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藥治療產后缺乳臨床體會

張艷垚1 傅金英2

（1 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二臨床醫學院研究生2017級，河南 鄭州 450002；2 河南省中醫院婦產科，河南 鄭州 450002）

產后哺乳期內，產婦乳汁甚少或無乳可下者，稱“缺乳”，又稱“產后乳汁不行”。早在隋代的《諸病源候論·產后乳無汁候》中描述：“婦人手太陽少陰之脈，下為月水，上為乳汁。妊娠之人，月水不通，初以養胎，既產則水血俱下，津液暴竭，經血不足者，故無乳汁也。”認為乳汁為血之所生，氣之所化，氣血津液生化乏源為產后缺乳的主要原因。李時珍論之精妙：“蓋乳乃陰血所化，生于脾胃，攝于沖任。未受孕則下為月水，既受孕則留而養胎，已產則赤變為白，上為乳汁，此婦人素體肥胖或產后滋補營養過剩，致痰濕內盛，濕困脾胃，凝聚成痰，痰阻乳絡，乳汁不下。造化玄微，自然之妙也。”［1］指出產后缺乳因陰血虧虛或痰濁阻滯。《景岳全書·婦人規·卷三十九》曰：“肥胖婦人痰氣壅盛，乳滯不來。”亦認為痰濁阻滯是缺乳的原因。《儒門事親》曰：“啼哭悲怒郁結，氣溢閉塞，以致乳脈不行，”指出了肝氣郁結，氣機不暢導致乳汁運行不暢或無乳。石岳老師也認為產后缺乳的主要病機為乳汁生化不足或乳絡不暢，氣血乏源是其病理基礎，肝氣不舒、痰濕內生為其誘因［2］。現代醫學認為其發生的機制是以神經內分泌機制為基礎，下丘腦-垂體-卵巢生殖軸、甲狀腺、胎盤、腎上腺等均參與在乳汁的合成及分泌過程中，眾多因素都可通過神經反射直接或間接地抑制催乳素及縮宮素的分泌，進而影響乳汁的合成與分泌［3］。該病多發生于產后2～3 d至半月內，也可發生在整個哺乳期。近年來受到產婦自身的因素如精神、情緒、營養狀況、休息和勞動狀態的影響，產后缺乳的發生率呈上升趨勢，數據表明，僅54%的嬰兒有充足的乳汁喂養，46%的嬰兒因各種原因所致的產后缺乳而得不到充足的乳汁喂養［4］。

1 醫案舉隅

病案分析：高某，女，23歲。初診：2018年9月12號，以“順產后乳汁少1周”為主訴就診，患者自訴順產后雙乳房無飽脹感，嬰兒吸允后哭鬧不止，每日需添加奶粉5~6次。患者希望純母乳喂養，故來我門診要求中藥調理增加泌乳量，刻下見患者語聲低微，面色萎黃，納差眠差，大便溏小便可，唇舌色淡苔薄白，脈虛。診斷：產后缺乳（氣血虧虛兼脾虛型）。處方：黃芪30 g，黨參20 g，麩炒白術30 g，茯苓15 g，當歸15 g，枸杞子20 g，陳皮20 g，山藥30 g，熟地黃12 g，枳殼10 g，王不留行15 g，路路通15 g，桔梗12 g，焦山楂15 g，神曲15 g，雞內金15 g，砂仁6 g（后下），酸棗仁30 g，龍眼肉20 g，炙甘草10 g。7劑，日1劑，水煎服，早晚服。并囑其放松心態，多休息，調暢情志，適度補充營養物質，飲食宜清淡而富有營養且容易消化之品，如豬蹄、鯽魚、赤小豆、豆腐、蔥白等，不宜服寒涼或辛熱刺激性食物及堅硬、煎炸、肥甘厚膩之品［5］。

2018年9月19號二診：服藥后患者自覺氣虛乏力稍減輕，食量增加，睡眠質量稍好，自述進食后覺雙乳房有脹感，嬰兒吸允時能聽到吞咽聲，雙側乳房吸允后能安睡一段時間，哭鬧次數減少，夜間喂奶粉2~3次，白日不需要添加奶粉。患者面色微白，時口干，唇舌淡白、苔薄白，脈弱。處方：黃芪30 g，太子參12 g，麩炒白術30 g，茯苓15 g，麥冬20 g，白芍15 g，當歸15 g，枸杞子20g，陳皮20g，山藥30g，熟地黃12 g，枳殼10 g，王不留行15 g，路路通15 g，桔梗12 g，焦山楂15 g，神曲15 g，雞內金15 g，砂仁6 g（后下），酸棗仁30 g，龍眼肉20 g，炙甘草10 g。7劑，水煎服，日1劑，早晚服，其他醫囑如前不變。

2018年9月26號三診：服藥后患者氣虛乏力減輕，活動后稍勞累，時腰酸，飲食量可，自述哺乳一側乳房時，另一側有乳汁滴出，稠稀適中，嬰兒已不需要添加奶粉，口干稍緩解，眠安，二便正常，舌紅、苔薄白，脈緩。處方：黃芪20 g，太子參12 g，麩炒白術15 g，麥冬20 g，白芍15 g，當歸15 g，枸杞子20 g，陳皮20 g，山藥30 g，熟地黃12 g，枳殼10 g，王不留行15 g，路路通15 g，桔梗12 g，焦山楂15 g，神曲15 g，雞內金15 g，砂仁6 g（后下），酸棗仁30 g，龍眼肉20 g，續斷15 g，桑寄生20 g，炙甘草10 g。14劑，日1劑，水煎服，早晚服。后電話回訪，諸癥悉除，乳汁充足，嬰兒體質量1個月增加1400 g。囑多食湯汁豐富的飲食，情志舒暢，適量運動。

按語：本例患者初診乏力，面色萎黃，食少，便溏，屬于典型的產后氣血虧虛，脾胃虛弱，用四君子湯補氣健脾，黃芪、山藥健脾止瀉，當歸、枸杞子、熟地黃補血養陰，陳皮、枳殼理氣健脾，王不留行、路路通通絡下乳，山楂、神曲、雞內金、砂仁開胃助消化，酸棗仁、龍眼肉養心安神助眠，妙用桔梗為舟楫，載諸補氣補血藥上行至乳房，使氣血化生為乳汁，7劑藥后，患者諸癥減輕，乳量增多，微覺口干，乳汁中70%為水分，患者乳汁增多，故覺口干，二診加白芍，麥冬滋陰養血，此二藥為涼性，可緩解其他諸藥之溫燥傷陰，并易黨參為涼性養陰的太子參。三診患者有腰酸癥狀，仍覺口干，故去茯苓淡滲利濕，減黃芪，白術量，加續斷，桑寄生補肝腎強筋骨。并囑患者增加水分的攝入。此例病人調理月余，療效顯著。

2 討論

母乳是嬰兒最理想的食物，其中豐富的免疫物質可增加嬰兒的免疫力和抵抗力，對嬰幼兒的生長發育和身心健康都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而且還能增加母子間的感情交流，降低母親乳房疾病的發生幾率，促進子宮收縮及產后康復，及早母乳喂養能促進產婦早活動，加速身體血液循環，有效減少產后常見嚴重并發癥深靜脈血栓的發生。所以母乳喂養也是降低產后并發癥的有效措施之一［6］。我國政府在 2011年頒布的《中國兒童發展綱要》中擬定0～6個月的嬰兒純母乳喂養率要達到50%以上［7］，但國家衛生與計劃生育委員會 2014年 3月公布的數據顯示，我國0～6個月嬰兒純母乳喂養率為27.8%。其中農村為30.3%，城市僅15.8%，遠低于國際平均水平38%［8］。母乳分泌不足是不能進行純母乳喂養的重要因素［9］，也是臨床亟待解決的重要課題。臨床上中西醫對于產后缺乳的預防和治療也越來越重視。

飲食調理：李燦東［10］指出傳統有助排惡露的產后湯飲有酒糟圓子和小米紅棗粥，認為酒糟有化瘀功效，其作用有三點：一是有助于發奶；二是促進消化；三是有助于排惡露，認為小米紅棗粥中，小米含有很多微量元素，大棗有養血活血的作用。

飲食禁忌方面，產后應忌生冷寒涼之品。生冷寒涼之品易克伐脾胃，寒主收引不利于惡露的排出和瘀血的去除；其次，忌油膩黏滯之品。黏滯之品不易消化，妨礙氣血生化之源的運化，阻滯氣血和泌乳，不利于產婦的恢復；忌熏炸香燥食物，此類食品容易耗氣傷血，加重產婦氣血虛弱的病理本質；忌酸澀收斂之品，如烏梅，性主收斂，阻滯血行，不利于惡露的排出；忌辛辣發散之物，如辣椒、酒等，辛辣發散之品，耗氣傷津，而且使血隨氣上逆，極易出現產后血暈等危證；慎熱性食物，飲食過熱，易多汗，導致津液丟失過多，可造成產后大便難［11］。王亞麗等［12］認為過食肥甘厚味會加重脾胃負擔，還會使導致肥胖，乳汁中脂肪過多可致新生兒腹瀉。

中醫學對于治療產后缺乳有很好的臨床療效，且對于產婦、嬰兒無不良反應，安全可靠，但目前還存在一些不足之處。探討中醫藥治療產后缺乳的作用機制，進行相應的臨床和實驗研究及科學的統計分析，進一步開發高效安全的專方專藥，提供可靠的理論依據和科學指標，是我們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