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尚 儒,邵 長 蘭
(天津職業技術師范大學 職業教育學院,天津300222)
隨著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高等教育的結構性矛盾導致人才培養的同質化問題日益突出,人才供給與需求不能有效切合。為主動融入創新驅動發展以及產業結構轉型升級,部分地方高校要積極轉變辦學思路和發展理念,提高學校服務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能力。2015 年10 月21日,教育部、國家發展改革委、財政部三部門聯合印發的《關于引導部分地方普通本科高校向應用型轉變的指導意見》中明確指出了轉型發展的基本路徑。其中,在轉型發展的主要任務上可以看出,融入區域發展、建立合作關系已然成為轉型任務的重點所在。[1]馬永斌教授也在大學、政府、企業合作模式上提出了全新的思路,他以社會網絡學和組織生態學為基礎,綜合人文社會學科的管理智慧和理工科的邏輯思辨,提出了高效而健康的合作模式:“大學—政府—企業生態網”,以松散聯結、動態開發的方式將三者連接起來,呈現出一種靈活、高效的網絡組織形式,推動利益上的共贏。[2]作為地方普通本科院校,良好的轉型發展更需要依靠與政府、企業之間協調關系的變化發展。轉型,學校不僅是主要責任體,政府和企業也應共同承擔、協同共治,在系統的制度框架下,處理好政府、學校、企業三者的關系。本文欲從場域理論視角分析地方普通本科院校在轉型發展過程中與政府、企業的互動合作關系,并在合作中探討轉型。
布迪厄認為,“一個場域可以被界定為在各種位置之間存在的客觀關系的一個網絡(network),或一個構型(configuration)”。[3]他提出的場域理論認為,關系是場域的本質,而且這種關系是客觀的,要用關系的視角去看待這個世界。這個社會世界由各個相對自主的社會小世界構成,形成一種多維度的位置關系,這些不同的小世界就形成了各種各樣的“場域”。“網絡”或者說是“構型”,實則代表的是一種結構,說明場域是非平面的而是立體的,在這個結構中,整個空間是開放的,場域就其空間上的邊界來說,是動態的而非固定的,邊界處則是場域效應作用停止的地方。社會世界是由各個相對自主的場域構成,再通過一定的機制進行整合安排。[4]在這其中,權利場域所處的層次不同于其他場域,它是各個場域的基本空間,覆蓋了其他場域,不論是經濟場域還是大學場域都是它的子場域。權利是一種影響,場域要依靠權利關系來維持。[5]權利場域決定了不同種類的資本相互兌換的比率。[6]
資本有復制自身和產生利潤的潛在能力,在場域中的行動者所掌握的資本結構和總量決定了他們在場域中的位置,而社會空間的結構則取決于資本的分配。布迪厄將文化資本、經濟資本、社會資本等概念都納入了他的資本框架下,更好地解釋了這個社會世界的許多小社會的實踐都可以有著自身的利益邏輯,這跨越了經濟學上慣用的私利概念。[7]各種資本都可以根據比率進行兌換,當然,經濟資本轉換成其他資本更容易。行動者在場域中的行為,更多地是受到慣習的支配而不是資本。慣習是一種心智模式,直接支配著行動者的行為(根據過去的經驗處理當下的情景),實質是一套性情系統,是感知、評判和行動整體的系統,具有一定穩定性,存在于我們的內心深處,在遇到某些具體情境時會發生作用。[8]因而,慣習就是個體在一定的場域中形成的、有關自身的各種持久性的、客觀化的、具有獨特性的某種行為方式和思維方式,它是個體區別于其他人的顯著特征。[9]
地方本科院校轉型是一項復雜的、牽動式的組織過程,各相關領域形成一個縱橫交錯的可嵌入式網絡,建構起跨界合作體系,在交互過程中,便形成了具有自我內在要求并相互依存的客觀關系——官產學場域。官產學場域是政府、企業、大學在多種異質要素跨界交流不斷增加的情況下,逐步分解與分融出現的。在開始時,三方場域是相對獨立的,各方行動者互不干涉,并遵循自身的運作規律。隨著知識生產模式的演變,本來獨質性的個體不斷分解,相對獨立的各場域之間的互動不斷增加,行動者之間相互合作,出現了融合的狀態,獨立發展的狀態就被打破,形成新的場域。在這塊場域中,政府、大學及企業分別作為其中的子系統,在轉型過程中不斷地相互影響,相互作用,各系統的異質性要素也在不斷增加,進而使得場域范圍不斷被擴大。場域理論注重系統內在關系,那么,在分析過程中應該打破傳統的實體論思維方式,轉向關系論思維方式。[10]地方本科院校轉型歸根結底不是個體的突破,而是需要各相關領域整體協作的推動,在合作中注重的是關系帶來的各自資本獲得的最大化。
布迪厄在場域理論中的資本概念把馬克思的“經濟資本”概念作了延伸。他把資本分為四大類:文化資本、經濟資本、社會資本和符號資本。文化資本以學位為形式,以文憑、學銜等為符號;經濟資本以產權為形式,以貨幣為符號;社會資本以社會規約為形式,以社會頭銜、社會聲望為符號;符號資本則是三者的合法形式。[11]從布迪厄的相關理論可以看出,地方普通本科高校屬于文化大生產場域中的教育次場域,以文化資本為主導;企業屬于物質大生產場域,以經濟資本為主導;那么對于政府來說,則擁有與學術資本及經濟資本相同類型并高于他們的政治資本,也可說是權利資本,因此,政府是以權力資本為主導。政府作為權利場域中的子場域,發揮著支配和調控的作用,覆蓋其他場域而不融合于其他場域。官產學場域依靠權利關系來維持,其資本的分配決定了這個社會空間的結構,而三者在場域中的位置是根據權利屬性來分配的。
1.就地方普通本科院校而言,其最終目的在于獲得更多的經濟資本和政治資本,以提高自身的文化資本含量。地方普通本科高校作為實質的公益性組織,在轉型發展期間需要大量文化資本的轉化與經濟資本的投入,這樣才能改善教學條件,優化師資隊伍,其人才培養質量才可以得到提升。在文化大生產場域內,起根本性作用的是文化資本,應用技術型高校不同于研究型高等院校,它不僅屬于文化生產場域,由于需要與企業密切合作,它還應屬于企業所屬的物質大生產場域,是為了更好地迎合市場和大眾需求。高等院校有“研究型高校”“教學研究型高校”等類型,但地方本科院校的轉型方向是“應用技術型”,這一特征決定了其存在的價值要在傳承文化資本的基礎上進行創新。地方本科院校轉型成為應用技術型大學,既要有職業教育的內涵,也要有研究創新的方向;既要有服務社會經濟發展的功利性,也要有育人的公益性。那么,作為政治資本的政府和作為社會資本的企業實則為地方本科院校的轉型發展起到了重要的資源融合作用。
2.就企業而言,其最終目的在于盈利,以實現自身經濟資本的增值。企業將自己所擁有的經濟資本為學校投資,這是一種實態的投資,是經濟資本的轉化,成為可以改變學生學習環境的客觀形態的文化資本,來換取學生身體形態的文化資本,也可將企業工廠車間的機器設備作為可提升身體形態文化資本的客觀化形態文化資本,創造更多的實習空間,發掘更多的潛在員工,提高學生身體形態的文化資本總量。企業將投資的經濟資本轉化為客觀形態的文化資本是為了獲得更多身體形態的文化資本,從而實現知識技能的引入、經濟資本的增值。企業耗費經濟資本進行生產以及管理的不斷精細化、最優化,用來提高生產效率,最根本的動因還是為了能夠獲得更大的經濟資本。想要控制企業所處的大生產場域的高度及其范圍,經濟資本才是其根本力量。有些企業也會有捐贈、扶貧等回饋社會的行為,但這種行為還是想要獲取更多的符號資本和社會資本以提高企業在社會中的宣傳度和影響力,其實經濟資本的獲取才是背后推動的力量。
3.就政府而言,其最終目的在于獲得更大的社會公信度。政府方面始終擁有一個核心要素——政治資本。從宏觀層面來看,政府堅持的是政治論的高等教育哲學,政府的價值觀是秉持社會本位,在與大學融合的場域中,是要通過控制大學實現其社會治理目標;而大學則想要擺脫政府的干預和控制,獲得更大的自治權。[12]其實可以看出,政府的統治理念是想要將大學更好地依附于政治權力。政治論價值觀認為,“人們探討深奧的知識不僅出于閑逸的好奇,而且還因為它對國家有著深遠影響。”[13]可見,政府對大學的最大價值期望就是有助于國家社會發展,政府可利用自身的權利資本,發揮統籌規劃職能,頒布有利于校企合作的政策法規,并在教育經費上給予支持,促進地方本科院校轉型發展,進而提高人口素質,增加地方文化資本總量,服務地方經濟發展;同時,伴隨地方普通本科高校的良好發展,能夠拓寬青少年入學條件,增加就業機會,帶來地方區域文化水平的提升,促進社會健康發展。在這一過程中,政府不僅收獲了社會聲望和社會公信力,政治資本和社會資本也實現了增值。政府作為地方普通本科高校的管理者,也是利益相關者,提高地方本科院校轉型質量,滿足地方人才需求,才能實現政治資本的增值。在與校企形成的場域中,政府始終扮演著權力支配者,只不過在社會發展進程以及場域的需要中不斷被調節和分化。
在官產學場域,三者因實際動力打破邊界限制,構建合作機制,努力實現各自利益和集體資本最大化,他們之間形成的場域構型,雖具有整體的邏輯,但需加強串聯。社會其他個體或機構組織對此場域有一定參與,但是實際行動者仍是這三者。在資本話語權的前提下,三者需要在進行資本互補的同時,將文化資本作為起點和歸宿,要以學校為中心。而從合作個體的獨立性去思考合作,卻存在一定的內部問題。
場域的進化是一個不斷贏得自我相對獨立的一個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對于場域中的行動者來看,“場域是一種游戲空間”。[14]在這個空間中,場域內部通過逐漸完善自己獨有的“游戲規則”,得到可帶動場域良性發展的、且具有一定規律的實踐邏輯,這個邏輯就是用來支配場域中的行動者的。在校企合作中,如果在現實條件下雙方沒有達到良性發展,就需要政治資本的介入,來提升改善場域的向上運作。由于我國地方本科院校轉型尚處于摸索階段,加之對此研究的學者也還在逐步進行深入研究,沒有形成系統化的模式,政府在這一過程中發揮政治資本作用就有可能會產生負面影響。實際上,政府在實施地方本科院校轉型的發展戰略以來,對院校專業建設、師資配備以及校企合作等方面管理的太多,缺乏對行業企業參與人才培養方面的政策投入,在校企合作的一些政策實施上沒有創造出有力條件。
隨著我國政治體制的改革,政府治理在目標上更加趨向于服務,但是在職能轉變過程中,許多地方政府還是“管”的多,“服務”的少,依然是政府主導的運作式轉型,導致各合作主體的地位存在不平等性。在管理上,領導體系存在多方管理現象:首先,政府各職能部門負責自己的主管對象,并推進各合作方合作,但又想保證自己的利益;其次,政府各部門之間對官產學合作的發展還沒有形成有效的合作形式來將其推進。從總體上看,政府應該放權于微觀事務,更多地在宏觀管理上發揮調控作用。
地方普通本科院校的轉型是要打破傳統的人才培養模式,實現從“學術型人才”到“應用型人才”的培養目標定位轉變,在這一過程中,要想實現快速全面轉變,必須與行業、企業建立人才培養機制,對企業人才實施引進,增加“技術”的流入。校企缺乏良好合作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學校文化資本總量達不到企業需求。在轉型前,我國地方本普通科院校的人才培養模式及目標都是模仿的傳統學術型大學,走“高大上”路線,教師大都來自于普通高校的畢業生,多為“理論型人才”,猛然面對轉型會無從下手,師資隊伍的身體形態的文化資本難以滿足行業企業發展的需要,其研發實踐能力也很使其難成為企業里的行家里手。同時,企業生源的增加和傳統生源的減少,使得他們的教學難以得到更好的發揮。
在客觀形態的文化資本上,主要問題體現在學校專業設置,課程和教材開發上相對行業、企業發展來說比較落后,實訓場地不足,設備陳舊等,這些都對學生獲取身體形態的文化資本產生不利影響。面對高等教育的普及,本科學歷越來越大眾化,地方本科院校在制度形態的文化資本上呈現下降趨勢,體系的不完善和人才培養模式以及目標的大量模仿,使得地方本科院校的畢業生在市場當中缺乏抗衡力,并且隨著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許多新建創新性企業更傾向于具有多元制度形態文化資本的高新技能型人才,或者是具有一定經驗的高級技工。
目前,不論是與高職院校合作還是與地方普通本科院校合作的企業,大多以中小微型企業為主,這些企業的前身基本上以鄉鎮企業及家族企業居多,由于經濟產業升級的沖擊,許多企業不得不從原來的勞動密集型產業轉變為高新技術型產業。在轉型升級前,大量企業的勞動力以身體形態文化資本較低的初、高中生甚至是“農民工”為主,這樣在不需要校企合作的情況下也能夠實現經濟資本的增值,就不用雇傭“昂貴”的大學生了;轉型升級后,企業與高校即使建立了合作關系,由于經濟利益的驅動,企業也只是為了換取廉價勞動力,降低投資成本,或者是為了獲取更多的財政補貼或優惠、無償使用學校場地,等等。企業在生產場域中對于經濟資本的盲目追取,或者說形成的一種“固型”的慣習,影響著校企合作的有效發展,從一定程度上打亂了場域的“游戲規則”。
官產學合作的根本動力在于各自資本增值的沖動,長效合作的基礎在于資本的累積,在對三方協同發展方式進行探討的同時,以獲取和牽動更多的合作利益體,才能在合作中推動地方本科院校良性發展。關系是構成場域理論的核心要素,因在不同位置之間依附于某種資本(或權利)基礎之上所形成。政府、學校及企業站在不同的位置發揮不同的資本能力,構成客觀關系網,他們形成的場域是由其內在的邏輯結構支撐的,當然,這個場域內部也可以由更多其他異質性要素進行充斥,使其更加豐富,運作更加完善。因此,構建向上的合作場域,要從政府層面出發,建立政策支撐體系,打造良好的場域環境;從學校層面出發,主動構建跨界機制,促進異質性要素流通;從企業層面出發,積極建立合作關系,尋找外部知識資源。
政府應當主導場域內各方的合作,激發市場力量,建立“監督—服務”式運行機制,合理發揮政治資本。政府要根據場域發展狀況,進行“頂層設計”,推進地方院校辦學資源的合理配置,加快轉型發展。因此,政府可成立調查小組,定期進行考察,協調各方力量,根據合作情況及時進行小組研討,實施政策干預,以解決合作中出現的問題,加強制度建設。
大學教育作為文化資本的立腳點相對來說獨立于政治權利場域,它主要側重于與經濟資本的競爭,中國在權利支配上以政治資本為主導,資本的占有必然需要通過權利來獲得。政府想要更好地發揮政治效能,帶動文化資本和經濟資本的提升,就必須盡快融入校企合作的場域中,構建宏觀調控機制。從社會視角去觀察,在新型場域之下,不無存在著行政權利與學術權力、經濟權利的博弈,并受到利益獲得的沖動,因為不論是大學還是企業,都想要通過更多政治資本來獲得保障性權利,以提升自己的“符號資本”。權利的爭斗過程本身就是不斷建構再生產機制的過程,那么,從相對性視角分析,政府、學校及企業三者是獨立封閉但又相互聯系的機制體,在合作過程中,學校與企業既想要得到權利資本的依托,又要防范權利資本的管理。因此,在場域中,應建立起政策支撐體系,提供良好的要素流互通環境,政府應該由過去的直接參與管理轉向為以提供服務、優化環境、宏觀導向為主,通過制定有利于場域持續創新發展的政策,讓政府的宏觀調控作用能夠更好地滲透到各相關體系的合作中去,并可通過政府的投資以及相關政策的制定,促進企業技術創新和科技成果轉化的結合。
在我國,學校一直是作為政府附屬機構存在的,是“管與被管”的關系,政府與高校之間以“行政—計劃”式機制運作,學校的自我權利是被動的。因此,學校應積極主動向政府反饋“難點難處”,與政府建立溝通平臺,多組織開展討論會議,依靠政治資本,挖掘更多的“疑難雜癥”。
地方普通本科院校轉型的最終目的是面向地方市場所需,人才供給平衡要求學校與“外界”主動搭建跨界平臺,建立與之對應的運行機制,確保異質性要素的流動。在轉型過程中,要定期開展學術交流會議,調整行業內的“單向”溝通,加強跨行業的異質性要素流通,積極與各行業組織開展正式或非正式的公共論壇,探索學校與各行業企業之間的交流主題,并圍繞主題進行探討,在促進校企合作的同時,推動教育與經濟的聯動發展。
在傳統的企業發展模式中,企業往往只是靠自己實現知識從生產到應用的過程,很少能夠跨越邊界與行業外組織合作。隨著企業生產的專業化程度越來越高,經濟技術的互補性和復雜性決定任何組織都不可能擁有全部的優勢,所以,企業要積極搭建橋梁,打破邊界,建立與外部組織的廣泛合作。加之知識經濟的興起,知識資源已逐漸成為企業生存和發展的第一資源,企業的成長基礎應更多地建立在知識經濟之上,關注知識與技術創新能力帶來的企業競爭優勢。因此,企業要將目光投向尋找外部研發力量上,建立順應技術進步的快速反應機制和適應市場需求的快速創新機制,來彌補自身研發的不足。企業可以通過跨機構、范圍、網絡進行合作,在組織創新與技術創新的過程中,吸納政府和大學的異質性要素,擴展企業自身的研究范圍,創建新型的產業組織,并在政府的支持下,更好地尋求大學技術和人力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