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寧的“文化下鄉(xiāng)”思想初探

丁冬雨　孫迪亮

摘要：十月革命以后，建設蘇俄社會主義“新農村”成為鞏固布爾什維克政權的重要條件。列寧認為，蘇俄農村文化建設是蘇俄農村政治、經濟發(fā)展的前提與基礎，必須以其為突破口促進蘇俄農村的建設與發(fā)展，但農村文化建設僅憑農民一己之力難以實現(xiàn)，因而必須通過“文化下鄉(xiāng)”的方式，把專家、教師等文化人才，城市黨支部等文化團體，書籍、學校等文化資料及設施引導至廣大農村，借助城市的先進文化因素以加強農村文化建設。

關鍵詞：列寧；文化下鄉(xiāng)；初探

doi：10.16083/j.cnki.1671-1580.2019.01.030

中圖分類號：A82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1580（2019）01-0130-04

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必須推動實施“鄉(xiāng)村振興”戰(zhàn)略。十九大之后不久，習近平總書記在湖北農村考察時提出了推動鄉(xiāng)村振興的五點具體要求，即推動鄉(xiāng)村產業(yè)振興、鄉(xiāng)村人才振興、鄉(xiāng)村文化振興、鄉(xiāng)村生態(tài)振興和鄉(xiāng)村組織振興。可見，在加強農村文化建設和推動鄉(xiāng)村文化發(fā)展的基礎上實現(xiàn)鄉(xiāng)村文化振興，是鄉(xiāng)村振興的題中應有之義。然而現(xiàn)實中，廣大鄉(xiāng)村因其自身的落后性導致了其在文化軟實力與文化設施建設方面存在很多短板，因此必須借助“文化下鄉(xiāng)”的形式把城市中的先進文化人才、文化團體、文化設施引導至鄉(xiāng)村，以補齊鄉(xiāng)村文化短板，助力鄉(xiāng)村文化振興。其實，早在蘇維埃俄國時期，列寧便已著手探索農村文化建設，并主張通過“文化下鄉(xiāng)”的方式以促進蘇俄農村的“文化振興”。當前，重溫和借鑒列寧的“文化下鄉(xiāng)”思想，對于我國當下加快新農村文化建設、推動落實鄉(xiāng)村文化振興戰(zhàn)略，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與方法論意義。

一、文化人才下鄉(xiāng)

1920年，列寧在《日記摘錄》中列舉了俄國居民的識字情況，其平均文盲率接近80%，且農民占文盲人口總數(shù)的絕大部分。農民的落后和野蠻程度達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這成為蘇俄社會主義建設的阻礙。對此列寧建議，應該把教師、專家等文化人才引導至農村教授農民知識，不斷提高其文化水平，促進蘇俄農村文化以及社會主義建設。

（一）爭取教師隊伍下農村

針對蘇俄農村存在大量文盲的現(xiàn)象，列寧認為，教師“不能把自己限制在狹窄的教師活動圈子里，教師應該和戰(zhàn)斗著的勞動群眾打成一片”，應該下到農村中去幫助農民提高文化水平。究其原因在于：首先，教師隊伍擁有農民發(fā)展所需的文化知識。布爾什維克政黨如果能爭取到廣大教師，就能使知識與科學成為解放被剝削的勞動群眾的工具，不斷通過教師把文化知識傳播到農民群體中去，用知識武裝農民頭腦，有效地把農民從繁重的體力勞動與愚昧中解放出來，促進農民全面發(fā)展。其次，教師是社會基礎教育的重要角色。學校是快速有效地掃除文盲的社會基礎教育形式，而教師則是學校的主導與根本。爭取教師下農村，能夠增強農村地區(qū)學校師資力量，從而借助廣大教師有效地“消滅”掉農村文盲，“凈化”農村文化環(huán)境。因此，必須爭取教師隊伍下農村以推動文化下鄉(xiāng)進程。

列寧認為，應做到借“師”而為。教師在送文化下鄉(xiāng)中具有無可替代的重要作用。首先，要“加強對教師的鼓動和宣傳工作”。當時蘇俄社會的教師，一部分是擁護蘇維埃政權的教師，一部分是擁護資產階級政權的教師，后者往往與黨的政策要求背道而馳，不利于列寧的“文化下鄉(xiāng)”戰(zhàn)略的實施。為此，必須加強對于這部分教師的鼓動與宣傳工作，使其“改邪歸正”，積極主動地下到農村中去教農民學習文化知識。其次，通過“軟硬兼施”的策略提高教師下鄉(xiāng)的積極性。從“軟”的方面來看，要不斷提高教師的地位。蘇俄及以前社會時期，教師地位低下，“任何一個巡官、農村黑幫分子或甘心當暗探和特務的人都可以陷害國民教師”。因此，廣大教師不愿意下到農村中去教學。只有“把人民教師提高到從未有過的，甚至在資產階級社會中也沒有過的崇高地位”，才能夠使教師擁有一種安全感與榮譽感，才愿意獻身農村，積極響應國家號召下到農村中去教農民文化知識。從“硬”的方面來看，要在實際中為教師提供物質保障。沙皇及資產階級統(tǒng)治時期，教師的待遇水平低下，經常為生計擔憂，因而難以有足夠的精力與積極性從事教育事業(yè)。只有不斷提高教師的物質福利待遇，解決教師的后顧之憂，他們才能夠有足夠的精力與熱情投入到教育事業(yè)中去，響應國家號召下到農村中去教農民文化知識。

（二）促使專家隊伍下農村

列寧認為，“所謂專家是指科學技術人員以及那些在貿易、組織大企業(yè)、監(jiān)督經濟業(yè)務等方面具備實際工作經驗和知識的人員”，“專家的問題應該提得更廣泛一些，應該在用自己的力量不能完成任務的那些建設領域內，利用他們”。針對當時蘇俄農民科學技術知識與經驗缺乏的問題，列寧認為，應該借助相關專家，如科學技術人員、農藝師、林業(yè)家等相關專家下到農村中去。列寧認為：一方面，專家手中握有農民所需的科學技術知識。列寧講道：“沒有豐富的知識、技術和文化就不能建成共產主義，而這些東西掌握在資產階級專家手中。”提高農民的科學文化水平是建設共產主義的重要任務，要想順利完成這一任務必須借助專家手中的科學技術知識，必須使專家下農村。另一方面，專家是提高農業(yè)生產率的關鍵角色。列寧指出，“小農經濟是擺脫不了貧困的”，要想跳出小農經濟的圈子，必須“要懂得怎樣在技術上把電應用到工農業(yè)上去”，懂得借助電氣化提高農業(yè)生產力。而技術應用的相關知識存在于專家的頭腦中，因此，必須“迅速地、廣泛地、全面地利用具有資產階級的世界觀和習慣的科學技術專家”，使其“上山下鄉(xiāng)”傳播科學技術知識。

列寧認為，在爭取專家工作尤其是爭取其下鄉(xiāng)傳播科技知識時，不應采取吹毛求疵的政策，應采取異常慎重和靈活的態(tài)度。首先，要“耐心地啟發(fā)”專家下鄉(xiāng)傳播科學文化知識。對于專家，不能采取簡單粗暴的言語與行為，應該耐心地教育并啟發(fā)他們，使其同勞動群眾“手攜手地同志般地共同勞動”，從而借此過程使專家下到農村中去傳播科技文化知識，不斷提高農民文化水平。其次，要“像愛護自己的眼珠那樣愛護”本行業(yè)業(yè)務專家。一是在生活上極力關心照顧專家。列寧在1918年成立了“科學院口糧委員會”以保證專家的糧食供應，使其心情舒暢、工作熱情高漲，從而積極響應國家號召到農村去傳播文化知識。二是在工作上給予專家高額工資。列寧提議專家的工資可以高于自己500盧布的工資而達到3000盧布，使專家感覺在社會主義制度下比在資本主義制度下生活得更好、更幸福，從而心甘情愿地下到農村中去傳播文化。三是“無情地鎮(zhèn)壓他們的各種反革命陰謀”。資產階級專家作為資產階級的重要份子，仇視社會主義事業(yè)的建設與發(fā)展，他們將“不配合”作為反擊社會主義革命的手段。為此，必須鎮(zhèn)壓他們的各種反革命陰謀使其走上社會主義建設的“正路”，不斷促使他們積極投入到文化下鄉(xiāng)工作中去。

二、城市工人文化團體與組織下鄉(xiāng)

列寧繼承了馬恩的城鄉(xiāng)協(xié)同發(fā)展理念，認為在文化發(fā)展方面，城鄉(xiāng)之間應該“確定一種可以很容易建立起來的友好互助形式”，如果這種形式“帶有自覺性、計劃性和系統(tǒng)性，這一切就可以加強起來。”而單靠個人的力量難以實現(xiàn)這一目標。

（一）組織城市工人團體下農村

蘇維埃政權理應是工農政治、經濟、文化聯(lián)盟的政權，但由于城鄉(xiāng)之間以及城市居民與農村農民之間文化水平的巨大差異，工農文化聯(lián)盟有名無實。為此，“就必須在工廠的工人中組成許多以經常幫助農村發(fā)展文化為宗旨的團體”，并使其下到廣大農村與農民中去傳播文化知識，提高農民文化水平，促進蘇俄農村文化建設。

列寧根據(jù)當時蘇俄農村以及社會的具體狀況，提出了城市工人文化社團下鄉(xiāng)的幾點建議。首先，城市工人文化社團下鄉(xiāng)要常態(tài)化。列寧指出，“經常下農村的做法在這一方面一定會起特別重要的作用，這種工作我們已經在進行，還必須有計劃地加以發(fā)展。”在列寧看來，城市工人社團下鄉(xiāng)要保持常態(tài)化，以使城鄉(xiāng)不斷保持文化聯(lián)系，使農民把學習文化知識當作一種習慣并習以為常。其次，城市工人文化社團下鄉(xiāng)要杜絕“官僚主義化”。生活在城市當中的工人階級容易滋生驕傲自滿、高高在上的官僚主義作風，使農民對其產生抵抗情緒，不利于文化下鄉(xiāng)工作的開展。城市工人社團唯有杜絕官僚主義化，廣大農民才會真誠地歡迎其下鄉(xiāng)，從而不斷推動文化下鄉(xiāng)進程。

（二）提倡城市黨支部幫扶農村黨支部

新經濟政策時期，布爾什維克政黨憑借其利民、惠民的政策，群眾基礎不斷壯大，在全國城鄉(xiāng)之中建立起了相對完備的黨支部與黨組織，為日后蘇俄社會主義各方面建設提供了強有力的保障。同時，列寧也清醒地認識到，城鄉(xiāng)黨支部在文化水平方面存在較大差距，是社會主義建設的一大隱患，必須予以重視。他認為：第一，農村黨支部文化水平低下，不利于基層政權的穩(wěn)固。農村黨支部是扎根于農村的基層黨組織領導單位，其中大部分黨員是目不識丁的農民，甚至連黨的相關文件都無法閱讀與宣傳，不利于基層政權的穩(wěn)固。第二，城市黨支部擁有豐富的知識與文化，這些文化不但是工人階級政黨用來統(tǒng)治所需的文化，也是廣大農村黨支部與農民發(fā)展進步所需的知識文化。第三，城鄉(xiāng)黨支部有著天然的組織關系，可以在此基礎之上建立城鄉(xiāng)之間的文化聯(lián)系。為此，他提倡城市黨支部應該在文化發(fā)展方面幫扶農村黨支部。

列寧指出，在文化發(fā)展過程中，城市黨支部幫扶農村黨支部是“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巨大文化任務”。為順利完成此項任務，他建議“能不能把所有的城市支部都‘分配給各農村支部，使每一個‘分配給相應支部的農村支部的工人支部經常注意利用一切機會、一切場合來滿足自己的兄弟支部的各種文化需求呢？”列寧對此持積極肯定態(tài)度，認為應該通過“分配”的方法建立起城鄉(xiāng)黨支部之間的對口幫扶形式，使城市黨支部以這種幫扶的特殊形式“下”到農村黨支部中去，把知識帶到農村中去，不斷提高農村黨支部及其成員的文化水平，進而借助他們通過以線帶面的形式，向廣大農民傳播文化知識，提高農民的文化水平。

（三）鼓勵共產主義青年團下農村

列寧認為他們這代人難以建成共產主義社會，而青少年是祖國的未來與希望，是未來共產主義社會的建設者與接班人，為此，必須注重青年一代的發(fā)展與教育問題。同時，列寧敏銳地察覺到在農村地區(qū)依然存在大量的青年文盲，是未來建設共產主義社會的一大障礙。為此，他鼓勵城市青年男女組成青年團下鄉(xiāng)“拯救”這些青年文盲。首先，列寧認為城市中的“青年團員個個都是有知識的”。為此，可以借“識”而為，讓青年團員幫助農村青年文盲學習文化知識，幫助他們摘掉文盲的帽子。其次，列寧認為青年團能夠擔負起文化下鄉(xiāng)的重任。一方面，青年團是“擁有四十萬青年男女的組織”，人數(shù)眾多且有組織性。另一方面，青年團成員與農村青年文盲是同齡人，便于溝通交流。再次，青年團成員年輕有活力且擁護黨的領導并能夠積極貫徹黨的領導方針政策。

列寧特別重視青年團下鄉(xiāng)對于文化下鄉(xiāng)的促進作用，他要求青年團在下鄉(xiāng)過程中做到以下兩點：其一，青年團下鄉(xiāng)要目標精準。列寧講道：“共產主義就是要男女青年自己來說：這是我們的事情，我們要聯(lián)合起來到農村中去掃除文盲，使我們這代青年中不再有文盲。”在列寧看來，青年團的下鄉(xiāng)目標就是要把文化知識傳播到青年文盲群體中去，提高其文化水平。其二，青年團下鄉(xiāng)要采取靈活合適的方式方法。農村中的青年男女大部分時間是在菜園、工廠等場所中進行勞動，很難有充足的課余學習時間，這就要求青年團及團員要“利用自己的每一刻空閑時間去改善菜園工作，或在某個工廠里組織青年學習等等”，以時間、地點為轉移，充分利用一切有利條件，使青年團順利地下到農村青年文盲群體中，教授他們文化知識，提高其文化水平，使農村青年肩負起蘇維埃社會主義農村文化建設的重任。

三、文化資料及文化設施下鄉(xiāng)

（一）促進文化資料下鄉(xiāng)

列寧指出，農民光認得幾個字是成不了什么大事的，必須借助一定的文化資料以提高其文化水平。一方面，文化資料可以鍛煉農民的讀寫能力。列寧認為，“必須使每個人真正能夠運用他的讀和寫的本領，必須使他有東西可讀，有報紙和小冊子可看，必須合理地分配這些書刊”。農民通過閱讀一系列的文化資料可以大大提高自身的讀寫能力與文化水平，進而不斷鞏固文化下鄉(xiāng)成果。另一方面，農村文化資料缺乏。列寧指出，“書籍為蘇維埃職員這一人數(shù)不多的階層所占有”，農民所得的書籍等文化資料很少。而書籍等文化資料在文化下鄉(xiāng)中的作用舉足輕重，是農村與農民迫切需要的文化下鄉(xiāng)產品，所以，必須促進文化資料下鄉(xiāng)。

列寧認為，要確保文化資料的順利下鄉(xiāng)，應該做到以下兩點：第一，以法律的形式保障文化資料的下鄉(xiāng)。1920年前后，列寧撰寫并出臺了《對關于征用和沒收的法令草案的意見》等政策法令，通過法律手段對文化資料進行合理分配，促進文化資料從城市合理地流向農村，使農民擁有可以用來鍛煉讀和寫的文化資料，不斷提高其文化本領。第二，文化資料的內容要“接地氣”。一方面，文化資料的內容要符合農民的口味與需求。農民生活在農村中以農業(yè)為生，幾乎不關心除農業(yè)以外的其他方面內容，所以，文化資料的內容應該以農業(yè)為主，使其為民所用，不斷提高農民的文化水平。另一方面，文化資料的內容要通俗化。列寧指出，“敘述要非常通俗，是給文化程度低的農民看的”，”也可供家庭閱讀”。

（二）促進文化設施下鄉(xiāng)

圖書館、學校等文化設施作為文化下鄉(xiāng)的重要中介和主要內容，列寧也對其高度重視。一方面，文化設施是下鄉(xiāng)文化人才與資料的“落腳點”。城市當中的文化人才下到農村中去教農民文化知識需要一定的文化場所，同時城市當中的文化資料下到農村中去也需要一定的文化場所作為儲存點，以免被自私自利的農民據(jù)為己有。另一方面，農村文化基礎設施是文化與技術“教育的中心”。如列寧所講，通過一系列電站，能夠使農民認識到電氣化的巨大生產力，從而積極學習電氣化技術，不斷提高自身文化水平，逐漸“消除窮鄉(xiāng)僻壤那種落后、愚昧、粗野、貧困、疾病叢生的狀態(tài)”。在文化設施下鄉(xiāng)方面，列寧要求國家與城市要對勞動人民的自修和深造給以全面的幫助，建立圖書館、成人學校、人民大學、講習所、電影院、藝術工作室等等。對此，一方面，應通過削減不必要開支來增加文化設施建設經費。另一方面，通過精簡機構節(jié)約經費并把其用于文化設施建設。列寧認為，蘇維埃國家機關過于臃腫，浪費了國家的大量經費，應該“把那些半貴族老爺式的玩意兒，那些可以不要、可以長期不要而且應當不要的機構一律撤銷”，從而節(jié)約大量經費用以國民識字教育與文化設施建設。

綜上，列寧繼承與發(fā)展了馬克思、恩格斯的農村文化建設思想，并結合當時蘇俄社會城鄉(xiāng)之間文化發(fā)展的巨大差異，因時制宜地提出了“文化下鄉(xiāng)”的寶貴思想。盡管當今中國與當時蘇俄社會情況不盡相同，但是列寧“文化下鄉(xiāng)”思想的邏輯思維與實踐理路對于當下我國文化下鄉(xiāng)以及城鄉(xiāng)文化要素配置仍具有借鑒意義，值得深入研究。

[責任編輯：馬妍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