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宇含,張紅
(遵義醫(yī)科大學,遵義563000)
炎癥反應是機體對抗病原體、維持機體穩(wěn)態(tài)的關鍵,其主要病理特點是炎癥細胞在受損組織的浸潤。但過度炎癥瀑布效應可導致機體組織、器官不同程度的損傷。機體是通過何種途徑調節(jié)炎癥反應,具體調節(jié)機制是什么?仍然是目前臨床研究的熱點。G蛋白偶聯(lián)受體超家族(Gi-protein-coupled receptors,GPCRs)是由細胞表面七個跨膜蛋白組成的偶聯(lián)受體,機體主要通過G蛋白偶聯(lián)受體超家族識別病原體和損失性相關趨化分子(PAMPs和MAMPs模式)。GPCRs主要由兩個亞家族組成:經典的GPCRs和趨化GPCRs。甲酰肽受體(FPRs)屬于經典的GPCRs亞家族,可在不同宿主細胞類型上表達,與不同的配體相互作用表現(xiàn)出多樣性的能力[1]。現(xiàn)將FPRs受體家族在炎癥反應中的作用機制最新研究進展綜述如下。
FPRs是一個包含7個跨膜結構域的家族受體,即GPCRs。人類已經鑒定出來的FPRs家族成員有FPR1、FPR2/ALX和 FPR3三種,主要表達在19q13.3號染色體上[1]。最初發(fā)現(xiàn) FPRs在中性粒細胞、巨噬細胞、單核細胞等骨髓細胞中表達,但隨后發(fā)現(xiàn)其在內皮細胞、纖維細胞、癌細胞等非造血細胞中表達。最初,人們對于FPRs的認識主要集中在調節(jié)炎癥方面,即FPRs與相應的配體結合后引起一連串細胞信號事件,導致髓細胞遷移,炎癥介質的釋放,吞噬增加等等。但越來越多證據(jù)表明,F(xiàn)PRs除了控制炎癥外,還參與許多病理生理反應過程。FPRs可調控宿主防御過程,調節(jié)中性粒細胞和樹突狀細胞等的活化,參與宿主對細菌感染、組織損傷和傷口愈合,同時FPRs可參與惡性腫瘤細胞的生長、侵襲和轉移。盡管FPRs家族成員具有高度的序列同源性和一些重疊的功能,但是它們配體識別和結合方式并不相同[2]。
人類FPRs家族(FPR1、FPR2/ALX和 FPR3)主要表達于髓細胞(白細胞),如中性粒細胞(FPR3除外)、單核細胞/巨噬細胞,自然殺傷,細胞和樹突狀細胞[3]。最新研究[1,4,5]表明,F(xiàn)PRs 家族不僅在髓細胞中表達,同時也在非髓細胞中表達,如T細胞、自然殺傷細胞、上皮細胞、角質形成細胞、微血管內皮細胞、肝細胞、星形膠質細胞、肺泡上皮細胞、成纖維細胞和某些類型的癌細胞。
小鼠FPRs家族成員有8種,包括FPR1、FPR2、FPR -rs1、FPR -rs3、FPR -rs4、FPR -rs5、FPR -rs6、FPR - rs7,主要表達于 17a3.2 號染色體上[1]。FPR1和FPR2與人類FPR1和FPR2/ALX同源,但配體識別存在差異,人類的FPR3沒有相應小鼠對應物,其余6個小鼠FPRs成員的基因在白細胞中表達,但是其編碼受體的身份仍然未知[3]。
與其他GPCRs不同,F(xiàn)PRs家族識別不同受體,其主要識別傳統(tǒng)的N-甲酰肽、內源性非甲酰肽配體及合成的FPRs配體甚至脂質,其中自然界中N-甲酰肽主要是由病原體及組織細胞死亡后線粒體蛋白降解產生的,與FPRs結合后主要調節(jié)炎癥的進展,對機體抗感染維持機體穩(wěn)態(tài)十分重要。內源性非甲酰肽配體包括組織蛋白酶G和糖皮質激素調節(jié)蛋白即膜聯(lián)蛋白A1(Anxa1)等。合成的FPRs配體包括載脂蛋白A-I模擬肽L-37pA[6],膜聯(lián)蛋白A1(Anxa1)衍生肽AC2-26等等。趨化激動劑激活FPR1和FPR2后會引發(fā)一連串細胞信號事件,導致髓細胞(如中性粒細胞,巨噬細胞等)遷移、介質釋放、吞噬增加和新基因轉錄等[7]。此外,無論對人類還是小鼠,其宿主源性肽和脂類FPRs激動劑主要是激動FPR2/ALX來調節(jié)炎癥。在阿爾茨海默病的小鼠模型中,Resolvin e1(Rve1)和Lipoxin a4(Lxa4)通過激動FPR2,降低相關的神經炎癥并促進炎癥消退[8]。FPRs家族識別抗炎有關的配體(如Anxa1)在蛋白質一級結構上沒有明顯的共同處[9]。而對于 FPR3,它主要在單核細胞和樹突狀細胞(DCs)中表達,在體內,F(xiàn)PR3與其配體結合后處于高度磷酸化狀態(tài),從而使FPR3受體信號失活或內化,減少其配體與其他受體的結合,值得注意的是,F(xiàn)PR3不與甲酰化趨化肽相互作用,也不與FPR1或FPR2共享配體,這可能賦予FPR3獨特的功能,但其具體的功能仍不清楚[10]。
FPRs家族拮抗劑為Boc-1、Boc-2。當Boc-1或Boc-2的濃度大于5 m時,Boc-1或 Boc-2對FPR2都有拮抗作用[11]。在小鼠腦出血后神經炎癥實驗中,Anxa1通過結合FPR2減輕自發(fā)性腦出血后神經炎癥,當運用Boc2拮抗FPR2后,該保護作用消失[12]。
2.1 FPRs家族促進炎癥細胞的活化浸潤 中性粒細胞、巨噬細胞等白細胞的浸潤是炎癥反應進展的重要標志,機體內白細胞的生理和病理轉運都是由細胞表面的GPCRs與多種趨化劑結合后傳遞細胞信號,調節(jié)炎癥反應的進展。FPRs家族廣泛表達在多種細胞上,其主要表達在中性粒細胞、單核細胞/巨噬細胞等。在炎癥環(huán)境中,其主要的生物學活性是作為趨勢信號通過誘導白細胞(中性粒細胞等)向感染組織的轉移,調節(jié)炎癥反應的各種階段,此外,F(xiàn)PRs也介導巨噬細胞的吞噬,增加天然防御活性。
2.1.1 FPRs家族調節(jié)中性粒細胞的活化 FPRs家族調節(jié)不同配體誘導的中性粒細胞活化,F(xiàn)AM3家族是一類具有相似基因的細胞因子家族,主要包括:FAM3A、FAM3B、FAM3C 和 FAM3D。研究[13]發(fā)現(xiàn),在小鼠硫酸葡聚糖鈉誘導的結腸炎模型中,F(xiàn)AM3D表達顯著上調后通過FPR1或FPR2誘導中性粒細胞的遷移聚集。在大鼠失血性休克肺損傷模型中,線粒體N-甲酰基肽(F-MITs)通過激活FPRs受體家族,誘導肺部中性粒細胞活化與聚集,損害肺組織[14]。在小鼠脂多糖(LPS)誘導的急性肺損傷模型中,F(xiàn)PR1拮抗劑GMC顯著降低了LPS誘導的中性粒細胞在肺組織內聚集,抑制彈性蛋白酶脫顆粒,而顯著減輕了小鼠LPS誘導的急性肺水腫和肺泡損傷[15]。在大鼠重癥胰腺炎急性肺損傷實驗中發(fā)現(xiàn)用清胰湯灌胃后,與對照組比,F(xiàn)PR1、FPR2表達下調,抑制中性粒細胞在肺內聚集,肺水腫減輕和肺組織病理評分較低,肺部炎癥明顯減輕[16]。
2.1.2 FPRs家族調節(jié)巨噬細胞的吞噬 FPRs家族參與巨噬細胞的吞噬作用,有利于機體的防御功能。LXA4、RvD1和ANXA1可能通過FPR2/LXA促進巨噬細胞的胞葬作用。巨噬細胞的胞葬作用(即吞噬凋亡細胞)是機體清除壞死細胞,避免自身抗原暴露的代謝應激,同時釋放IL-10和TGF-β,對促進組織修復和炎癥的消除的十分重要[17]。FAM19A4是一種新型的、FPR1細胞因子配體,在正常組織處于低水平表達的分泌蛋白,而在炎癥(如脂多糖 LPS)刺激下表達上調。研究[18]發(fā)現(xiàn),F(xiàn)AM19A4通過與FPR1結合促進巨噬細胞趨化遷移、吞噬及活性氧的釋放。
2.1.3 FPRs家族調節(jié)其他細胞的活化 循環(huán)血管生成細胞(CAC)主要促進機體缺血組織的恢復,WKYMVm是一種FPR2激動劑,研究發(fā)現(xiàn),WKYMVm通過激動FPR2誘導CAC動員及向受傷部位遷移聚集,刺激新生血管形成,對缺血性損傷具有保護作用,有利于心肌梗塞后的心肌修復[19]。此外,在敗血癥小鼠模型中,體內注射WKYMVm后能誘導緊急粒細胞的生成,從而提供有效的中性粒細胞,增加機體感染能力[20]。
2.2 FPRs家族促進細胞吞噬細菌病原體 當機體受到細菌感染時,中性粒細胞離開血液游動至感染部位,吞噬病原體,這一過程是機體天然抗細菌感染主要組成部分。研究表明[21],F(xiàn)PRs家族在調節(jié)細胞吞噬作用上起到關鍵的作用,人類FPR1和FPR2與小鼠FPR1和FPR2同源,它們識別細菌衍生的趨化甲酰肽,并引導中性粒細胞吞噬細菌病原體。對于缺乏FPR1和FPR2(fpr1/2-/-)的小鼠,其中性粒細胞對細菌病原體的趨化性吞噬作用出現(xiàn)障礙。細胞實驗[21]定量分析結果表明,與野生型中性粒細胞相比,fpr1/2-/-中性粒細胞的細菌吞噬作用顯著降低。
2.3 FPRs家族配體在炎癥反應中的作用 FPRs家族廣泛表達于機體炎癥調節(jié)細胞中,且其配體廣泛的存在于機體炎癥環(huán)境中,F(xiàn)PRs家族與相應的配體結合后,其主要的生物學活性是作為生物信號通過調節(jié)不同的炎癥細胞遷移、聚集及活化等,在調節(jié)炎癥各種階段有重要意義。不同激動劑(配體)也常常引起不同的生物學效應。
血管活性腸肽(VIP)是調節(jié)炎癥反應的關鍵蛋白,研究[22]發(fā)現(xiàn),在細菌性角膜炎的小鼠模型中,VIP的抗炎效果主要通過與FPR2受體結合后,下調炎癥介質,降低細菌負荷,減少中性粒細胞及巨噬細胞向已受感染的角膜浸潤,最終減輕角膜損傷。
血清淀粉樣蛋白A(SAA)是炎癥性疾病的生物標志物,在感染或組織損傷中強烈上調。SAA介導多種炎癥反應,包括一些細胞因子和趨化因子的產生、滑膜增生和血管生成的誘導以及人吞噬細胞的化學觸覺遷移,對吞噬細胞有趨化作用[23]。FPR2在SAA誘導的先天免疫細胞或炎癥細胞的細胞反應中起著關鍵作用。研究[24]表明,SAA的羧基端肽SAA1(47-104)通過結合FPR2誘導中性粒細胞和單核細胞趨化聚集,SAA通過FPR2信號通路上調內脂素表達[25]。
FPRs家族在阿爾茨海默病(AD)等神經退行性疾病的炎癥反應中發(fā)揮著重要的作用。淀粉樣蛋白1-42(A1-42)是淀粉樣蛋白前體蛋白水解分解產生的片段。研究[26]發(fā)現(xiàn),Ab1-42與AD發(fā)病機制中的神經毒性和老年斑的形成密切相關。而FPR1和FPR2在調節(jié)A1-42誘導的巨噬細胞和膠質細胞信號傳導中起重要作用[27]。
損傷相關分子模式(DAMP)是創(chuàng)傷、感染或失血等導致機體大量釋放內源性分子的一種分子模式,能快速的啟動機體免疫系統(tǒng)。線粒體N-甲酰基肽(F-MITs)是與細菌N-甲酰化肽相似的一種DAMP。在大鼠失血性休克肺損傷模型中,損傷組的F-MITs水平明顯高于對照組,且F-MITs對肺組織及氣道功能的損害呈濃度依賴性,而用FPRs拮抗劑后改善了大鼠失血性休克誘導的肺損傷,這表明,F(xiàn)-MITs通過FPRs受體家族啟動損傷相關分子模式[14]。
膜聯(lián)蛋白A1(Anxa1)是廣泛存在于真核細胞中的鈣依賴磷脂結合蛋白,是調節(jié)體內內源性炎癥反應的關鍵蛋白。Anxa1的衍生肽Anxa1-2-26(Ac2-26)是來源于Anxa1的N-末端(功能結構域)活性肽前26個氨基酸,具有Anxa1大多數(shù)生物功能,常常作為Anxa1的替代物。研究[28]發(fā)現(xiàn),在小鼠過敏性結膜炎模型中,膜聯(lián)蛋白A1肽Ac2-26通過結合FPR1或FPR2降低血漿IgE抗卵蛋白水平,抑制結膜內肥大細胞脫顆粒及中性粒細胞的聚集,有利于小鼠過敏性結膜炎的恢復。在感染弓形蟲的人胎盤外植體中,Ac2-26通過激活FPR1或FPR2降低了Cox-2及前列腺素E2水平,降低了弓形蟲的寄生力,進一步揭示了膜聯(lián)蛋白A1抗寄生蟲及抗炎能力[29]。
脂蛋白(LXs)是花生四烯酸的脂氧合酶衍生的內源性脂質介質,是體內重要的內源性抗炎物質。其中脂氧素A4(lipoxinA4)是其亞型之一。lipoxinA4通過作用于FPR2發(fā)揮抗炎和促炎癥分解作用。在小鼠腹膜炎模型中,含咪唑/惡唑的合成脂蛋白(SLXMS)通過激活FPR2顯著降低了脂多糖誘導的NF-B的激活,抑制炎癥細胞因子的激活,同時抑制腹膜炎相關的中心粒細胞在機體內的聚集,有利于小鼠腹膜炎的炎癥消退[30]。
綜上所述,F(xiàn)PRs受體家族廣泛表達于髓細胞、非髓細胞等多種細胞類型上,參與許多病理生理過程。FPRs家族可通過促進中性粒細胞的活化、巨噬細胞的吞噬作用、循環(huán)血管生成細胞等細胞的生成參與炎癥反應的發(fā)生發(fā)展。FPRs家族可促進中性粒細胞吞噬細菌病原體。FPRs家族可通過與VIP、SAA、A1-42、DAMP、Anxa1 等配體結合,調控炎癥細胞的遷移、聚集及活化等。因此深入研究FPRs及其配體在炎癥方面的調節(jié)作用,對臨床上提供新的炎癥性疾病治療方案有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