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導性能源轉換走到“十字路口”

“世界石油工業進入‘脫胎換骨’的轉折關口，正面臨著技術主導未來的艱難抉擇。”在今年春天舉辦的第十一屆國際石油技術大會（IPTC）上，大會名譽主席、中國石油董事長王宜林語出驚人。在業界看來，本屆大會把主題確定為“合作與創新：通往可持續能源未來的絲綢之路”，至少包括兩個含義：一是必須依靠技術創新實現未來能源的可持續發展；二是需要搭建像中國歷史上絲綢之路那樣的合作共贏發展平臺。

從第一次工業革命的蒸汽機技術到第二次工業革命的電氣化與流水線技術，再到第三次工業革命的計算機與數字技術，人類社會實現了從“蒸汽時代”到“電氣時代”，再到“信息時代”的三級跳。而三次工業革命之間也存在一個共性，即都是以一種突破性創新的方式將世界重新洗牌。

時間跨度太短只能描述一段特定時期的能源特征，而對能源構成的觀察，應該像欣賞油畫一樣，需要向后退幾步。從幾個代表性年份分析進入石油時代后的能源構成變化：1950年全球一次能源消費構成中，煤、油、氣、其他（水電、核電等）依次為61.1%、27%、9.8%、2.1%；1973年石油比例達到峰值時，煤、油、氣、其他比例依次為26%、50.4%、17%、6.6%。這期間，全球煤減少了35.1%、油增加了23.4%、天然氣增加7.2%、其他增加4.5%。顯然，石油消費的快速增長導致煤炭消費量大幅降低。作為對比，2010年在計入新能源的一次能源消費構成中，以上4項比例依次為29.5%、33.7%、23.7%、13.1%；2016年這一比例依次為28.1%、33.3%、24.1%、14.5%，期間煤炭占比減少了1.4%、油減少了0.4%、天然氣增加0.4%、其他增加1.4%。數據顯示，石油正在被快速替代，2013—2015年其在世界一次能源結構中平均占比為32.7%，為1960年以來歷史最低。根據國際能源署預測，石油在世界電力結構中占比將從2013年的4.4%降至2035年的2%–2.5%；在運輸燃料中，其占比也將被新能源逐步替代，替代率將從2013年的5%增至2035年的11%以上。如果從主導性能源替代歷史來看，1880年煤炭取代木柴成為世界主導性能源，1964年石油替代煤炭成為主導性能源，預計2040年前后天然氣將取代石油成為世界主導性能源，其時間間隔分別為111年、84年、76年。按這種趨勢，預計2080年前后新能源將取代天然氣成為世界主導性能源。

從主導性能源轉換歷史上看，能源轉換前后幾十年，人類社會將開始經歷能源革命劇烈陣痛，大體持續30—40年，其間各類重大歷史事件頻發、強度不斷增大；而后15—20年，全球新能源消費將快速增長。比如煤炭替代木柴成為主導性能源之前的50年（1830年），英國率先完成工業革命，并開始向其他西方國家拓展，此后40年內（1830—1870年）西方農業文明和工業文明的沖突和較量達到極致。石油取代煤炭成為世界主導性能源之前的50年（1914年），爆發了第一次世界大戰，最終在兩次世界大戰廢墟上創建起基于石油的全新工業體系。

“倘若下一次世界革命發生在2040年前后，則這輪革命前的陣痛應該從1991年蘇聯解體時就開始了。2000年以來的科技革命浪潮、2008年金融危機、2009年美國頁巖氣革命、2010年阿拉伯之春、2014年國際油價暴跌、2016年英國脫歐等，實則為這場即將來臨的世界能源革命的前奏曲?！敝袊こ碳夹g研究院首席專家張映紅認為，1990年以來的歷次重大歷史事件顯示，即將發生在2040年前后的世界革命將以全球化、低碳化、智能化、東方崛起為基本特征。斯賓格勒早在1918年就曾預言，西方文化的帝國時期將在2000—2200年到來，而離其最后崩潰也將為期不遠。東方大國中誰能從這次世紀大博弈中勝出，誰就將贏得未來100年的世界領導地位或100年發展主導權。

但由于這一輪世界主導性能源更替發生在油氣行業內部，因此2014年開始的席卷全球的石油市場大震蕩可能成為能源革命前主要大國和行業引領者開展新一輪全球戰略布局、現實低位換軌的重要途徑。事實上，在頁巖油氣革命推動下，美國依靠科技創新、油氣勘探區塊開放、全方位能源戰略和實體經濟復興等一系列重大戰略部署，正在占據新一代顛覆性油氣技術的戰略制高點，引領天然氣對石油替代，推動油氣化工產品市場全球化，快速進行油氣領域的科技、資源、產品市場全球布局，進一步鞏固其對全球油氣行業的戰略主導權。在美元本位之下，美元發行已經沒有實際財富或黃金儲備作為參考價值，而完全取決于一個因素—美國的信用。這種金融秩序安排的一個結果就是，美國人只要開動印鈔機，就能過上好日子，其結果必然背負巨額債務。2018年，美國各級政府債務總額約24.56萬億美元，是其GDP的1.2倍。

過度透支自己的信用，不僅損害了自己，也掀起了全球大宗商品市場一波波驚濤駭浪，令市場難以擺脫金融危機和石油危機輪回的魔咒。作為一種金融現象，無論時間長短，早晚都要獲利離場，等待下一次進場機會。然而，作為一種不可再生資源，石油的地球之旅卻遲早都會結束，能源危機的陰影將始終籠罩世界。若想擺脫在金融危機和能源危機中輪回的宿命，必須清楚這樣一個事實，即以化石燃料利用為基礎的全球生產和消費模式不可持續，它必然帶來石油危機；以美元—石油計價機制為基礎的交易體系不可持續，它必然扭曲石油價格形成機制。

歷史上主導性能源更替，通常伴隨世界科技革命、能源革命、工業革命和消費革命的發生。隨著主導性能源轉換，石油的金融屬性也將被逐步替代，美元主導石油交易時代將遭遇挑戰。

盡管能源轉型是一個長期的、漸進的、復雜的過程，且伴隨著能源體系轉換、消費結構調整及主體能源替代等重大變革，但時下我們已經處于能源選擇的“十字路口”，轉型趨勢是條單行線，迫在眉睫、不可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