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彥飛,王櫟雯,莫發榮
(廣西醫科大學組織學與胚胎學教研室,南寧 530021)
肝細胞癌(HCC)是最常見的消化道惡性腫瘤。治療難度大、病死率高[1]。HCC的發生通常與肝病相關的慢性炎癥、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酒精性脂肪性肝炎及慢性肝損傷等密切相關。因此,在肝細胞發生異常分化過程中,這些致病因素又可通過氧化應激、炎癥和基因突變等形式誘導發生內質網應激(ERS)[2]。ERS早期可通過未折疊蛋白反應(UPR)緩解應激作用對細胞造成的損傷。然而持續應激時UPR不能與其抗衡就會引起細胞凋亡。細胞凋亡是一種程序性的細胞死亡過程,屬于正常的生理現象。細胞凋亡途徑主要包括內源性途徑、外源性途徑以及ERS途徑。目前研究表明,細胞的異常凋亡與多種疾病發病機制有關。另外,細胞凋亡與癌癥及其他免疫性疾病的發生亦有一定關系。現將ERS及其與HCC細胞凋亡的關系作一綜述。
內質網(ER)在細胞中有重要的生物學功能,參與蛋白質合成、折疊及翻譯修飾,并維護細胞內的Ca2+平衡[3]。研究發現,細胞中的多種因素,如營養不良、機體發育、病毒感染、基因突變等均可干擾ER的功能。由于ER中新生蛋白在折疊過程中需大量Ca2+、較高的氧化環境及大量的分子伴侶和折疊酶,因此ER又是一個非常敏感的細胞器,如Ca2+濃度、氧化還原狀態、氧供給等異常,同樣可誘導ER發生應激反應。正如文獻報道,ERS及其介導的細胞凋亡與多種肝臟疾病的發生發展密切相關,其中包括病毒性肝炎、酒精性肝病、急性肝功能衰竭、HCC等[4]。
ER中的分子伴侶如葡萄糖調節蛋白、鈣網蛋白、鈣聯蛋白及持續應激反應時促凋亡相關因子CHOP、Caspase12等,在ER發生應激反應時發揮重要調節作用[5]。葡萄糖調節蛋白78(GRP78)又稱為免疫球蛋白重鏈結合蛋白,屬于熱休克蛋白質70家族的成員。GRP78是ER分子伴侶蛋白中最具代表性的蛋白之一,它參與ER膜上新合成的蛋白質的折疊、組裝及轉運。正常狀態下,GRP78與ER膜上的感受態蛋白(PERK、IRE1、ATF6)相結合,且處于無活性狀態。近年研究發現,GRP78在癌癥發展及治療中發揮重要作用。HCC蛋白組學分析表明,特殊的腫瘤微環境可誘導伴侶蛋白GRP78的表達升高,加強對細胞的保護作用,促進腫瘤生長。此外,在乳腺癌、肺癌、胃癌、HCC等多種癌細胞系及人類癌活檢組織中,發現GRP78的表達量明顯增高,且與治療過程中的耐藥性、疾病預后等有一定關系[6]。ERS早期,GRP78表達量增多,隨后與ER膜上跨膜蛋白PERK、IRE1、ATF6發生分離,活化后的GRP78可通過相關降解途徑,促使ER腔內未折疊蛋白發生降解。然而,若ERS持續發生,將會啟動細胞凋亡的相關信號通路,引起細胞凋亡[7]。據報道,GRP78還可能參與了HCC的侵襲,與抗癌藥物產生耐藥具有相關性[8]。另外,UPR中GRP78表達變化還為腫瘤細胞在低氧條件下的存活提供了有利條件。總之,ER分子伴侶不僅可通過修復損傷蛋白質或降解錯誤折疊蛋白,保護腫瘤細胞避免機體殺傷,還可調控腫瘤的生長及抵抗多種抗癌治療誘導的細胞凋亡。
ERS早期,ER功能發生紊亂引起UPR。在UPR中,GRP78、GRP94等ER分子伴侶發揮重要調節作用。此外,ER膜上的感受蛋白對ERS信號通路的啟動同樣至關重要。正常狀態下,定位于ER膜上的跨膜糖蛋白PERK、IRE1、ATF6分別與分子伴侶蛋白相結合為無活性復合物;ERS時,跨膜蛋白與分子伴侶GRP78等發生解離,并與未折疊及錯誤折疊蛋白相結合。其中形成同源二聚體結構的PERK、IRE1發生磷酸化并活化,ATF6則被轉入高爾基體內,在特異性蛋白酶的裂解作用下,形成活性片斷以轉錄因子的形式激活XBP1轉錄,并誘導下游基因表達[9]。ERS晚期,持續而劇烈的ERS將破壞ER功能,激活ERS下游信號通路,導致促凋亡基因活化發生細胞凋亡。
2.1 促生存機制 ERS時,為了維護細胞功能的穩定,ERS信號傳導通路激活。首先,通過改變ER結構中分子伴侶的表達,增強蛋白質折疊能力及錯誤折疊蛋白的降解。ATF6是位于ER膜上的膜蛋白,未折疊及錯誤折疊蛋白可直接將其活化,誘導應激基因表達以此改善ER應激狀態。其次,通過XBP1轉錄因子在ATF6、IRE1信號通路下活化表達,進一步加強ATF6下游靶基因的表達并誘導分子伴侶GRP78等表達上調,增強蛋白質的折疊能力,恢復ER的正常功能。再者通過減弱蛋白翻譯能力,降低蛋白質的生物合成量的方式,緩解ER腔內的壓力。ERS時,PERK與分子伴侶蛋白解離,結合未折疊蛋白形成同源二聚體并磷酸化,激活翻譯起始因子2(eIF2),抑制蛋白質的合成,降低ER腔內蛋白質的堆積;同樣在持續的應激反應下,ER相關降解機制激活,集聚在ER腔內的未折疊及錯誤折疊蛋白在蛋白酶體的作用下中發生降解,利于減輕ER壓力,并保證細胞繼續存活[10]。據文獻報道,ERS時還可通過激活PERK-eIF2和IRE1信號通路誘導細胞發生自噬,進而有效清除不能被完全降解的蛋白質,緩解ER腔內的壓力,降低ERS反應可能對細胞產生的應激性損傷[11]。
2.2 促凋亡機制 早期在UPR的作用下,ER通過分子伴侶依賴性的信號通路,發揮細胞保護作用。但持續的ERS將使得UPR的保護機制不能與之抗衡,繼而細胞凋亡信號通路被激活,以保護細胞的功能穩定,又稱ERS反應性細胞凋亡。其為非常復雜的過程,且需多種分子伴侶及特異性蛋白參與,主要包括CHOP的轉錄激活、JNK途徑、Caspase12活化及Ca2+通路等[12]。
2.2.1 CHOP CHOP又名生長停滯和DNA傷害誘導基因153,是一種與細胞凋亡相關的ERS特異性的轉錄因子,主要通過形成異源二聚體與靶基因結合發揮轉錄調控作用。CHOP是聯系ERS與細胞凋亡的重要中間信號分子,又可通過多種途徑誘導細胞凋亡。正常情況下CHOP低表達,但在缺氧、病毒感染、鈣離子水平異常等條件誘導發生ERS反應時往往引起CHOP表達上調。研究表明,CHOP表達參與了ERS誘導的凋亡并受ATF4和ATF6的調控[13]。CHOP參與誘導的細胞凋亡還與Ca2+依賴的分子機制有關[14]。總之,CHOP在ERS誘導的細胞凋亡中發揮關鍵作用。
2.2.2 JNK途徑 JNK同樣是ERS誘導細胞凋亡中重要的信號轉導因子,在ERS中起調控作用。UPR促進IRE1激活,與JNK信號分子結合腫瘤壞死因子受體相關因子2及凋亡信號調節激酶1(ASK1)結合形成復合物,激活促凋亡IRE1-JNK信號發生細胞凋亡。研究發現,熊果酸通過誘導ER應激提高對膀胱癌細胞的殺傷作用[15]。ASK1敲除的細胞表現出JNK活性作用降低,且比對照組凋亡明顯減少[16,17]。此外,研究者通過降低神經膠質瘤細胞中IRE1表達,同樣發現細胞的生長受到抑制[18]。因此,IRE1-JNK分子信號通路在ERS引起的細胞凋亡中可能發揮重要作用。
2.2.3 Caspase12及Ca2+通路 Caspase12屬于天冬-半胱氨酸特異性蛋白酶家族成員,同屬ERS的標志性信號分子。正常情況下,Caspase12存在于ER外膜上,處于無活性狀態。研究發現,發生ERS時可特異性激活Caspase12,并參與誘導細胞發生凋亡,且主要通過活化Caspase3發揮作用[19,20]。研究表明,ER的細胞反應、信號轉導通路及調節轉錄過程均與Ca2+的變化密切相關。ER中Ca2+水平可直接影響鈣網蛋白水平,促使ER的功能發生改變,引起細胞凋亡[21]。ERS可誘導Ca2+穩態失衡,異常的Ca2+水平促使細胞內依賴鈣離子的蛋白激酶磷酸化水平增高,導致細胞凋亡[22]。ERS過程中Ca2+的過度消耗同樣可誘導細胞發生凋亡[23]。由于ER中儲存細胞內大量的Ca2+,因此,ERS介導的細胞凋亡途徑可能與Ca2+存在一定關系。
近年來,ERS與HCC細胞凋亡的關系倍受關注。據報道,HCC可通過激活UPR來適應各種不利環境,促進HCC適應缺氧環境,利于腫瘤細胞存活[24]。研究還發現,ERS反應與多種腫瘤細胞的惡性程度及其治療免疫性關系密切。例如姜黃素可誘導人胃癌細胞中ATF6、ATF4和CHOP等表達增高,引起細胞凋亡。日柏醇可誘導人癌細胞中UPR信號通路相關基因表達,促使細胞發生凋亡[25]。HCC細胞HepG2在衣霉素誘導下發生應激反應且細胞凋亡增多,進一步說明了ERS在誘導HCC細胞凋亡中的作用[26]。Jin等[27]研究發現,小鼠給予六價鉻喂養后,取肝組織檢測發現GRP78、ATF6和CHOP表達量增高,促使細胞發生凋亡,且與給藥劑量存在一定相關性。另外,GRP78不僅與索拉非尼在HCC治療中產生耐藥有關,還影響著抗腫瘤藥物對HCC的治療效果[28]。據報道,ER應激CHOP途徑在山奈酚誘導的HCC細胞凋亡中發揮重要作用[29]。抑制劑的作用下HCC細胞可免受ER應激誘導的細胞凋亡[30]。因此,推測ERS反應的發生及其誘導HCC細胞凋亡機制有可能為研究新的抗HCC靶點提供新思路。
綜上所述,由于腫瘤細胞的生長環境不同于正常細胞,腫瘤細胞在缺氧和營養缺乏等應激壓力下,本身可能就會存在一定的ERS。因此可一方面通過藥物作用調控ERS,提高ERS反應強度或持續時間,使ERS的作用從促細胞存活轉向介導細胞死亡,最終達到抗腫瘤的目的。另一方面,還可以在抗腫瘤治療過程中改善UPR作用而產生的耐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