境公職人員犯罪的立法體例上,我國應當向國外學習和借鑒,加大我國立法體例的改革力度。
1.擴大犯罪主體范圍。在主體要件上,西班牙刑法典中規定的國家公職人員環境職務犯罪的主體范圍不僅包括公務員,還包括擁有獨立司法權的單位、司法機構或者社會團體,范圍明顯更加廣泛。我國和西班牙有相似的法律傳統,而我國的環境監管失職犯罪主體卻沒有相應的規定,主體范圍偏窄,不利于全面遏制環境污染行為的發生。因此,西班牙對環境職務犯罪主體擴大化的規定,對于增加我國環境監管失職罪犯罪主體的種類應有一定的借鑒作用。一方面,建議將“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改為“國家工作人員”,由于“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僅僅包括國家各大權力機關,范圍較窄,將其改為“國家工作人員”能夠擴大主體范圍,將一些環保組織或者企業公司等納入此類犯罪主體范圍,而且這種修改方式既符合黨的十九大新形勢下“反腐敗”對刑法領域的要求,而且能在全社會范圍內掀起保護環境的熱潮。另一方面,由于在現實中對于環境影響評價造假的情況經常出現,造成了大量環境問題的出現卻缺乏有效監管,因此2016年“兩高”發布關于辦理環境污染刑事案件的司法解釋第六條明確規定了環境影響評價造價的刑事責任追究問題,由此我們可以將環境影響評價機構及其人員納入環境監管失職罪的主體立法之中,對于故意提供虛假信息導致環評失實并引起嚴重后果的機構及人員進行定罪處罰。
2.用“行為犯”代替“結果犯”。如上文所說,美國把國家公職人員環境監管失職行為規定為 “行為犯”,我國應當借鑒美國這一做法,將環境監管失職罪規定為“行為犯”,而非目前立法中的“結果犯”。一方面這是由于環境監管失職罪和污染環境罪相關聯,目前新修訂的刑法已將污染環境罪構成要件中的造成嚴重后果的要件刪除,如果繼續保留環境監管失職罪中的“造成重大損失”的要件則會導致兩個關聯罪名的嚴重脫節,另一方面,由于環境污染具有潛伏性和重大危害性等特殊之處,一旦出現危害后果則會導致社會各方面無法估量的損失,所以環境監管失職犯罪不同于其他類型的犯罪行為,只有進行事先預防才能遏制監管人員的失職行為,從而達到環境保護的目的。因此筆者認為應當將立法中嚴重后果的構成要件刪除,只要監管人員嚴重不負責任,就可以構成該罪,至于所造成的嚴重后果可以只作為加重情節予以規定。這樣將環境監管失職罪規定為“行為犯”的立法既有利于提高監管人員的監管積極性,又能真正達到環境保護的目的。
1.增設刑罰處罰種類。在刑罰處罰上,美國、俄羅斯、西班牙、瑞典、越南、挪威、芬蘭等國家在刑法典中所規定的公職人員的環境犯罪的刑罰種類不僅包括主刑,還規定了資格刑即剝奪公職、財產刑即罰金和勞役刑。[12]資格刑的適用在世界各國對環境監管失職犯罪人員的處罰中所占比例較大,雖然各國資格刑的名稱、種類等具體內容都不一致,但是都將其詳細規定在刑法典中。法國、意大利規定為剝奪公職人員的公權,韓國規定為停止公職人員的任職資格,西班牙規定為停止、剝奪以及完全剝奪國家公職人員的權利,美國則規定為剝奪公職、剝奪擔任公職資格等。多樣化的刑罰種類對于更好地遏制環境犯罪、保護環境發揮了重要的作用。而我國關于環境監管失職罪的處罰明顯不如國外的一些國家種類多,我國將以上國家資格刑的處罰方式僅作為行政處罰方法,未納入刑法,只規定在國家機關內部管理規定之中,如在《環境保護違法違紀行為處分暫行規定》中規定了分檔設置的處罰方式,主要根據違法違紀行為的情節嚴重程度進行分檔處罰,輕者處以警告、記過處分,情節危害程度一般者處以記大過、降級和撤職,情節嚴重者處以留用察看和開除等處分。雖然處罰種類較多,但是卻未將其規定在刑事處罰中,行政處罰力度也遠遠不如刑事處罰力度大、透明度高。因此,我們應當借鑒國外的做法,增設刑罰處罰種類,特別是針對目前我國刑法中未將剝奪公職的資格刑入刑的現狀,可以考慮將剝奪公職等具體的資格刑納入刑法條文中。另外,針對我國對于環境監管失職罪只規定了單一的主刑的立法現狀,可以考慮借鑒國外的做法,根據量刑情節采取適用罰金刑的形式,從而達到預防懲戒的立法目的。
2.提高量刑標準且分檔設置。我國刑法懲治犯罪的宗旨就是憑借嚴厲的刑罰措施震懾犯罪分子的心理,達到事前預防犯罪的發生或者事后遏制犯罪蔓延的效果。由于環境監管失職罪既侵害了我國國家環保監督管理體系,又破壞了生態壞境,侵犯了公民合法的環境權益,監管人員的失職助長了污染者的囂張氣焰,由此可見此罪名具有極其嚴重的社會危害性。國外許多國家對于此類犯罪的刑罰處罰都比較嚴厲,相比之下,我國對于此類犯罪的刑罰處罰力度還不夠大。目前立法中“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量刑標準已完全不能滿足對此類犯罪的懲戒,因此有必要以犯罪行為的社會危害性程度設置刑罰標準,提高法定刑,并且根據其危害程度對刑罰進行分檔設置,這樣一來還可以和“行為犯”相結合,刪去原本立法中規定的“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或者造成人員傷亡”的嚴重后果,將其規定為加重情節。這種提高基礎法定刑標準以及分檔設置的做法不但可以更好地符合罪責刑相適應原則的要求,而且有利于提高司法公正性,更容易被公眾信服,從而提高法律威嚴。
在環境監管過程中,直接負有監管職責的行為人及其上級責任人員有共同的法益避免義務,上級責任人員處于統領全局的位置,其下達命令后逐級通過下級人員直至直接負有環保監管職責的行為人,與被監管人的行為和環境污染后果產生間接關系。因此在立法中不應只規定直接監管人的責任,還應當增設監管層級責任制,并采取刑法中謙抑的態度,加大對上級監管人員的責任限制,只有在上級監管人員嚴重違反監管義務且因此在造成極為嚴重的法益侵害后果時,才應當追究其監管失職的刑事責任。這一規定可以健全環境監管失職罪連帶體系,增加責任承擔主體的全面性,加大打擊監管人員失職犯罪的力度,有利于減少環境問題的發生。
總之,新時代的大潮要求我們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和法治國家,因此,在借鑒國外環境監管失職行為立法經驗時,一定要立足于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基本國情,立足于我國環境監管失職罪及其相關立法的實際情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采取批判的吸收借鑒的態度,以此增強我國環境監管失職罪立法的時代性、科學性和可行性,在司法領域全面貫徹落實黨的十九大精神,為司法實踐中環境保護工作提供堅實的立法后盾,為我國的生態文明建設提供強有力的法律武器。
編輯:林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