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牙記(外四首)

夜宇

（一）

我的牙齒

它在嘴中站成兩排

我看不到它們每一個的具體形狀

總以為嘴唇、舌頭會替我

保管好它們

直到有一天

它出現在醫生手中

我才知道它死了——

死在唇舌之間

死得沒有一點尊嚴

（二）

麻醉失去作用

我用舌頭舔了舔牙床

躲在沒人的地方

又用手指偷偷地摸了摸

像賊一樣

把牙齒裝進上衣口袋

不敢丟棄

怕有人喊道——

崔宇你的牙掉地上了

怕牙的魂魄再回來找我

跟我算賬

（三）

回家后

迫不及待刷牙

反復地數一個兩個

直到自己安心

吃飯時細嚼慢咽

抿著嘴喝酒

口不對心

（四）

拔牙后，我不再大聲說話

因為跑風，發音不準

嚼不透生活各種滋味

我盡量用舌頭堵住空下來那地方

怕一些堅硬的東西

直接跑進來

進入我的心，我的肺

唇? ?齒緊閉

唯有想你的時候

稍有松弛

時光簡書

今晚，焚稿。不祭天

今夜，點煙。不思索

焚稿時，煙火三尺

借火點顆煙，這樣

心里便會有一絲絲痛感

總感覺少幾雙眼睛

熱淚盈眶地勸說 不要

殆盡時面如死灰，上一分鐘

它還喋喋不休

地勸說冬日的草原，平靜的大海

以及生活中的種種

還有三十歲之前的自己

十二月

十二月

草原的草枯萎，荒涼

牛羊依然，成群啃食著草根

我在蒙古包中，又向爐灶中添了些牛糞

十二月的牛羊與草根一樣

都在巴林右旗，一個不知名的土包上

與寒風猛烈地撞擊著

它們活著，沒有猶豫

爐中的火，和我

一樣都在等待喂養

母親是孤獨的

屋子是孤獨的

菜刀是寂寞的

杯子里的水不會過夜

我問她，來我這里居住

她說她忙，忙著賺錢

一個退休的女人

我最近常去她的店里，躺在那兒

告訴她我要拔牙

我告訴她牙疼的厲害

她有些莫名的煩躁

甚至抓狂，像個母親

她的電話我偷偷地看過

重復的通話記錄可以找到去年

我們吵架的時候

城市是孤獨的

她失去了愛他的男人

對她而言，我延續了她的愛

她卻告訴我和我的姐姐

她自己在空蕩蕩的房子里

過得很好

雪一樣蒼白

第一場雪，來自深夜

沒有告訴任何人，來的時候

路口的西風

正如出鞘的彎刀削去枯黃

如果你急行在路中

明日我們終將白

到透明

與昨日的雪一樣

有著透骨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