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瑞庭
近來,美國借“改革”之名,行“另起爐灶”之實,企圖聯手日歐架空以致推翻現有世界貿易組織(WTO)規則體系,其他經濟體對WTO信心和投入也出現一定程度下降,國際多邊體制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戰。綜合判斷:在當下WTO已無法全部滿足美霸權利益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極有可能在今年“名義上架空”的基礎上“實質性退出”WTO,未來全球經濟治理體系或將出現兩種理念、兩套規則、兩個體系的直接競爭,即以美國為代表的排他主義秩序和以我國為代表的包容主義秩序的正面較量。面對世界范圍內可能出現的再一次重大變局,我國應認清嚴峻形勢、堅持底線思維、做好精心部署,盡快搶占全球道義制高點、系牢系緊與別國利益關系、落實落細各項措施預案,最大限度上將外部環境對我國的負面沖擊降至最低。
(一)當前美國正處于第二步,未來可能正式宣布退出WTO
第一步:進行輿論造勢。特朗普在競選總統期間就曾多次宣稱,“世界貿易組織是一場災難”“我們(指美國)總是被WTO壓榨。我不明白我們(指美國)為什么待在其中。WTO被設計成世界上其他國家一起占美國便宜。”8月14日,特朗普在賓夕法尼亞州公開演講時再次表示,如果有需要,美國隨時可以退出WTO。據美國媒體統計,特朗普在公開場合至少有100次威脅要退出WTO。鑒于此,不少國際機構和美國國內組織已為美國退出WTO做準備。
第二步:名義上架空。7月26日,美國就改革WTO中發展中國家地位發表總統備忘錄,蠻橫要求WTO在90天內修改現有發展中國家認定條款,若到期看不到明顯進展,美國則將“單方面采取行動”。考慮到仲裁體系、最惠國原則、關稅約束機制等一系列制度安排已陷入名存實亡的癱瘓狀態,當前WTO根本無法有效回應美國訴求,特朗普政府選擇此時發布“最后通牒式”的荒誕要求,根本原因無外乎是“釜底抽薪”進而架空WTO。
第三步:實質性退出。該階段主要取決于美日、美歐貿易協定談判進程。雖然美日圍繞汽車和農產品關稅等依然存在一定分歧,但近期雙方已達成基本協議,不排除在今年9月底正式簽署美日貿易協議。同時,美歐貿易爭端逐漸由汽車、農產品等傳統領域轉向數字服務稅等新型業態領域,今明兩年雙方達成工業品貿易“零關稅、零壁壘、零補貼協定”的可能性不斷增大。一旦美日、美歐達成自貿協定,美國對WTO的需要將大幅降低,正式退出則是時間問題。
(二)美國若退出WTO,視日歐等主要經濟體政策選項不同,國際多邊體制將出現兩種走向
情景1:美國退出WTO,日歐等主要經濟體也陸續退出
若出現此種情況,標志著二戰以來形成的以WTO為核心、以開放和非歧視為原則的國際多邊體制真正走到生死存亡的十字路口。美日歐等當今世界的主要發達經濟體同時遠離多邊主義,將談判重心轉向更符合自身利益的雙邊和區域協定,其他多數發展中國成員或也不再堅持多哈發展授權和尋求多哈回合談判破局,屆時國際經濟秩序將被深度重構,WTO對全球貿易市場影響力也將被徹底顛覆。
情景2:美國退出WTO,日歐等主要經濟體暫不退出或不退出
若出現此種情況,雖然WTO仍能維持全球多邊體制主渠道作用,但由于美國的缺席,其權威性和有效性勢必受到嚴峻挑戰。隨著美日、美歐貿易協定的逐步形成,阻止與“非市場化國家”達成自貿協定的“毒丸條款”將會在全球范圍內得到復制推廣,意味著即使日歐等主要經濟體不隨美國退出WTO,只要被美國視為非市場經濟國家,該國與日歐等七國集團(G7)國家以及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CPTPP)成員國達成貿易協議的可能性都將大大減小。
與其他“退群”不同,美國退出WTO會對現有全球政治經濟治理體系產生重大沖擊,特別將對我國運籌中美關系、強化多邊體制、運用國際規則以及維護國際地位等產生根本性影響,亟須引起高度重視。
一是中美經貿關系出現“大脫鉤”可能性增加。考慮到國家利益、意識形態、價值理念以及發展模式的巨大差異性,短期內寄希望于中美在雙邊場合從根本上解決經貿沖突是不切實際的。一旦特朗普政府正式退出WTO,意味著關閉中美在多邊機制性場合的談判渠道、解決機制和互動空間,再加上“毒丸條款”等在內的一系列排他性條款付諸實踐以及懲罰性關稅的長時間征收,會導致中美在經貿領域“大脫鉤”可能性增加。
二是我國享受國際多邊體制“紅利期”恐提前結束。特殊與差別待遇條款是WTO的重要基石,也是發展中成員分享全球貿易投資自由化紅利的一項基本權利。一旦特朗普政府正式退出WTO,意味著當今世界最發達國家對占全球貿易量95%以上的164個成員體之間業已建立的整套規則的根本性顛覆,將對戰后最重要的國際多邊體制產生休克式沖擊,國際貿易環境和秩序勢必會變得動蕩且不可預期,過去我國所倚重的特殊與差別待遇“紅利期”恐隨之提前結束。
三是我國或提前面臨國際經貿投資規則“高標準”束縛。隨著美韓和美墨加自貿協定的陸續達成,美國所力推的“高標準”“公平性”“對等性”的經貿方略逐漸清晰,以“高標準自貿協定引領國際經貿規則”的路線政策也不斷明朗。一旦特朗普政府正式退出WTO,意味著美國完全摒棄“全球普惠型貿易網絡”體系,將談判重心轉向雙邊自貿協定,以利于其強化國際經貿秩序主導權并植入勞工、環境、知識產權、國有企業等邊境后議題,此舉在放大美國對我國規則議價優勢的同時,也會給我國推行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RCEP)等協定談判帶來嚴重干擾。
四是我國所處的國際地位或提前“被調整”。美國在涉WTO改革提議中,認為過去對“發展內容定義”和對“發展地位自我認定機制”已完全不合時宜,嚴重抑制了WTO談判協議能力并削弱了多邊協議達成的有效性。基于此,近來美國在多邊場合對我國國際地位提出強烈質疑,我國堅持發展中國家定位面臨巨大壓力。一旦特朗普政府正式退出WTO,美國勢必會單方面認定我國為發達國家,不僅將迫使我國承擔與發展階段不相符合的國際義務,而且廣大發展中國家將對我國政治身份認同產生疏離,進而大大壓縮我國運籌國際空間的能力和水平。
面對全球范圍內可能出現的再一次重大歷史性變化,我國應保持戰略定力,提前做好統籌謀劃部署,從戰略高度把握全局、從戰役層面設計方案、從戰術維度做細策略,沉著冷靜、遇變不驚、果斷決策,以更加積極主動的改革開放姿態面對挑戰,以更加成熟冷靜的大國心態抓住機遇,以更加務實有效的深度合作打造“朋友圈”,推動外部環境朝更有利于我國的方向發展。
(一)認清嚴峻形勢,做好WTO沒有美國的準備
重點抓好如下三件工作:一是加強與主要經濟體宏觀經濟政策溝通和協調,確保美國退出WTO后對全球經濟金融市場的沖擊控制在最小范圍。二是聯合其他經濟體,擇機提前宣示已達成的多邊、區域和雙邊貿易承諾不會因美國退出WTO而失效,下大力氣在制度建設上維護全球貿易網絡正常運轉。三是在多邊體制內積極推動WTO改革,與時俱進優化調整發展中成員“特殊與差別待遇條款”,并以更開放的態度接納新議題和新標準,確保更多的國家和地區在WTO中受益。
(二)精心謀劃部署,系緊與其他國家之間的利益聯系
重點抓好三件大事:一是爭取在2019年實質性結束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RCEP)談判,推動相關方就亞太自貿區(FTAAP)談判的時間表和路線圖達成共識。二是立足第二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成果清單,開展全方位對接合作,推動重點項目建設盡快取得新突破。三是用好G20、APEC等多邊合作機制,聯合其他與我國有合作意愿的國家在經貿議題設置、爭端機制解決以及成果項目落實中共同發揮重要作用。
(三)堅持底線思維,做細防外部沖擊政策預案
重點抓好“預研、預防、預案”三件大事,即預研一大政策,預防兩大風險,準備一套預案:一是強化對美國多邊、區域和雙邊政策的預言,深入評估美退出WTO可能給我國帶來的沖擊形勢、節奏和規模。二是切實防范WTO癱瘓之后可能引發的巨大外溢性風險,積極引導社會輿論和市場預期,特別是密切關注短期全球資本大規模跨境流動對我國帶來的不確定性。三是做好應對“金德爾伯格陷阱”的各項預案,在積極提供與我國自身能力和發展階段相匹配的國際公共產品的同時,加快推動構建新型國際關系和人類命運共同體。