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宏偉

數學和數學教育生活充滿童心,美妙而又神奇!
曾經,我和二年級的孩子一起學習軸對稱,發生了這樣一段有趣的爭執:
以王子豪為代表的同學認為下面的回文聯是軸對稱的:霧鎖山頭山鎖霧,天連水尾水連天。但是,另一部分同學則提出了反對意見:對折后,前邊“天”的那一撇會對到后面“天”的那一捺上,不重合,因此,不是軸對稱的;并以一張長方形紙為例現場演示,進一步說明:“像這樣對折完全重合!完全重合!完全重合!才是軸對稱。”這時,王子豪原來的支持者,幾乎全部倒戈!
善思的王子豪同學絕地反擊:“如果用一萬倍的放大鏡去看,紙邊上一定有很多齒齒和毛毛不重合!”他一石激起千層浪,引發了同學們關于現實物體的對稱和數學上的嚴格對稱的討論。最終二年級的孩子竟然通過彼此的碰撞說出了“數學上的對稱是想(思考)出來的”!讓我倍感震撼和欣慰,同時,也勾起了我對數學一直都有卻又難以名狀的感覺。
課后,恰好從梅子涵的《我就是這樣浪漫》中,讀到了這樣一句話:“閱讀童話,不要說里面的故事是假的。虛構、想象,不等于假。我們如果習慣了說它們是假的,會在邏輯上搖撼了文學、童話、名著和經典的意義,會在邏輯深處語無倫次。”這段美妙的文字,令我豁然開朗,終于明白了那種感覺是什么:原來,數學也是浪漫的童話!
一、 浪漫的“點”
先說說浪漫的“點”吧。“點”最初的定義是“沒有部分的東西”,它除了位置似乎什么都沒有:沒有長度、沒有厚度、沒有大小……現實生活中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點,但是點又無處不在——測量針的長度,針頭和針尾的末端可以看作點;測量地球和太陽間的距離,地球和太陽可以看作點……
“點”作為一個零維度對象,有形無實,本質上是一種天真的想象、浪漫的虛構、純粹的思考、浪漫的童話!在數學中又是一種真真實實的存在。
更浪漫的是,數學中的“點”實際是畫不出來的,因為一旦你用筆點了一個“點”,這個“點”就已經不再是數學上嚴格意義的“點”了,它已經成為一個實際存在的物體,至少是一個很小的面啦。但是,記錄數學和研究中卻偏偏隨時隨處用這個不是點的“點”來表達數學上嚴格意義上的“點”。
二、浪漫的“線”
幾何學中的“線”也是這樣。它沒有寬,沒有高,沒有粗細……數學的“線”是由緣于想象出來的“點”來定義的:“一個點任意移動所構成的圖形”,這種定義,其本身就是一種動畫式的虛構和想象——天真而又浪漫!
“線”是一部僅僅擁有長度的童話。它同樣是不能畫的,一旦畫了,線就不是“線”了。但是,我們同樣用畫出的不是“線”的線,來表達數學上嚴格意義上的“線”。
三、 浪漫的“面”
更浪漫的是,我們又用有形無實的“線”移動形成的痕跡來定義“面”;用有形無實的“面”移動形成的痕跡來定義“體”。這種動畫式的定義和童話的創作一樣:虛構和想象。這些靠思維的虛構和想象創造出來的幾何圖形,如果以現實中是否存在為標準去衡量,那么,它們都是假的!
但是,我們如果因此而否定了它們,便會讓數學也“在邏輯深處語無倫次”——幾何學就一下子失去了基石,整個大廈便頃刻間土崩瓦解、轟然倒塌。因此,“它們不具體存在,但它是真的存在”必須成為我們對數學堅定的信仰。
也正是在這“生活現實”中不存在的“存在”的基礎上,才產生了數學邏輯體系,產生了數學這門學科。這和佛家的“有依空立”,道家的“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一脈相承,同理同源,令人拍案驚奇。
四、浪漫的“數”
那數與代數呢?同樣如此!比如,數2表示的意義。2可以表示兩個蘋果,兩只蟲子,兩個電子,兩個星系……可是,兩個蘋果不是2,兩只蟲子也不是2,電子不是,星系也不是……兩個蘋果具體存在,兩只蟲子具體存在,兩個電子具體存在,兩個星系在,“2”這個字符也在。但是,這個字符表示的數目卻千真萬確不是一個具體的存在。它是想象的,虛擬的,抽象的,概括的。它也是浪漫的童話!
綜上所述,就數學本質而觀之,“數量關系和空間形式”都是人通過浪漫的思維和想象從事物和現象中剝離、抽象和概括出來的規律、結構和關系。它和“客觀存在”(抑或“具象的存在”)的實物不同,是另外一種“主觀存在”(抑或“抽象的存在”)。
這和童話的產生邏輯、功用是一致的:“很多時候是在敘寫另外一種生活——一種不具體存在而又真實存在,且超越現實本身的生活”。因此,數學教育在理性地演繹數學的同時,也要像童話的創作和閱讀一樣,需要我們在生命中保留著浪漫和天真,并用這份浪漫和天真把數學編織成一部童話。數學和數學教育生活也便因此充滿童心,美妙而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