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新疆 喀什 844000)
中國區域廣闊,民族眾多,宗教多樣,文化各異,但為什么總能保持長期統一呢?保持中國五十六民族統一發展的思想基礎又是什么呢?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大一統”的思想理念是其根本原因。“大一統”思想一經提出,得到了上至王侯將相,下至平民百姓的各個階層的高度認同,成為各個民族、各個階層維護國家統一和多民族大團結最崇高的理念和信條。
最早的“大一統”思想體現在《詩經》之中:“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一統”最早出現在春秋三傳之一的《公羊傳·隱公元年》:“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1]P1徐彥疏:“王者受命,大,重視、尊重;一統,指天下諸侯皆統系于周天子。后世因稱封建王朝統治全國為大一統。 制正月以統天下,令萬物無不一一皆奉之以為始,故言大一統也。 ”《漢書·王吉傳》:“《春秋》所以大一統者,六合同風,九州共貫也。”此時,周天子的政治地位已經嚴重下降,群侯雄起,周天朝已經到了分崩離析的境地,“天下無道,禮樂征發自諸侯出”,為了維護周天朝岌岌可危的統治,結束諸侯割據與爭霸,維護國家統一,而此時王正月提出的目的,就是要重新樹立起周天子的正統地位,使得天下再次統一于周天子,這種使得國家統一,天下歸一的政治思想即是“大一統”初步形態。所以,董仲舒說:“臣謹案《春秋之文》,求王道之端,得之于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為也;正者,天之所為也。”[2]
在秦漢時期的國家統一實踐中,各個民族在長期的生產和生活中聯系日益密切。隨著民族間融合逐步提高,“大一統”隨著時代的發展也重新賦予新的意義,即加強對民族地區的治理和邊疆地區的整治,進一步保障社會的安定協調和社稷的長治久安。此時,促進民族融合,鞏固民族團結,加強邊疆治理,保持邊疆穩定成為“大一統”思想的主旋律,這樣的思想即要求國家在經濟、政治、外交方面保持高度統一,還要求多區域、多民族的文化、宗教、信仰、習俗的有機結合。在經過春秋戰國時期的連年紛爭與戰亂到秦漢時期的重歸一統,特別是漢朝確定的“中央集權”制的多民族國家治理模式,使得各個民族逐步認識到“大一統”思想不管是在理論上還是實踐上都給本民族民眾的生存和發展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利益,更彰顯出多民族統一與融合的民族自豪感,“大一統”思想在長期的潛移默化中逐漸深入人心,最終使得“大一統”變為現實。縱觀中國發展歷史,從夏商周王朝的建立,到元明清朝代的結束,中國僅僅出現各個朝代期間的完整與統一,“大一統”思想并沒有使國家時刻保持統一,中國各個朝代的發展進程也體現出“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態勢,正如谷苞先生所說:“自秦漢以來,中國就是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在這兩千多年中,統一的時間約占三分之二,分裂的時間約占分三分之一。”[3]P66但這并沒有阻止古代民眾對“大一統”思想的認同與推崇,使之最終成為中國統一多民族國家的治國安邦的思想根源。
在中國的國家發展和民族融合中,各個民族在飽受戰亂之苦、分裂之痛后,對比享受國家統一之福、民族團結之利中深切的體會到,只有“大一統”的多民族融合的國家才能維護國家統一,邊疆穩定和民族團結,才能真正造福于各個民族。不僅如此,歷代統治者更是要求多民族、多區域的“大一統”,把邊疆各族中華兒女、邊境各區域納入“大一統”的中國,作為自己的終極施政方略與政治追求。因此,“大一統”中國最終的形成與發展是歷朝歷代的王侯將相對邊疆民族地區進行不斷整治、不斷強化、不斷融合的歷史進程。
從春秋戰國“大一統”思想的初步形成,到秦漢時期的最終確定,直至到元明清的鞏固與發展,歷朝歷代的統治者都在孜孜不倦地追求全中華“大一統”的中國。秦始皇在位后,其面臨主要任務就是重新統一于長時間分裂的各個諸侯國,重振“大一統”的國家,首先攻取閩越之地,之后又攻取南越之地,西北又攻取匈奴,初步建立起了包括多民族的“大一統”國家;漢武帝更是把追求“大一統”的中國作為自己的施政理念,在東北地區統一了朝鮮,北方不斷夾擊匈奴,南撫諸越,西開南夷,建立起比秦朝地域更廣、民族更多的“大一統”國家;魏晉南北朝之時,各民族間的聯系與交流更加密切,各個民族也進行了大規模的流動與遷移。隨著鮮卑、匈奴、羗、羯、氐進入黃河流域,在當地生根發芽,建立起歷史上所謂的“五胡十六國”,促進了隋唐時期各民族流動與融合,也為隋唐能夠建立起多民族的“大一統”國家打下堅實基礎;唐朝時期邊疆地區發生巨大變化,此時的民族數量多于以往的任何朝代,面對復雜的形式,唐朝統治者采取了靈活高超的外交手段,用“以戰求和”的方式巧妙地處理了與突厥地關系,在處理吐蕃和南詔關系上,兼用戰爭和“和親”,順利地解決與外族的沖突,促進“大一統”國家的空前發展;五代十國的國家分裂,到北宋時期的短暫統一,此時民族紛起,國家林立,當時的華夏大地上不僅有漢族建立的宋,還有契丹建立的遼、黨項建立的夏、白蠻建立的大理、女真建立的金,表面上看,當時的社會處于一個“多元無統”的亂局,事實上當時各個朝代都把建立 “大一統”的國家作為自己的終極目標;元明清時期,各民族的融合與發展進一步加強,多民族最終朝著“多元一統”的歷史格局發展,各個民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融合與發展,統一于“大一統”的國家之中。
“大一統”的思想在經歷歷朝歷代的洗禮整合后深入人心,對邊疆民族地區的影響如下:
一是國家認同觀。國家認同是指公民對自身歸屬哪一個國家的認知以及對這個國家的構成的態度和情感;民族認同是指一個群體中的個體對自身所在群體的一種歸屬感。各個少數民族對于自我認同的認知與發展,是國家認同的基礎,而國家認同的發展,又能不斷地為各個少數民族實現自我認同創造良好的環境。但是,當各個民族統一到“大一統”的國家之中,各個民族原有的獨特的對于本民族的認知、情感、行為、態度要和國家統一的行為規范相協調,但由于各民族文化傳統、風俗習慣的特殊性難免會和“大一統”國家統一的行為規范相矛盾。若處理不當,將民族認同凌駕于國家認同之上,則民族關系的分裂思想將會蔓延盛行,破壞祖國的安定。因此,當民族認同和國家認同產生矛盾時,應將國家認同高于民族認同之上,民族認同服從國家認同,同時對民族認同加以積極的調節和引導,防止對民族關系惡意分裂的情況的產生,護衛國家的統一和民族的團結。
二是邊疆統一觀。縱觀中國發展進程,歷朝歷代的統治者和普通大眾都廣泛認為,只有邊疆的統一,才是國家的統一。雖然邊疆歷來多為少數民族聚集的地方,中國歷朝歷代統治者都把邊疆的治理作為自己主要的施政方針,不管是 “速戰速決”的戰略進攻,還是“以戰求和”以至于“和親”的戰略防御,都積極促使著邊疆的穩定,國家的統一。吳克楚教授指出;“中國歷代需要一個強大的政府以維護多民族國家的統一,國家才能和平發展。”[4]
三是民族矛盾觀。多民族的“大一統”國家的建立,勢必和各個民族多樣性的文化傳統、風俗習慣、宗教信仰和當地原生態的經濟社會發展模式相沖突。其具體表現為:地域發展有失均衡,生產力發展急需對等造成的區域矛盾;原有民族政策的調節或失效后產生的矛盾;合法的民族宗教活動和非法的民族宗教活動的矛盾;新的生產力和民族落后生產關系之間的矛盾;優秀的民族文化和落后的生活生產方式之間的矛盾。種種矛盾交織在一起,產生民族地區錯綜復雜的矛盾交織網,如果得不到恰當處理,就會被國內外敵對勢力掌控和利用,加劇民族矛盾,激化民族怨恨,從而民族間反目成仇,彼此憎惡敵視,最終把國家推向破裂的邊緣。
四是民族區域自治觀。民族區域自治制度,是指在國家統一領導下,各少數民族聚居的地方實行區域自治,設立自治機關,行使自治權的制度。“大一統”國家的民族區域自治,是在國家統一領導下的民族地區的自治,各民族自治機關是中央政府領導下的地方政權,民族自治區域更是國家的一部分。民族區域自治制度有效地保護了少數民族的文化以及高度的地方自治權,亦有一些亟待解決的問題。比如法律意識和觀念欠提高,存在有法不知依,有法不會依的現象;輕商觀念、宗族觀念、小農思想比較盛行;依家投族、靠政府等懶散現象比較普遍。
在中國這樣一個地域遼闊、民族眾多的國度,盡管在復雜的國際環境下仍然能夠長久地保持統一和完整,其重要原因之一是合理地處理了國家認同和民族認同的關系。尤其是近幾年,隨著邊疆民族地區不安定因素的頻繁出現,對國家認同和民族認同的研究又重新提上日程。在一個多民族的國家中,如若每個民族都對本國有著強烈的歸屬感和認同感,不但能推動該國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還能增強政府行政的高效性和政策的連續性,更能拉近民族間友好的距離,維護本國的區域穩定和對外關系的和諧。但:“國家認同和民族認同的沖突是全球多民族國家面臨的主要國家安全危機”。[5]“族群的自我意識及其對現有國家統治的不認同往往會導致民族獨立運動;然而作為國家整合的目標之一,防止國土分裂則是政府長期的重要任務”。[6]
因此,在多民族國家,要加強各個民族對統一國家的高度認同,把握各種機會實行積極引導,促使其民族認同向國家認同成功轉變,使二者高度重合,強化后者是高于前者的更高層次的認同,時刻維持和保護國家認同的優先地位。
文化多元是指尊重文化差異,堅持民族文化認同,認可民族文化平等,從而達到民族平等,民族自由,民族公正的一種狀態。政治一體是指多民族的國家必須統一于一個政權,在一個國家的領導之下。“政治一體,文化多元”的模式,即是在堅持政治一體,國家統一的前提下,將各民族的族群去政治化或文化化成亞文化群體,換言之,也就是把民族問題轉換為多元文化的問題,即 “多元一體”。
民族區域制度有效地保護了少數民族的文化傳統和風俗習慣,也保證了少數民族地區享有高度的自治權利和權力。在保證民族區域自治地方屬于國家的前提下,少數民族地區在政治、經濟、文化、社會、宗教等各項事業建設方面享有高度自治權,同時在法制化的前提下使民族區域自治制度進一步細化,明確其權利、責任與義務,使操作性更強,指導性更明確,針對性更具體。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機關必須把國家利益擺在首位,時刻維護國家統一,切實保障憲法和法律在本地區的遵守和執行,并且積極完成中央下達的各項任務,從而在民族自治區域更好地實現各民族“利益共享,責任共擔”。
編輯:崔月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