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凌嫣
摘要:知識產權侵權歸責原則是判斷侵權人是否承擔責任、應如何接受懲罰的主要依據,正確使用歸責原則不但關乎當事人的權益,更是貫穿整個知識產權法,并對其起到統帥、規范及引領作用的關鍵性行為。只是步入新時期,伴隨互聯網等新科技的崛起與廣泛運用,傳統民法理論當中單純將過錯責任原則作為一般侵權行為的歸責原則,已然無法妥善處理紛繁復雜的知識產權侵權問題。迎合時代,優化知識產權侵權歸責原則路徑,已然成為當下保護權利所有人權益的必然選擇。
關鍵詞:知識產權;侵權歸責原則;侵權賠償;優化路徑
doi:10.16083/j.cnki.1671-1580.2019.01.040
中圖分類號:D9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1580(2019)01-0175-04
作為一種無形資產,知識產權能夠為權利人帶來巨大的經濟效益,一旦侵權問題發生,其雖然沒有從本質上改變權利人對這一無形資產的占有,但是卻在不經意間泯滅擁有者的資產唯一性,從而為權利人帶來巨大的損失。從特征來看,知識產權侵權行為與一般侵權行為存在著共性,但也存在著復雜化、多樣性、無形和隱蔽的特征,因此為了保護權利人及相關人員的利益,需認定知識產權侵權事實,先考慮侵權行為是否為知識產權權利人帶來利益上的侵害,后考慮過錯與責任的承擔問題,將有違我國相關法律明確規定的、損害他人知識產權的行為,認定為知識產權侵權。
一、新時期知識產權侵權規責原則的基本內涵
從概念上來說,知識產權侵權屬于“侵權”范疇,指的是“行為人的行為客觀上侵害他人知識產權的人身權或財產權”,主要包括商標侵權、著作權侵權及專利侵權。基于此,知識產權侵權歸責原則則是針對這種侵權行為,判斷侵權人是否應該承擔法律責任,應如何接受懲罰的重要標準和依據。正確使用這項原則不僅有助于相關法務工作者更為公平、合理、妥善地處理各類侵權案件,同時有助于維護社會關系的和諧、穩定,為綜合實力的提升、科研能力的強化提供必要的保障和法律支持。
由于知識產權侵權在法律上本質上屬于民事侵權,故而對其的歸責探討長久以來一直建立在民事侵權責任體系之上??v觀我國的侵權法發展歷史,其針對侵權行為的歸責原則僅僅圍繞損害賠償請求權(傳統的侵權行為構成包括損害、行為人存在過錯、損害與行為人過錯之間存在因果關系)展開,與其他責任的承擔方式不發生直接關系,因此在本文中,筆者認為知識產權侵權歸責原則應限定在損害賠償歸責原則的范疇內進行討論。
二、新時期知識產權侵權歸責原則的類型與現狀
盡管國內外學者一直以來對于知識產權歸責原則的定義頗多,但是不同的視角和出發點都映射出同樣一個結論,即知識產權侵權歸責原則與侵權認定行為無關,其需要考慮的只是賠償責任的承擔問題。而基于這一共識,充分認知目前知識產權侵權歸責原則的類型與現狀,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一)知識產權侵權歸責原則的類型
知識產權侵權歸責原則主要包括三種類型,正確把握每種原則的適用范圍,對于選擇更優、更為契合的歸責原則,對于知識產權相關立法、處理知識產權侵權問題具有極大的幫助和指導意義。
第一,過錯責任原則。此種原則以侵權人的過錯與否為判定其是否需要承擔責任的條件,當侵權行為發生時,在沒有法律特殊規定的情況下,存在過錯一方當事人就應履行相應的賠償責任。我國《民法通則》第106條第2款中明確規定“公民、法人由于過錯侵害國家的、集體的財產,損害他人財產、人身的,應當承擔責任。”換言之,若侵權者不存在過錯,即便侵權行為與損害結果發生因果關聯,那么也不必承擔賠償責任。
第二,無過錯責任原則。此種原則指的是無論當事人的行為過錯與否,都不與損害所需承擔的責任發生直接關聯,換言之,其要將過錯排除在外,僅以損害結果是否為當事人所引發的,來判斷其是否需要承擔責任。就目前國內的實際情況來看,該原則一般應用于環境污染、高度危險的場合及醫療事故等侵權行為中,原因在于這些行為的損害后果比較鮮明,也容易被人感知。而其之所以也可以被應用于知識產權侵權,很大程度上還在于這一原則的靈活性。一方面,在該原則當中由于第三方、他人原因或被侵權人本身造成損害的,可以適當減免侵權人的責任;另一方面,這一原則促使一切只要發生損害結果的行為,就可以根據“因果關系”進行溯源,那么其過程中就必然會產生相應的賠償責任。
第三,公平責任原則。本文中筆者所認為的公平責任原則指的是并非出現在各類高危險的活動當中,且侵權人主觀上沒有過錯,當受害人無法通過過錯責任原則及無過錯責任原則來要求賠償時,法官可以在授權范圍內,根據侵權人和被侵權人的經濟情況,判定侵權人予以被侵權人一部分或全部的損失賠償。關于其適用范圍,我國《侵權責任法》分別從見義勇為、暫時失智、緊急避險的適當責任等幾個角度予以了規定。
(二)知識產權侵權歸責原則的現狀
知識產權侵權歸責原則對于處理知識產權侵權糾紛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而了解一國在針對知識產權問題的相關法律法規,對于高效立法與司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首先,在知識產權法立法方面,主要包括《商標法》《著作權法》以及《專利法》三項。其中1993年出版的《商標法》第32條第2款中明確指出銷售明知是假冒注冊商標商品的行為構成侵權;2001年《商標法》再版時,針對這一條款進行了補充,提出“銷售侵犯注冊商標專用權的商品,這一行為屬于侵犯注冊商標專用權”;同時這一版的第56條第3款還對侵權損害賠償責任的免除進行了界定,要求只有說明侵權貨物的提出者,才有可能真正意義上免除責任,“不知情”不能成為免責的抗辯理由?!吨鳈喾ā氛Q生于1990年,2001年對其進行了修改與完善,調整后的《著作權法》最大的特點是對著作權的侵權問題進行重新界定,指出“復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證明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權的,復制品的發行者、電影作品或以類似手法拍攝、創作的作品,計算機軟件、錄音錄像作品的復制品的出租者——不能證明其合法來源的,都應承擔法律責任?!闭Q生于1992年的《專利法》在歷經三次修訂之后,已經成為目前判斷我國知識產權侵權行為的重要法律依據。該法第60條規定“未經權利人許可,實施其專利的,即構成侵權”,62條、70條則對不構成侵權的情況進行了界定。在具體歸責原則方面,1992年的《專利法》主張過錯責任原則,2000年修訂后則對三種產品的許諾銷售構成侵權及涉及到和未經群里人許可所制造并銷售的產品,即便“不知情”也需要承擔一定的民事責任。
其次,在知識產權法司法方面,我國強調“過錯推定責任原則”在知識產權相關侵權案件審理過程中適用,其具體的處理方式主要包括這樣三種觀點:第一,權利人只要能夠證明侵權人所實施的行為是為法律所禁止的,那么就可以證明侵權人所引發的侵權行為存在主觀上的過錯,其就需要對侵權所引發的損害結果進行承擔。當然如果侵權人有辦法證明自己并不具備主觀上的過錯,則不需要承擔賠償責任;第二,停止侵權、排除妨害等幾類責任承擔問題不需要考慮行為人的過錯,而權利人也不需要舉證侵權人的過錯,只需證明其實施的行為是法律上所禁止的即可;第三,如果權利人能夠證明侵權人在不知道或者在沒有義務的情況下產生侵權行為,法官仍然可以要求其承擔一定的責任。
三、新時期知識產權侵權歸責的優化路徑
隨著社會經濟的快速發展,各種競爭愈演愈烈,而與此同時,知識產權侵權所涉及到的范圍開始逐漸擴大,各種新問題亦開始不斷顯現和暴露出來。當前在我國已經存在的各種類型的知識產權侵權案件中,專利侵權問題最多,而且其本身的特殊性,也為相關案件的處理帶來了一定程度上的困難,甚至讓一些創新型企業陷入因為創新而被侵權、為保護權益而放棄創新的矛盾當中。而為了讓我國關乎知識產權的相關法律更好地適應我國社會經濟發展的趨勢、不斷提升民眾的維權意識,優化新時期知識產權侵權歸責路徑,已然成為相關部門及從業者不得不正視的問題。
(一)侵權行為的法律獨立認定
侵權行為的法律獨立認定指的是對知識產權侵權行為的認定,以法律為原則,不以過程中的是否有錯和結論中的是否造成損害為依據。
將無過錯責任原則引入到對知識產權侵權行為的判定中,我國目前存在兩種觀點。第一種認為知識產權侵權包括直接侵權和間接侵權兩種類型,前者應采用無過錯責任原則、后者應使用過錯責任原則;第二種認為除了排除性責任應用無過錯責任原則不存在爭議外,其他涉嫌侵權的行為應從實際情況出發,判斷相關原則的適用。筆者則認為對知識產權侵權問題的確認,應設有專門的法律進行獨立認定,只要實施的相關行為確定違反法律,那么就是知識產權侵權行為,而行為人對錯與否則無需考慮。
首先,在上文中筆者提到了目前我國已有的關于知識產權法的三部法律——《商標法》《著作權法》和《專利法》,通過這三項內容筆者認為凡是侵害知識產權權利人的行為都直接屬于知識產權侵權。概括地說,知識產權屬于一種“對世權”,一旦違反這一規定、對權利人造成損害,即可被認定為知識產權侵權。
其次,民事責任的承擔,以侵權行為的存在為前提,而侵權者對責任的承擔則完全依賴于法官對侵權行為的認定。筆者認為,知識產權侵權行為的本質是權利人本為法律所保護的權益受到損害,而侵權人造成這種傷害的行為是被法律所禁止的,侵權人本身是否存在過錯及是否造成損害結果,并不在此判定體系當中。換言之,如若侵權人懷抱著“非我主觀意愿”“并未造成實際損失”的僥幸心理,而躲過關于知識產權侵權行為的認定,那么權利人的合法權益自然難以得到有效的保護。
(二)完善專利侵權過錯責任原則制度設計
2009年全國人大常委通過的《侵權責任法》對專利侵權損害賠償責任的歸責問題是極為明確的,即采用過錯責任原則。但是需要完善的是,針對損害賠償責任之外的侵權責任,盡可能不要規定歸責原則,因為這樣容易引發損害賠償責任的錯誤判斷。另外根據傳統大陸法系的立法傳統,侵權責任僅限于損害賠償責任,從來不包括停止損害。在我國侵權責任體系當中,能夠對過去行為造成的損害進行補償的,只有損害賠償責任,而且要充分考慮到行為人在過去實施行為時的主觀意愿和心理動向。
而在明確《侵權責任法》的基本態度后,筆者結合知識產權侵權在德、日、韓等傳統大陸法系國家以及美、英等英法系國家都采用“過錯推定”或“過錯”責任原則,認為我國的《專利法》也應承繼傳統,結合本國經濟發展的實際情況,充分借鑒他國的做法與經驗,在《專利法》中明確侵權損害賠償責任采取“過錯責任原則”,而對“停止侵權責任”則不規定歸責原則。
“損害賠償責任”和“停止侵權責任”分別是針對處在不同侵權行為階段的責任,因為其考察的行為有所不同,所以部分從事知識產權研究的學者建議針對這兩方面進行分別立法,區別規定。但是鑒于我國民法及侵權責任法中并沒有對知識產權請求權及物權請求權進行規定,而是僅僅規定了停止損害等責任形式,因此為了達成對“損害賠償責任”和“停止侵權責任”責任的區分,筆者認為我國的《專利法》可以就侵權責任條款從以下兩個角度予以修改和增補。
首先,針對“損害賠償責任”可規定專利方法的使用者或侵權產品制造者,因過錯實施他人專利技術的,應承擔損害賠償責任;專利產品或其包裝上被專利權人及其授權人做出專利標記的,更推定其行為有過錯。但許諾銷售、銷售、進口、使用,或者為銷售、使用而占有侵權產品,當這些行為的實施者是產品制造者以外的其他人時,只有在其明知產品屬于侵權產品的情況下才需要承擔“損害賠償責任”。
其次,針對“停止侵權責任”可認定為未獲得專利人許可,正在或者陸續行使該專利。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專利權人可以直接要求對方停止侵權行為。
(三)侵權損害賠償堅持過錯責任原則
就知識產權問題而言,顯然無過錯責任原則并不適用于專利侵權行為。具體來說,原因有以下三點。
首先,專利權侵權行為并沒有被民法確立為“危險責任”。鑒于危險責任本身的嚴格性,全球范圍內多數國家的法律之中依然對其所適用的各類情況進行了封閉規定,且不允許肆意擴張??v觀這些法律條文,目前尚未有一國將專利侵權視作“危險責任范圍”。我國目前通用的民法、民權責任法以及民法總則當中,都沒有規定專利侵權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
其次,專利侵權行為具有一定的反社會性。從本質來說,無過錯責任的核心理念在于對“不幸損害的合理分配”,因此使用高速交通工具、從事危險行業的企業運營者、不合格商品的產銷及持有原子能裝置等,屬于現代社會必須的經濟活動,那么其本身并不具備“反社會性”,但若受個人的控制力和經濟發展水平的限制,導致各種不幸和損害的發生,卻不是人們所愿意看到的景象。從這個角度來說,未經許可而實施的專利技術并非社會發展所需,因為其完全可以通過申請等方式來實現合理使用;主觀意愿上的放任為專利人造成的損害等于侵權者的肆意行為,其收益也屬于不正當收益。所以我們可以理解為專利侵權屬于反社會性為,屬于對不幸損害的分配。
最后,專利侵權行為并不是不可預見、不能避免的危險。無過錯責任原則考慮最多的是各類工業化和技術發展同時所帶來的各種無法預知的危險,并由此產生的損害,而且通常情況下這些損害的出現是難以被量化和控制的,屬于即便盡最大努力也難以避免的范疇。因此法律在允許其實施高危行為時,會建立與之相契合的補償機制,根本目的在于減輕損害后果、實現對風險的控制。近年來伴隨各類新技術、新設施、新物質及材料的不斷發展,相關危險和潛在性風險指數逐年升高,行為人和受害人都難以預估危險及因危險所產生的各類擴張式的影響。但是在實施他人的專利權行為時,其相關影響及損害行為是可以被預見和避免的。在我國,當侵權人實施某一專項權利技術時,其是完全可以知道該項技術是否被列入某項專利權保護范疇,此類侵權案件中,侵權人的侵權行為并非是因為無法預估損害而侵權,相反其多數都是刻意為之或過錯造成侵權。就轉向權利擁有者本身而言,其專項權是否為人所用、剽竊和占用,都不是無法預估和不可控的危險,所以并不符合危險責任——這一基本前提。
四、結語
總而言之知識產權侵權歸責問題,本身并不復雜,只是伴隨社會經濟的發展及各類侵權技術的更新,各類新情況、新問題的出現,為侵權歸責的判定帶來了一定的難度。但無論任何時候,針對知識產權侵權歸責的研究始終需要相關人員結合我國的國情,法律的更迭要以客觀現狀為依據、為討論、為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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